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斐医生以前在哪儿工作啊,这一个人来这里,多辛苦。”


    “以前也是小诊所。”


    “小诊所也有很多培训要求吧,”令秀忽然说,“当医生都很辛苦的,要一直学习。”


    蓬灵点点头:“应该的。”


    令秀又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的脸上转了转,收回去没说话,而是在喝完汤之后让开到一旁,在光脑上跟人聊天打字。


    惠丽:“我们几个平时不在,有小斐医生在,真是最好的邻居了,快快,再喝点汤,舀排骨吃!”


    “够啦够啦,我天天享福奶奶的手艺呢。”蓬灵连忙说。


    孙老太太用围裙擦擦手,笑着说:“多吃点,明天给你们做南瓜饼……令秀叫你呢,南瓜饼,你的最爱。”


    令秀被突然点名,赶紧一把放下光脑,卷起袖子连连点头跟过来:“来了来了,一起吃嘛,奶奶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加水加水,过来帮忙。”


    热热闹闹的人声里,放在一旁的光脑上,屏幕渐渐暗下去,只是一些朋友间随意的聊天:


    【涂姐姐,这世界太小了,你桌子上那张研讨会小组合照里,有个女孩是我奶奶的邻居诶。】


    【就是你之前说长得特别水灵漂亮的那个,哇,我见到真人了,比照片可爱!】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拿着合成的方茹照片把椰骗过去那里,参加研讨会,小组汇报后拍了张照片,第47章


    第77章


    将调查方向转向各类廉价航空和货舰听起来是很简单的一句话, 实际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每一条路线的每一站都需要检查有没有蓬灵的身影,她还是个狡兔三窟的性格,出港时未必会顺着人潮走大路, 这就需要一次次亲自去往港口,现场勘探有没有更加隐蔽的,能避开监控的其他路线。


    沈卞清跟随着重新启动的天际巡航舰艇从一个星球航行到另一个星球,只是他并不完全24小时留在舰艇上, 而是频繁在夜里另乘私人舰艇,一遍遍去往那些蓬灵有可能下站的港口。


    他去了太多次, 在一个个星球穿梭间, 仿佛是在茫茫太空中流浪,流浪的人是没有终点和目的地的,只是每一次在启航前都会升起一点朝阳的希望,而后在到达后,一次次接受那颗微弱跳动的心脏重归死寂。


    周而复始。


    他并没有感到厌倦或是失望,再下一次, 他依旧会独自离开那庞然大物般的巡航舰,独自降落, 独自返回,回来之后就把自己锁进那间充满白噪音的房间里,一个人处理公务, 像是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精神力紧绷到了一个极限的阈值, 没有omega的抚慰,又强行注射了一年的封闭针,只能通过在绝对寂静的,类似于禁闭室一样的空间里靠白噪音勉强压住脑子里翻涌的乱流。


    沈卞清算过按照三到四天一次的腺液抽取,蓬灵一共待过多少次禁闭室来禁食禁水, 他起了很多次头,每次都不忍细想,就像是阅读一本开篇就看不进去的书一样,每每翻开,又仓促合上,到最后也只敢算了个大概。


    算不清楚,那就不算了,他跟她一起待着就好了。


    在爱人的信息素已经完全消散的往后余生中,能待在她从前同样被关起来的禁闭室里,也许也是一种穿越时空的重逢,如果直到最后都没能找到她,如果最后的结局依旧回到原点,她的确葬身在那片火海中,连一点骨灰都剩不下,那他似乎也没有办法合葬一个墓,不如就在哪一天稀松平常的日子里,安静地伏在充满白噪音的禁闭室里死去,也算是完美。


    沈卞清垂着眼,目光落在平板上,照例仔细处理着公务,并且安静地等着那一天。


    门忽然被急促地敲响了。


    门外的人一刻也等不及,先是勉强按规矩用指节叩了两下,随即变成掌心的大力拍打。


    “沈监你在吗?”是珂珂的声音,难得听到她如此焦急的语气。


    今天是除夕,舰艇上都在过节放假,按理来说是没有什么紧急公务需要来寻他的。


    沈卞清抬起脸,轻微地按了下耳垂,长期的精神力紊乱让他现在对任何过于刺激的声音都敏感得近乎受刑,那些杂乱的声响灌进耳膜,太阳穴就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但他还是放下笔,起身将反锁的房门打开:“什么事?”


    珂珂头发散着,连眼镜都没来得及戴上,她脸上的表情很纷杂,仿佛融合了千头万绪却哽在喉咙口说不出,只会把光脑举到沈卞清面前:“你看,你看!”


