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洗手。”他说。


    她下意识要往旁边让出位置,可他根本没有并排站的意思,而是从身后贴上来,膝盖往前轻轻一抵,半推半送地让她靠向水池,接着从两侧伸出手,就着她正在冲洗的泡沫水,在下方一同冲水。


    “洗手液。”她连忙给他挤新的。


    沈卞清安静而听话地将手掌一翻,摊开手,由着她挤洗手液,可那翻转过来的小臂内侧上横亘着新鲜嫩红的斑驳疤痕,血管在薄薄一层皮肤下蜿蜒成淡青的网状。


    蓬灵一惊,还湿着手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沈卞清轻微地抽了下气,手上沾着肥皂泡沫,碰到伤口还疼的。


    “怎么回事?”


    “没事。”他说。


    他替她将手擦干,又用半湿的毛巾古怪地擦了擦她的肩膀和手臂,像在拂掉什么脏东西,而后扬手将毛巾丢进脏衣篓,接着轻轻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回桌前。


    蓬灵今天的身体协调和控制能力出了大问题,做什么事都慢半拍,半天没落座,沈卞清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抬起来,按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着把她按回座位。


    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不,应该说连基本的交流都没有,沈卞清所有的举动都在无声地进行一顿日常的晚餐,每一个步骤都要与从前一模一样。


    蓬灵快被吓死了。


    一顿饭吃得心惊胆战,好在沈卞清向来是个性情沉静的人,中途还似从前一般为她盛了汤,仿佛这一年的不辞而别对他不过是无事发生。


    是的,他一直是个温柔宽容的人,性格极好,哪怕生气也不会失言。


    不行,今天还是太仓促了,她一点准备都没有,这太占下风了,而且当着他的面她组织不了语言,这种情况下她们这种嘴笨又胆小的能发消息绝不会选择打电话,更别说面对面交流了,她还没讲出口自己都快把自己吓死了。


    蓬灵一吃完立刻起身:“我去切水果。”


    厨房窗户那能翻出去。


    先让她躲个两小时,酝酿酝酿发点小作文再回来。


    前脚刚踏进厨房,身后就传来男人下一句话:


    “猎鹰上屋顶盯死前后门,阿尔法封锁前街,布拉沃控制后院,影子贴近西墙监视,无人机升空扫描热源。另外,沈漾此刻就在窗外恭候你大驾,你确定更愿意出去见他?”


    他笑了声,听不出情绪:“蓬灵,你最好现在对我好一点,这样,你今晚或许不会过得太辛苦。”


    蓬灵的膝盖猛地一磕在窗框上,这下真是如被猫逮的耗子一样方寸大乱,这阵仗不是要把她抓去关大牢是什么?那幸正未必有她这豪华待遇,情急之下她更想当鸵鸟装死,不管三七二十一更不管沈卞清这些丑话说在前头的警告,一把打开窗就往外跑。


    窗户离地有点距离,她才迈出一条左腿拖鞋就掉了,她也顾不上了,赤着的脚在空中胡乱往下探,想踩住实地,下一秒,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抵住了她的脚尖,替她托住了重心。


    蓬灵仓皇一抬眼。


    面前正正巧巧坐着沈漾,他半靠在她窗外的矮柜上,背后的盆栽被风吹动了一下,他的脖子也轻微地拧了下,微微歪过脸,静静地盯着她。


    她看到了他衣领下脖颈上的灰雾色纹路,血管鼓起来,深深浅浅的线条在苍白的皮肤底下游动,像活物。


    他单手握着那把细长薄刃刀,没出鞘,就用刀面抵在她脚底,见她呆住,才慢条斯理地挪动了一下敞开的双腿,膝盖垫在刀身下方,手掌在刀柄上轻轻一用力,像跟她玩跷跷板似的,把她的腿顶了回去。


    他也随之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到最后隔着窗户站定了,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眼睛。


    死一样寂静的几秒后,他的喉咙里滚出两个字:


    “进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准点!嗯!


    第78章


    哇, 人生真是太惊喜了呢!


    她原本想先避他锋芒两小时,精心准备一下小作文再回来,结果现在前有狼后有虎, 把她架在中间真是骑虎难下左右为难,她对付一个都够呛,这下一下来两个她拿头赢过他们?


