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想单纯靠米面把自个儿养壮实,可不是难比登天。
不过,弘昼的话也给她提了个醒。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得得空了,她得给进宝公公使些银子,或许能得一份“营养餐”。
“嘿,四哥你瞧,你这宫女还不高兴了。”弘昼随性惯了,不爱讲规矩,平日里跟宫人们说话也是这般没个高低。
弘历顺着指示瞥了一眼容意,难得露出笑脸:“说人家豆芽菜,难道还要人家感恩戴德吗?”
容意:“……”
这哥俩迷之微笑什么呢?
算了,兴许人家家族遗传微笑唇吧。
好不容易熬到午时二刻,约好来修复破损印章的工匠终于登门了。
容意从屋里退出去,还能听到弘昼猛地一拍桌子,嚷嚷道:“糟了,把正事给忘了。”
“四哥,今儿从十三叔陵里出来,汗阿玛提起今年天热得太快,打算早些去圆明园避暑。他托我带话,要你随驾左右,尽早准备。”
……
午时前后,主子们都要小憩,正是偷闲躲懒的好时候。
容意塞了十两银子,加上平日跟进宝公公走动算多,成功为自己混了一个小饭桌。每日晚膳,待主子们挑过了菜品,她再悄悄过去,跟着膳房捡漏用些好的。
午膳就不好运作了,人多眼杂的,她也腾不出时间来。
从膳房出来,瞧着时辰还早,容意略一合计,索性走了趟掌仪司。
原身的爹娘托人送进宫的小物,暂且还放在孟姑姑那儿。先前住在大屋,十三四人挤着,没有一点儿多余的地方,容意便暂且没去拿。这回暂且算是站稳脚跟了,想想那些东西也是一份真心,不好辜负。
其实,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对待“家人”。
孟姑姑见到容意,倒是十分高兴,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一番,笑道:“比刚进宫的时候长高了,就是太瘦了些,你若银子不够使……”
“姑姑,我都升三等宫女了,哪里会不够用。再说,爹娘送来的银子我都没动呢。”
容意打量着孟姑姑,不知是不是掌仪司的差事太忙,才一阵子没见,她头上就添了几丝白发,被精心藏在发髻里,不仔细看都瞧不出。
孟姑姑难得碰到容意,提起她在阿哥所里的表现,直夸的天花乱坠。
容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摸摸耳朵尖儿,打岔问:“姑姑,我如今搬去小屋住,地方宽敞些,便想把爹娘送来的小物带回去,免得一直占着姑姑的箱笼。”
孟姑姑拍手笑道:“我都给你好好收着呢。来,你随我进来。”
她有一间独属于自己的屋子。
里面虽小,该有的却都全活了。容意看她取了钥匙,打开箱笼上的锁,翻出一个包袱递过来。
“你是个好孩子,没有被这宫廷迷了眼。你娘前几日送信,说是你弟弟知聿已经过了内务府三旗护军营的选拔,等一切安顿好了,今年就会被派去驻守圆明园,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随扈护卫皇上往返呢。”
孟姑姑笑道:“听闻四阿哥是要随侍圆明园的。若你也使把力气跟去,说不准,就能跟你弟弟见上面。”
……
酉时三刻,夕阳余晖未散,正院便掌了灯。
富察福晋刚把可可僧格哄睡着,唤奶嬷嬷将人抱去碧纱橱睡下,这才有空坐在罗汉床边用一盅鸽肉莲子汤。
琼珠和丹袖两个丫头在外间守着,云苓蹲坐在脚踏前,一边给富察氏捶腿,一边告起了状。
“主子,近日黄格格似乎是被爷冷落下了,高格格那儿也不见留宿,最多就是过去用个午膳,倒是便宜了金佳氏。果然是高丽出身,学了一身的狐媚子本事……”
富察氏将汤碗重重放下,蹙眉看向云苓。
云苓乖乖往地上一跪:“奴婢知错了。”
富察氏听了好气又好笑,将人拉过来坐在身边的脚踏上。
“她只是想让夫君看见自己的好罢了,何错之有?同为女子,不可如此恶意揣摩,贬低,甚至是抹黑。若有一日,有人也这般对我,你们不会难受吗?”
云苓眼睛红红的,使劲摇摇头:“主子这般好的人,不会的!”