    光脑屏幕在眼前晃动,她激动得手臂都在抖,只能被迫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胳膊。


    沈卞清被晃得晃了眼,他按住光脑屏幕,粗略一扫,是新年祝福,对面似乎也是医疗行业的,所以在除夕夜与医疗中心的珂珂互道新年好。


    他没有太多的心绪波动,精美的祝福语互相转发后,下面则是寥寥两句随意聊天。


    【新年都要在舰艇上过,还是挺辛苦的吧,都没法出去放个风。】


    【什么时候大家一起聚聚啊,上次研讨会之后,就没人齐的时候了,我们到时候约个桌游或者咖啡店啊。】


    【哦不对,咖啡店不行,蓬灵上次喝咖啡说好苦哈哈哈哈。】


    珂珂回了句:【蓬灵她……】


    沈卞清按住屏幕,到这里他已经不想再看了,刚要把光脑推回去前,手指一错,屏幕的亮度被他一不小心调到了最亮。


    下面紧跟着的那句话像是迎风眺望的阳光一样,千万缕地刺入瞳孔里。


    【对了,这个世界太小了,蓬灵是不是在织雾有套房子呀?我一个公司的小妹过年回老家,前几天给我发消息,说见到我桌上那张研讨会小组合照里的漂亮omega了,你猜怎么的,蓬灵跟她奶奶是邻居!】


    沈卞清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睫定定垂着,连眨眼都不会,他的手指还按在屏幕上,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魂魄一样。


    珂珂:【怎么可能?】


    【??不信,等着哈,她们一起吃年夜饭的,我喊她拍张照片过来。】


    掌心下缘挡住了一点屏幕,那张照片甚至来不及露出全貌,沈卞清的手指轻轻颤抖起来,像是舍不得吹灭一根许了愿的蜡烛一样,迟迟不敢往下看。


    可是正如在人潮汹涌中他永远会第一眼看到她一样,哪怕隔着闻不出信息素的屏幕,那照片里只露出半个肩膀的背影还是一瞬间攫取住了他所有的呼吸。


    她的头发长得更长了,用几个小夹子夹在两侧编了一个蓬松的公主头,侧身去接南瓜饼时,披在背后的长发掉了一缕在脸颊旁,把她的眼睛遮住了一点,只露出一点微微上翘的睫毛,像是春天里毛茸茸的蒲公英。


    沈卞清蓦地喘了口气,他有些凌乱地往边上迈了半步,手掌甚至失礼地用力按了下珂珂的肩膀,整个头颅埋低了静静伫立了几秒,而后才猛地撤回手,说:“位置。”


    那还用沈监说吗?珂珂迅速滑了下屏幕,将聊天记录里最后的定位转发给了沈卞清。


    “谢谢。”沈卞清连多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他脑海里空白一片,短短几分钟安排好私人舰艇,只带了两件衣服就出了舰。


    除夕夜,星空依旧广袤无垠,舰艇行驶得飞快,沿途那些行星亮着,像是梦中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他接连跃迁,穿过那些眼泪,去到属于他的新年。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


    蓬灵在孙老太太家过了个热热闹闹的除夕夜,晚上的菜肴丰盛异常,还有肥硕的大螃蟹。


    蓬灵咬着筷子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后来别的什么都没吃,就坐在位置上慢吞吞地剥螃蟹,螃蟹钳子难咬开,但里面的肉饱满不柴,她剥到第二个的时候就有了点技巧,把整个蟹钳肉都剥成一个小火炬的模样,举在眼前端详了一下,而后弯了下嘴角,一口咬掉了。


    “小斐喜欢吃螃蟹啊,”孙老太太完全把她当亲孙女看待,立刻又夹了一只,“多吃点,买的多呢,一人一个还有剩。”


    按平时,蓬灵一定会委婉推拒几声,但她看着自己盘里橙黄色的大螃蟹,少见地没有客气,而是点了下头,说:“嗯,挺喜欢的,谢谢奶奶。”


    他们说要守岁,于是她也虔诚地等到零点,在烟花爆竹声中仰头看夜空,织雾的星空是那种城市里绝对看不到的干净,密密麻麻的星点从头顶铺到天际线,像一条流淌的河,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某颗星的名字,可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最后抬手挡了下皎洁的月色,盖住眼许了很长时间的愿望。


    等到院子里的爆竹声都止了,她还非常贪心地闭着眼,一旁惠丽打趣她这么长的愿望要说慢点,不然天上的神仙记不过来。


    于是蓬灵睁开眼,有些害羞地笑了下。


    她不好在孙老太太家待到后半夜,再过了会就嘟囔着“好困好困”跟人家告辞了,一回到自己家,迎头就碰到了蹲守在院角的断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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