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回首,对着来人拜了拜:“汗阿玛。也不是,福晋生小格格那年,儿臣便没顾得上过来祭奠皇玛嬷。”


    “嗯,可可僧格的确是有几分肖像你玛嬷……”雍正神色黯了黯,望着小佛堂的牌位,并未迈开脚步进去。


    弘历不解问:“汗阿玛不给玛嬷上柱香吗?”


    雍正收回视线,看向这个深得祖辈父辈宠爱,打小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儿子。他顺风顺水,一切都来得太过容易,恐怕穷尽余生,也无法理解自己的苦楚。


    论贴心,还得是弘昼这臭小子厉害些。可惜他福晋要生了,这回便没叫跟出来。


    水天交界处,隐约泛起了鱼肚白。


    雍正在略带凉意的风中轻咳几声,对着弘历摆摆手:“朕便不去叨扰你玛嬷的安宁了。这香雪花,你帮朕供奉在灵牌前吧。”


    弘历接过尚且带着露珠的花束,张了张口,最终蹙眉沉寂下来。


    若是汗阿玛心中觉着亏欠,何不将十四叔从景山放出来呢?


    ……


    怡情书史,后院。


    高格格坐在妆镜前,才瞧了一眼高家主母从外头递来的信,眉头便拧起来。


    这是阿玛从万岁爷那儿亲耳听来的消息。


    明年小选,万岁就要为四爷挑一位侧福晋进门了。


    高格格从雍正五年被指入阿哥所,得宠过,也失意过,如今她阿玛总算在前朝得到重用,为何不能争一争这侧福晋的位子?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自个儿的容颜。


    她也算是年岁渐长了,比起明年将要进门的侧福晋,定然是缺了几分新鲜和娇嫩。可若是在这个当口,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高格格抚了抚平坦的小腹,下定决心:“额娘送来的人,这回可带来园子里了?”


    正梳头的宫女抬眸,眼中一亮:“主子可算是想通了?桃夭是太太精挑细选出来的,长得好,却没什么主意,正方便主子拿捏呢。她这回也跟来了,就安排在西边的小茶房。”


    “避开黄格格,叫她今儿后晌借着送茶的空子来一趟吧。”高格格攥着帕子,听起来有几分咬牙切齿,“爷答应了今日来用晚膳,若能将人留下住一宿,才算是她的本事。”


    说起来当真讽刺。


    她这回能来圆明园,靠的是阿玛在前朝争气;


    而黄格格能跟来,也靠的是她那位圆明园副总领的阿玛使了力气。


    为免节外生枝,还是避开这个黄氏为妙。


    ……


    倒座房一般坐南朝北,阴冷潮湿的很。


    加上前院这片儿是特意给奴才们加盖的他坦,低矮幽暗,一点儿也比不上容意在北妞妞房的住处。


    这会儿天色渐晚,容意和春宁两个人早早铺了铺盖,洗漱过后,躺在炕上唠起嗑来。


    “你瞧见没有?桃夭下午偷偷摸摸去后院了。”春宁一开始讲八卦,就捂上被子,用起了气音,“你说,会不会是高格格打算用她……要个孩子了?”


    容意瞥一眼窗外,捏了捏春宁的脸颊,示意她噤声。


    无论如何,高佳氏可都是历史上的慧贤皇贵妃。


    可见,有没有这个孩子并不重要。


    至于桃夭……她不记得乾隆的后宫里还有这么号人。以高格格的心气儿,恐怕也不会允许一个没用的棋子总在眼皮子底下晃荡。


    容意叮咛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听我的,也别跟她多嘴提醒,免得这拎不清的倒打一耙。”


    春宁使劲儿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整个西二所里头,最厉害就数容意。她娘教过她,笨人就得跟着聪明人的路子走,才能走得格外<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春宁弯着眉眼,捂嘴嘿嘿傻乐,闹得容意也无奈笑起来:“傻妞,你又乐什么呢?”


    春宁的脑袋从草枕上“呲溜”滑下来,侧身贴着容意的胳膊蹭了蹭,低声道:“容意,我打听到福晋为小阿哥和小格格选人的消息了。”


    “这回来圆明园,福晋将身边的大宫女木犀留在了阿哥所,应当就是提前筹备这件事。不过,我只怕是没希望了。”


    容意微怔一瞬,搓了搓春宁的脑壳:“还没试,你怎么就知道不行?”


