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吓了一大跳,结果对方叼着一根草站起来:“嚯,你日子还过得挺潇洒。”


    蓬灵摸摸吃饱了的肚子:“怎么,你没饭吃?”


    “切,”断眉咬断草,“我是来提醒你,还记得大明河畔明天我们就出发的约定吗?”


    蓬灵精神一震,那怎么不记得,可太记得了,她用大拇指反手一比屋内:“行李都理好了。”


    “走走走,”断眉催促,“章琼说你那天看小行星带都看迷眼了,那地方晚上更漂亮,反正你也没事干,我们晚上出发吧。”


    “好说。”蓬灵一溜烟进屋去拿行李。


    断眉替她拎行李,蓬灵一打开千知那二手老爷车的车门,里面满满当当坐满了一小队的人,中间的位置都拆了改装,整齐划一的脑袋转过来跟她说:“斐妹新年好呦~”


    蓬灵挤进去,成为了这个沙丁鱼罐头的一员。


    车叽叽嘎嘎地驶出小镇,车厢里大家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正战局酣浓地在玩牌,闹哄哄的,迎头有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交汇过,千知让了一下道,两车都没停,就这么擦身而过。


    月光照在镇子入口的老树和一个歪歪扭扭的指路牌上,那辆商务车的车窗摇下一截,坐在里面的人也没有注意放在刚才那辆老旧的车辆,而是将目光定定地落在指路牌上。


    上面的字漆已经掉了大半,只剩一个模糊的方向,夜风吹过去,牌子轻轻晃了一下。


    织雾的夜还是安静的。


    蓬灵在外出(旅)脏(游)了12天,再多玩几天正月都要出了,断眉小队实力一般,接的任务多为B+或者A,压力不大,他们又散漫惯了,最后一群人互相指责着对方“乐不思蜀”“不务正业”“效率极低”,然后每个人都一边反思说着“下次绝对当人”,一边美滋滋地结束任务回来了。


    蓬灵直接玩爽了,这正月里往这种地广人稀的地方跑体验感就是好,一路上碰上的人还没有畸变种多,她光脑里全是照片,在飞行器上猛睡了一整个返程后她蓬汉三又精神百倍地回来了,在织雾进港后坐上千知的老爷车,然后就开始猛猛p图。


    正好是下午两点多,今天天气也好,她开着窗,一路上都没往外瞥一眼,只在快回到小镇前提了嘴:“帮我在诊所门口停一下吧,上午的时候有个电话,我说我三点到,给人拆个线。”


    “行。”


    蓬灵下了车才收起已经有些发烫的光脑,拿钥匙开诊所门时忽然觉得街上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她左右环顾了一下,店铺都还没开,大概是因为还没出正月吧,所以没什么人。


    门口风铃一响,她转回头进去了。


    来看诊的是镇上的一个小孩,寒假回老家来过年,结果玩得太野上树时摔下来,好在骨头没什么事,去紧急缝了几针,知道蓬灵今天回来,刚好就近拆线。


    蓬灵替他处理完,下午又没什么事了,她收拾了一下预备美美下班,一出诊所,看到一整个小队还在呢。


    “走啊走啊,送你回家。”


    蓬灵已经不跟这群人客气了,当即上车,免得她还得提行李回去。


    车一路开到她房子前,蓬灵将脑袋探出去,朝着隔壁孙老太太家张望了一眼,却见隔壁窗门紧闭着,好像没人。


    “可惜了,”她嘀咕了句,“本来想顺便把特产带给她们的。”


    一群人都下了车帮她搬行李,蓬灵每次往外跑就控制不住手,买了一堆东西回来,断眉甚至替她抱了四个甜瓜过来,这是蓬灵在进港口的小摊上买的,有两个切了在路上大家分了吃了,还剩下的带了回来。


    “还能吃瓜吗?”九环意犹未尽地扛着一个瓜,按照蓬灵的意思放在隔壁孙老太太家门口。


    蓬灵:“我当时让你买你看不上,结果路上就数你吃得最多。”


    “没事,我吃完把籽给你留下,”九环凑过来,亲亲热热地把胳膊搭在她肩上,哥俩好似的,“你明年把那酸货蓝莓给铲了,种甜瓜吧。”


    双胞胎弟弟浅沼也凑过来,双手往她腰边虚空一掐,作势要给她举起来:“给我也留点,下回我还背你成不成?你喊一声‘驾’我都不带停的。”


    蓬灵刚要说什么,可面前两个alpha忽然停下了手,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外面有什么声音,很轻,像是院墙外有什么东西蹭过去。


