这些技艺都是原身在盛京就日日修习的,很是有两把刷子。容意照猫画虎,凭着手感倒也勉强过了;
这事儿叫她有几分严肃起来。
清宫的妆造讲究制式,与现代大有不同;
梳头也基本上以钿子头为主,容意脑海里印象最深的大拉翅,这时期根本就没影儿呢。
往后,若要给富察氏梳头,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乾隆时期开始盛行的知了头,等宫里慢慢流行起来,两把头也就不远了。
心里琢磨着这些有的没的,容意跟在一位叫丹袖的姐姐身后,进了第二个屋子。
二面考察的是宫人们习字、阅帐的能耐。
内务府小选之后,留宫的使女都会集中规训一阵子,其中一项就是练字,加上容意大学时期本就练过几年,倒也瞧得过眼。至于查账,这就涉及到容意的老本行了,装模作样一会儿,轻轻松松就提前交了卷。
她今日的表现不算出挑,但胜在做事稳当,回话也不卑不亢的,自然就入了木犀的眼。
木犀问过她的名字,眼里带了两份诧异。
这不是四爷前阵子才调到前院的小宫女嘛?怎的主子爷身边待不住,又要跑来福晋这儿?四爷可知晓吗?
木犀带着两分好奇,多瞧了容意一眼,这才对通过二选的七八个宫人们拍了拍掌。
今儿能来这正院,除过原本就在西二所做事的奴才,还有外头经内务府老人担保介绍来的。经过两轮选拔,只余下了四个宫女三个太监。
容意在这些人里头,竟是最年轻的一个。
“能走到这儿,你们都是有几分本事的。客套的话我便不多说了,今日第三轮是考验厨艺。遑论是什么菜式技法,一个个儿的只要亮出真本事来,能叫小阿哥和小格格用得满意,便算是过了。”
木犀边走边说,很快就带着几人到了小厨房。
容意打量着面前的锅炉摆设。
这儿先前应当是有一位掌勺太监的,她依稀听进宝公公提过一嘴。只是不知是何原因,近几日这小厨房没有开过火的迹象。冰锅冷灶的,一大堆食材堆放在角落里,瞧着像是刚送过来的。
看起来,这小厨房的原任太监事儿没做好,叫福晋有些不满意?
既然有不满,那为何今日考察,富察福晋又完全不规定菜式、用料、口味等,只要底下人凭心做一道素菜,两道荤菜,外加一样甜点。
容意在这“凭心”二字上琢磨了片刻。
等她拿定主意,才发现旁边几位公公早已抢先挑了最好的肉菜,余下三个宫女抢不过,只能拿次一等的,眼里满是不甘。
容意打量着案板上现有的食材——
肉类被优先挑走的都是宫中女主子们爱用的鲍鱼、海参、鲫鱼、牛羊肉一类;
而素菜类也是以笋、白菜、豌豆和绿菜花为主。
这几样蔬菜,容意能想到的宫廷菜,几乎都是成人口味的。什么辣白菜卷、泡绿菜花、酸玉笋之类,虽然是清宫经典,却压根儿不符合小孩子的喜好。
她忽然之间福至心灵,明白了福晋的用意。
明面上是看厨艺,实则是看对小阿哥和小格格有几分用心。若只一味展现自己的技艺高超,不从小主子的角度出发,只怕就要出局了。
容意了然一笑,不紧不慢从剩余的食材里取了只洋槟榔(菠萝),两个橙子,几只咸鸭蛋和鸡蛋,十几颗栗子,又拿了适量的虾仁和鸡翅。
素菜好说,她只打算做个撒拌荻芹,这时节吃着正对身体好。
两道肉菜,一道是菠萝板栗鸡翅,酸酸甜甜开胃口;一道是咸蛋黄虾仁,带着淡淡的咸香。
至于甜点,容意思索良久,还是选了保险的橙子布丁。
只需将橙子开口,果肉取出大半后,在橙皮里注入搅拌好的鸡蛋牛乳液,上火炉烤个两刻钟,便也成了。
容意的菜都不算太难,等她备好一切抬眸,才发现竟还有四人没做完。瞧那架势,竟是要给两个三四岁的孩子做佛跳墙。
木犀进来,领着先做完的三人去了正院。
这还是容意头一次进来。面阔五间的正殿底下,富察氏正带着孩子们坐在廊子前晒太阳,院中有个小太监牵了风筝,按照永琏的指示努力放飞着。
跟容意一道进来的一个太监和一个宫女都有几分拘束,只容意大大方方行了蹲安礼。
富察氏笑着叫了起:“你们倒是手脚麻利的,明白主子饿了先上菜才是要紧事。”
说着,跟木犀扬了扬下巴。
试菜太监早就在一边恭候着了,用过没什么问题,这才呈到富察氏面前的石桌上。
先呈上的是那位老太监的菜。