“假作真时真亦假,谁又说得清呢。”富察氏不知想到什么,自嘲一笑,转而继续道,“别看金格格一时得宠,这回四爷伴驾去圆明园,却未必肯带着她。高格格的阿玛高斌才在前朝立了大功,如今可是汗阿玛得用之人。无论爷私底下宠不宠高格格,去圆明园的尊荣,却是一定要给的。”
而且,恐怕还不止如此。
听额娘(熹贵妃)说,汗阿玛已经有意,明年要为爷指一个侧福晋进门。
届时,以高格格的家世和恩宠,定然会争取另外一个侧福晋的位子。
也不知,富察格格和高格格,爷究竟会偏向哪一个?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榜,到时候可能会改文名,叫容嬷嬷升职攻略?
起名废真是趴了_(:з」∠)_
第9章 皇玛嬷 苦逼老子,享福儿子
圆明园地处京师西郊。
从雍正二年起,皇上准奏内务府前往热河林场采伐,园子的扩建营造便正式提上日程。这多<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九州清晏”的中部三进殿已完全修缮妥帖,东路供妃嫔们居住的“天地一家春”,也初具规模。
只剩下西路的游赏之所,如“清晖阁”、“鸢飞鱼跃”几处,景观上还差了些意思。①
近几年,皇上早就习惯了在曲水岛渚,三十三景的包围下“园居理政”,今年也是天才一热,就早早带着妃嫔皇子们去了园子里避暑。
紫禁城这地方冬凉夏热的,上了年纪还真受不住。
弘历这回被分去了西路的“怡情书史”。
这地方挨着雍正的九州清宴殿,又能跟东边的后妃们相隔开,倒也算行事便宜。
也不知是不是隔辈亲的原因,雍正还特意点名,要弘历带着几个孩子一道入园。
思索再三,西二所这头最终选定了高格格和黄格格入园。至于富察福晋,她身子向来纤弱,圆明园风水养人,自然是要一并过去的。
车马辘辘,皇家出行阵势浩大,普通百姓自是要退避三舍的。
容意跟在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里,不免心中叹息——
怎么就非要带着她出差呢?
避个暑而已,至于带上近四百枚印章吗?和印章是连体儿吗?
带就带吧。出个差连共享单车都不提供,纯纯腿儿着过去,真比资本家还冷血无情。
她有几分沮丧地垂着脑袋,扁扁嘴,再一次怀念霸总老板提供的无限次头等舱待遇。
未时二刻(13:30),容意扛着大包小包,跟在赵德胜身后,终于抵达了怡情书史。
赵德胜笑眯眯告知:“这地方相比北边的‘乐安和’占地要宽敞一些,统共三进的小院。爷今年带了福晋和三位小主子,外加两位格格,也是宽敞得很。所以,咱们就跟着有福了,能住在前头的倒座房里。”
“咱家和李公公一屋,你跟春宁几个挤挤。”
容意松了口气,巴不得立马投奔大炕的怀抱。
“福晋和格格那儿都有人拾掇着,爷在前院的书房也有咱家和李公公看顾,用不着你,你啊,就伺候好怀里的宝贝疙瘩们便是。”
容意:“……”
得,又要加班。
等安顿好了,还得摸清楚进宝公公的空闲时间,加加餐才行。
……
五月末正逢皇太后的忌日。
每年这时候,雍正的心情都有几分低沉。
自皇考离世后,十四弟(胤禵)亦被他软禁于景陵读书,额娘为此哀痛深切,食不下咽,最后竟想不开拖到病重离世。
这件事,始终是他心中揭不过去的一道疮疤。
夺嫡之争惨烈,雍正总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赢家。可这两年,他的身子因殚精竭虑而亏空后,总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从前。
即便做了皇帝,他似乎还是输去些什么。
今日是忌日,雍正睡不踏实,索性早早起身,唤苏培盛取了身暗色调的常服,缓步负手,去往前头的奉三无私殿。
这是皇家办大宴的地儿,太后的牌位就供奉在殿两侧的小佛堂里。
“额娘走了十一年了,应当还是不喜欢看朕穿龙袍。”雍正低低自嘲一笑,掩唇咳了一阵,“她从前最爱香雪花(栀子花),可差人准备妥帖了?”
苏培盛:“万岁爷安心,都是奴才亲自去采好的。”
雍正颔首,正了正衣襟,独自迈步进入小佛堂。
此刻天色尚暗,烛火影影绰绰,勾勒出弘历跪在蒲团上祭拜的背影。他难得有这般沉静、肃穆的时候,只远远望着,整个人便散发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气韵。
雍正沉闷的心绪莫名松弛一些。
他就这么负手立在佛堂外,看着儿子祭拜完了,才开口问:“你每年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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