    两人都往外看,侧耳听了几秒,只有鸟儿忽地飞过,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一声。


    这一打岔,两人都从她身边退开了几步,断眉和杉替她把剩下的行李都搬下来,经过她时还把手上的灰擦她胳膊上,蓬灵眉毛直竖,对面千知隔着车窗跟她摆摆手:“下回再约。”


    蓬灵揍人的手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好说。”


    “章琼说偷拍的那张她睡觉的照片赶紧删。”


    “哎呦可惜……”


    一整队的人嘻嘻哈哈地走了,蓬灵依依不舍地跟人挥手,一直等到老爷车消失在目光所及范围内,才转过身,哼着歌,开门,弯腰换鞋。


    她才将脚踩进拖鞋里,忽地在空气中闻到食物的香气。


    她一愣,以为是自己闻错了,可下一秒,空气里骤然迸发出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那信息素混杂着更加紊乱的精神力,失控般铺天盖地地向她席卷而来,在她反应过来前已经被这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白茶香气裹成茧。


    她脑子里那根弦“啪嗒”一声断了。


    门在身后关上了。


    蓬灵还保持着弯腰换鞋的姿势,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拖鞋上两个橘猫头,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也快跟那两个猫猫头一样要掉下来了。


    桌子上传来轻微的一声,是碗底搁在桌面上的声音。


    再也不能骗自己是幻觉了。


    蓬灵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抬起脸。


    一抬眼,就撞上好久不见的沈卞清,他正把一只热气腾腾的砂锅放在桌上,而后摘下她那副咖色的隔热手套,搁在一旁。


    “啪”的一声轻响。


    哦,不是搁,是丢。


    蓬灵两条腿像是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她瞅着桌上的手套,想起在舰艇上私自接单时大晚上被逮住,他也曾用戒尺这么“啪啪”地敲过。


    再不会察言观色的人也能从这些小细节里看出对面的人心情如何了。


    得先打招呼吧?还是说一下天气不错开个头?要不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先哭为敬?这时候再哭哭啼啼飞扑上去说“大哥你还活着啊呜呜呜呜我每天每夜都在想你,想得心脏邦邦疼……”是不是来不及了?她刚才进门后的反应已经错失了喜极而泣的良机,这时候再装作才知道他没事好像太演技拙劣了面前的可是沈监啊……


    天地良心,她真的犹豫了很久该如何联系的,但就是一直没找到完美的答案,那网友也不给力啊,她拖着拖着,就又拖了这么个把月的功夫……


    结果被对方先找上门了。


    这情感大帖里也没讲这个知识点啊。


    蓬灵心脏狂跳,脑子里的小人疯狂打架着“坦白从宽,牢底坐穿”,要不讲点半真半假的话先挨过去,可她好不容易攒起一口气,一抬头,看到沈卞清居然难得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绸衫,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像玉器底座上浅浅的凹痕。


    而衣服领襟上别着检测仪,那银链安静地覆在他胸口,像是某种无言的威慑。


    蓬灵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拙劣的谎言一下子哽回去了。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过来吃饭。”


    沈卞清先开了口。


    他面上并无太多表情,像是无数个从前一样替她将椅子拉开,走动间衣衫随他动作泛起细碎的流光,薄得隐约能见底下平直开阔的肩线,像初春薄冰下将要破土而出的某种轮廓。


    他好像清减了一些,站在那里时身形显得格外修长挺拔,腰身还被一条腰带收束住,掐出极窄的一围,仿佛一掌便能拢过。


    他似乎过得不太好。


    蓬灵吓得眼神都清澈了,僵硬着在他对面坐下——


    “洗手。”他又平静道。


    她浑浑噩噩地去。


    可才走进卫生间把水龙头打开,身后传来一点轻微的声音,蓬灵一扭头,迎面就看到他也不声不响地跟过来了,就倚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她手上的泡沫一打滑,险些把自己的皮都搓飞。


    太少看到他穿这种浅色的衣服了,打眼一看绝对是好看的,但偏偏漆黑的瞳仁嵌在冷白的肤色和衣着上对比太鲜明,他望过来的时候,她几乎看不清倒映在他眼底的自己,仿佛连她的影子也被那深不见底的黑色一起吞噬了进去。


    信息素和精神力还如绞索一般死死缠着她呢。


    “怎,怎么了……”蓬灵结结巴巴地问。


    沈卞清盯着她的时候,眨眼频率极低,闻言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用目光在她脸上极轻,极慢地抚了一遍,像在用视线一寸一寸确认她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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