    春宁坐起身,顶着鸡窝头一脸认真道:“按照宫规,皇子未经人事,身边是不能用年轻宫女的。我原本打算往小格格身边使使力气,谁知道,咱们这位小格格是个贪嘴挑食的,福晋总发愁她不好好用膳,这回挑人便特意加了一条——需得有在小厨房掌勺的本事。”


    “当然,若能直接入小格格的眼,那便算是板上钉钉了。”


    春宁越说,越像个霜打的茄子一般。


    她的厨艺随了娘,是一丁点儿都不能下肚食用的。


    “虽然有些可惜,但我确实没有那个本事,不进后院也好,就在茶房挺安逸的。”她耸耸肩,很快就将自己哄开心了,“容意,你呢?”


    春宁期待的眼神投过来,叫容意有些哭笑不得。遂寻了个谦虚的说辞:“我做吃食还行,小孩子爱用的也会一些,或许可以试试。”


    当年为了霸总老板和娇妻的胃,她还特意去学了一阵子八大菜系的经典,又跟过几个有名的私厨,许多这时代没有的菜式都能信手拈来。


    不过,小孩子的味蕾同成年人不大相通。


    她得找个空闲时候,去膳房练练手。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明天见。


    ①参见于敏中《日下旧闻考》


    郭黛姮《远逝的辉煌·圆明园建筑研究与保护》


    第10章 小目标 二十五岁就退休!


    跳槽这事儿可不能马虎。


    内院的人事关系复杂,春宁只怕是打探不出全貌的,容意琢磨着,还得从几位首领太监身上下下功夫。


    西二所内,大太监李玉那儿最不好得手,不仅是个闷葫芦,还满心满眼的主子爷,难搞!


    除此之外,便余下前院总管太监赵德胜、中院首领太监刘进忠、茶膳房管事王进宝,以及管着洒扫杂物的李成禄了。①


    容意一开始瞧中了赵德胜。


    这胖子向来贪嘴,她拿了两碟子试做的建水烤豆腐,再加几根烤心管、烤猪鼻筋,就能热火朝天唠起嗑来。


    赵德胜吃得满嘴流油:“盛京老家的烤心管,咱家可是念叨了好一阵儿呢。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手艺。”


    容意笑笑,给赵德胜倒一杯小酒:“公公尝尝?”


    赵德胜今日不当值,再加上四爷在后院相中了一个小宫女,一时半刻都不回前院,索性点点头:“那就喝一杯。”


    一杯两杯三四杯……


    赵德胜略有醉意,开启了你问我答环节。


    容意最想知道的,还是富察福晋身边的人事结构,薪资绩效,福利待遇和员工关系;


    其次,才是对小阿哥和小格格的用人规划。


    赵德胜朦朦胧胧半眯着眼,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大着舌头道:“乳母、妈妈里这些个管孩子的暂且不论,光是福晋跟前,就得有管着库房的,管着冠袍钗环的,还得有几个贴身伺候的、提膳的、守门上夜的……除此之外,针线上人、浆洗上人这等做杂活儿的,轻易都见不着主子面。”


    容意自然不可能挤进正院做下差,遂点点头,将前头这几个重要的职务先记下来。


    “像木犀那样的一等宫女,估摸着跟咱家的年俸差不多,都是这个数儿。”赵德胜伸出个巴掌先是比了个“五”,随后盯着数了半晌,将大拇指掰回去。


    容意了然。


    一等太监年俸约莫四十两银,月钱就是三两出头。


    这点银子听着好像不算多,但赵德胜还有例钱,折合米是每月五斗;除此之外,又有公费制钱一贯100文;服役年限久的,皇室又额外给一笔恩加银。


    除过这笔正式的俸禄,每年还有大大小小的节赏、寿赏、加班赏。若遇上添丁进口的,赏赐便会更丰盛一些。


    容意只随便一算,越发坚定了要跳槽的心。


    雍正年间,宫女二十五岁便可以放出宫。


    等她好好工作几年,攒上一笔数目可观的银子,出宫以后也能在这个时代过点安逸日子。


    容意神采飞扬,看着赵德胜,问起皇子身边不能用宫女的事。


    赵德胜该吃的都吃完了,舒坦地倚在小桌边:“皇子未经人事,自然是不能用宫女的。”


    “不过,身边伺候的太监、妈妈里和侍卫凑吧凑吧加起来,也得有二三十人了。等到有了内眷之后,人数又得翻一番。出身显贵如福晋这般的,还会带上一批自个儿用着顺手的人呢。”


    赵德胜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忽然一个激灵:“你……你问这些做什么?”


    容意瞧着人喝大了,故作严肃逗他:“公公不觉得,主子看奴婢的眼神不对劲吗?”


    赵德胜迷迷瞪瞪一回忆。


    的确,爷有时候看容意能盯上许久,还有几分像屠夫看待宰的羔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