这是西三所膳房里的老人了,人称“徐爷爷”。只因年岁渐长,在外头担不了庖长的担子,眼瞅着逐渐没了出路,才将心一横,来正院试试手。
他做的东西并不出彩,但胜在温补,还细心的考虑到了永琏先前吃蟹腹痛的事,素菜用了萝卜。
见两位小主子都不爱用,徐公公往地上哆哆嗦嗦就要跪。
富察氏拦了一声,笑道:“永琏和可可僧格身边不缺能力出众的,只希望多几个用心人。这菜不错,便留在小厨房吧。”
徐公公感恩戴德叩首谢恩,身旁那瞧着二十出头的宫女却察觉出不对味儿。这也不是蠢人,很快就反应过来,福晋这一轮考核的用意。
只可惜不能回头重做了。
她咬咬牙,将自个儿做的呈上去。
容意排在三位,闲来无事,也跟着瞧了一眼,不免皱眉。
大块的牛肉,多刺的鲫鱼,还有完整的鹌鹑蛋……这些都是成人食用无碍,却容易呛到儿童的东西。
容意自己做的鸡翅,也都是剃了骨头,将菠萝丁和栗子都切得小小的炖烂了,才敢呈上去的。
她有心提醒,又觉得这时候出风头,只怕要遭人记恨了。
正思索着,上首的永琏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喊,紧跟着面红耳赤地站起身,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喘起来。
木犀率先反应过来:“快!小阿哥一口吞了牛肉和鹌鹑蛋,只怕是噎住了。”
场面一时混乱起来,忙着拍打小阿哥后背的,给递水的,请太医的,扶着福晋防止晕倒的……
容意眼瞧着这些错误的操作让永琏的脸蛋越来越红,发出类似哮喘的声音。无奈叹了口气,拨开人群上前,蹲身语速极快道:
“福晋,奴婢前院三等宫女容意,幼时在盛京老家也被噎过,是我娘用了当地的土办法,才救回一条命。可否容奴婢一试?”
边上云苓厉声道:“不行,什么土法子,小阿哥的身子金贵,怎容得你胡来!”
“小阿哥如今很危险,等不得太医了。况且,太医在噎食上也未必比奴婢有主意。”
容意说完,趁几人犹豫不决的工夫,摸到永琏背后环抱,并突然向他上腹部施压。
上腹下限,膈肌上升,会迫使胸腔压力骤然增加;
永琏就有可能将气道中的异物排出来。
海姆立克腹部冲击法,这是她从前在霸总的调皮侄子身上实验过数次的。
这次,能成功救到永琏吗?
话说这小子是不是历史上早夭来着……
容意正分神乱想着,怀中的永琏“呕——”一声,吐到了自个儿的脚上。
作者有话说:
①【清】徐珂.《清稗类抄》
第13章 进正院 狗嫌猫不理的年纪
容意放开了永琏,垂眸看一眼自个儿的鞋面。
还好,没沾上呕吐物。
身边,早有两个小太监伏地,一人用帕子仔细擦去小阿哥鞋上的秽物,另一个递了双新的鹿皮靴给换上。
永琏呆呆立在原地,被富察氏唤了一声,才眨眨眼含着一汪泪水回眸。
富察氏登时心疼坏了。
扶着木犀的胳膊,颤抖着手过来仔细将儿子查看一番,紧紧抱在怀里:“永琏乖,吓着了吧,额娘就在这儿呢。”
永琏埋头在富察氏怀中,吸溜着鼻子哭道:“额娘,永琏又要喘不上气了。”
富察氏闻言,慌忙放手,小心地拉着他坐下又开始问东问西。
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小阿哥身上,容意早已悄悄退回廊子外头,与徐公公立在一处。她就是要摆明了,自个儿没有以此邀功的心思。
免得风头太盛,再被人拿住方才僭越的错漏。
富察氏这头逐渐收了声,垂眸看向伏地跪倒的献菜宫女。牵扯到儿女安危,就连一向温柔的她也有了几分上位者的威压。
半晌,富察氏抚摸着永琏的头,轻声吩咐:“云苓,去请四爷过来,想个法子将人遣出宫去吧。送去慎刑司,她怕是寻死都不能。”
撵出宫的宫女多会遭人嫌弃。
但能保住一条小命,就当是给孩子们积福了。
那宫女煞白着脸,瘫在地上哭诉求饶。两个小太监极有眼力见,上前将人捂着嘴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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