    蓬灵踉踉跄跄地从厨房的窗户上退回去,面前的沈漾始终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她往里缩一点他就阴恻恻地往前压一步,几乎是亦步亦趋地紧跟着她。


    她已经极力低着眼避免与他眼神对视了, 可那一身黑的布料跟沼泽地的黑泥一样不依不饶地漫过来, 眼看着就要把她嚼得骨头都不剩。


    蓬灵心里紧张,往回躲的动作更急,完全是在逃,后撤着胡乱踩住厨房瓷砖时,身体重心不稳地晃了一下。


    面前倏地伸过来一只手,似乎是想拉住她别摔了, 但她背后贴上来的掌心更快,扶在她后腰处稳了稳, 得以让她站稳在平地上。


    蓬灵一抬头,看到低下头垂眼看向她的沈卞清。


    这时候完全是拆东墙补西墙,她第一反应就是帖子里自己精准点评的男友脾气一个好另一个不太好, 于是连忙一把抱住沈卞清的胳膊, 一溜烟绕到他背后试图用他把自己和沈漾隔开。


    沈漾的手还悬在空中迟迟没有收回去,见状,眼神骤然像冰冷的刀片一样剐过来。


    他静了几秒,而后似乎是冷笑了一声,左手按住顶上窗框, 屈膝往台上一压,而后轻轻巧巧地翻了进来。


    “砰”的一声,窗户被他反手在身后严严实实砸上了。


    沈漾冷笑道:“跑,你接着跑啊。”


    这两人怎么一年不见变这么吓人了,做贼心虚的蓬灵心理压力太大了,撒手就要折返跑,异想天开地想把两个alpha鸡兔同笼关在厨房里。


    可才往外迈出一步,背对着她的沈卞清连身都没转过来,反手精准地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宝宝还想去哪儿啊……?”他任她扑腾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不急不缓地转过身来,语气温和而平静。


    可他的手指隔着薄薄的一层皮肤按在她脉搏处,指腹渐渐用力,像是想把她的心脏都挖出来。


    蓬灵死鸭子嘴硬:“水果!我切水果!”


    沈卞清依旧温和地注视着她,半敛着眼睫的时候她甚至能看到眼皮上一点细小的青色血管,在过于冷白的皮肤上像是淡淡的刺青一样,让他此刻的微笑看起来有些凉薄而锋利。


    “嗯,门口还有四个甜瓜是么。”


    蓬灵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对的对的。”


    想起什么,她惊恐地看了眼沈监唇边越发扩大的微笑,连忙把头摇成拨浪鼓:“哦,不对不对!”


    “你在这里过得很好。”沈卞清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牵手一样地拉起她的腕子看了眼二手光脑,屏幕上信号满格,网络畅通,点开通话记录更是满满当当。


    只有他抱着她死前那四个字苦苦地熬了一年。


    他将她的光脑查岗一般查了一遍,放回去,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还有很多招你喜欢的alpha,难怪你一点儿也不想回头看我一眼。”


    “不是不是,我其实很想你们的,真的真的,”蓬灵赶紧表忠心并且解释,“冷静啊都冷静,你看,我们客观复盘一下,当时是不是我死了一了百了是最好的办法?”


    沈漾语气森然:“蓬灵你再敢讲一句死试试?”


    蓬灵一个劲地往沈卞清身后躲,嘴皮子不停,叭叭道:“好好好不说不说,后面,后面我不联系是怕我暴露行踪会坏事,而且我觉得我不联系才是最好的,你看我一个在逃人员,跟你们俩扯上关系只会拖累你们。”


    真是太善于沟通了,要不说长嘴能解开99%的误会呢,她认为短短两段话就把她死遁和遁后失联的心路历程讲清楚了,想必两个alpha也能理解她了。


    蓬灵非常会看眼色,听话地埋着头装乖,可半天没听见对面有什么声音,只剩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她察觉不对,迟疑抬头。


    沈漾的视线还死死地钉在她身上,话却是跟沈卞清说的:“她饭吃完了,是吧。”


    “嗯,”沈卞清眸色淡淡的,整个人透露出一点轻微的压迫感,“水果还吃吗?”


    蓬灵揣摩着他们的脸色:“不吃……了?”


    话音未落,她的手肘被人一把攥住,沈漾拽着她不由分说地往她卧室拖。


    “等下,其实我还没解释完!”蓬灵大惊失色,努力为自己再争取争取。


    沈漾将她推进浴室,脚跟往后一撞,将浴室门关上,高大的身形堵住所有去路,他垂眼盯着她,反手伸到后颈,指节勾住后领,利落地把作训服从头顶扯脱,那把刀“哐当”一声按在洗脸台旁,他偏过头,裸着宽肩窄腰的上半身说:


    “好啊,那跟我解释解释对你动手动脚的那一群杂种。”


    “啧你怎么说话的你们是同行好不好!”蓬灵愤而据理力争,“而且他们人很好的,我们旅,出脏的时候他们也不嫌弃我体能差,还夸我射击姿势标准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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