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沈卞清和沈漾都能安然无恙,希望舰艇上的人都能顺顺利利,她心想。


    货舰起飞,整个机舱都在嗡嗡作响,里头有不少偷渡者,空间狭窄,气味也不好闻,但蓬灵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星空,一颗颗地数着漂亮的星星,数到后来眼睛酸了,就闭上了。


    她睡得很沉,梦里回到了沈卞清捧着她的脸说剩下一切都交给他的场景,其实那时候她就想说她从phelin脱胎换骨成了蓬灵,遇到了很多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吃过了许多的美食,将腺体治好,她见过大海,在星际穿梭航行过,摸到过毛绒绒的小狗头,抓过螃蟹,跑过了3000米后成为了有证医生,她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度过了远比研究所那15年更丰富多彩的生命。


    其实她死而无憾了的。


    她过过了phelin曾羡艳不已的生活,这种生活她只在书籍中阅读过,彼时她以为自己一辈子也无缘这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生。


    方茹曾千次万次地鼓励她要坚持下去,抬头看不到太阳的时候自己要养出一个小太阳来,温度只需要暖好自己就行。


    她因此将这句话奉为圭臬,直到今日,她可以大声自豪地告诉方茹“我做得很好哦”,“我真的很努力将自己养好了。”


    “无论到何时,我都永远没有放弃过。”


    蓬灵再睁开眼,窗外正对着晨曦的阳光,她眨了眨眼,映在斜前方的她的影子也呆萌呆萌地眨了眨眼,于是她抿嘴笑了起来。


    她在第四个星球下了舰,转了两趟跃迁,又换了一艘人挤人挤死人的货舰,最后落在了一个偏远得几乎没有人知道名字的星球上。其实那颗星球叫织雾,名字起得很美,但实际上就是一颗四季分明的小型星球,人口数量中等,物价低,信息闭塞,没有成规模的大型港口,不在任何星际巡航的停靠点范围。


    蓬灵在织雾安了家。


    她租了一套房子,不大,但带一个很实用的院子,前任租户是个退休的老农,把院子打理得整整齐齐,蓬灵看了第一眼就决定租了。


    她跟房东签合同的时候,房东问她:“你一个omega跑这么远来干什么?”


    蓬灵想了想,双眼充满憧憬地说:“退休种地。”


    房东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没再多问。


    她真的开始种地了。


    院子里的土是好的,黑褐色,一捏就碎,非常务实又能吃的蓬灵在网上订了菜种和果苗,又去镇上的杂货铺买了锄头和浇水壶。她把前院的花坛全铲了,种上了一堆蔬菜,后院留了一半给蓝莓和柿子,另一半盖了个简易的小温室,种蘑菇。


    蘑菇好养活,湿度够了就能自己长,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给蘑菇喷水,看着那些小伞盖一天一天撑开来,白胖胖的,脸上那种等不及要开动的笑容就变得更加灿烂。


    偶尔也有不灿烂的时候。


    没有太多种植经验的蓬灵小农不知道要种果子得防着小鸟。


    她买果苗的时候就是已经授粉完全了的,堪称新手专用苗,可柿子刚结了两颗,第二天就被啄得全是洞,当天啄完立刻就烂在树上,蓝莓更惨,一丛一丛的,她还没尝过一颗,全被鸟吃光了。


    蓬灵气得站在院子里跳脚,拿着浇水壶朝树上的鸟挥:“给我留两个!你们吃光了!全吃光了!”


    鸟根本不搭理她。


    倒是隔壁忽然传来一声:“姑娘,你要罩网啊。”


    蓬灵一扭头,看到了一位慈祥的老太太。


    她的邻居是个老太太,姓孙,每天早上在隔壁院子里打太极,打完了就躺在躺椅上晒太阳,今天倒是突然隔着矮墙跟蓬灵聊上天了。


    蓬灵知道了孙老太太的子女都去了更加繁华的星球打工了,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老家来看看老太太,老太太平日里无聊得很,一来二去,看着嘴甜又可人的蓬灵越看越喜欢,开始手把手地教导她如何种菜。


    小农民蓬灵也非常听话,指哪打哪,买了网把果树罩起来,每天早晚巡查一遍,像个护崽的老母鸡。


    院子里的菜也像模像样起来。


    蓬灵自豪得不行,这下更是天天“奶奶早”“奶奶好”的,孙老太太一开心,问:“你喜欢吃什么菜?”


    蓬灵拍拍胸脯:“我什么都吃。”


    孙老太太点点头,第二天端了一碗自己腌的酸黄瓜过来。


    蓬灵尝了一口,酸得后槽牙都在打颤,但还是坚强地竖了大拇指。


    孙老太太高兴得很,从此隔三差五就给她送吃的。


    无以回报,蓬灵捡起自己新鲜出炉的从医资格证,平时没事给老太太看个头疼脑热的,有一次孙老太太切菜时不小心切到了手,蓬灵还替她缝了几针,没过多久,拥有快速消息置换的老年群体都知道新来的那个omega小姑娘是医生。


    镇上渐渐有本地居民的年轻人也来找她看个感冒发烧,摔伤擦伤,蓬灵处理这些小病绰绰有余,可惜手上器具不全,被热心群众介绍着去到就近唯一一家小诊所里。


    小诊所里一共就两个医生,其中一个是快退休的老头,另一个就是她。


    对,蓬灵干了一段时间,结果老头发不出工资,把店盘给她抵债了,顺势美美退休。


    蓬灵一跃成为了拥有独立诊所的医疗主理人。


    原本也是清闲的,虽然嘴上说着退休<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但有生意上门不做不符合买口罩都带着“发财”二字的蓬灵医生,没过多久,蓬灵第一次接到一组做外勤任务的小队。


    他们说自己是接星际任务的佣兵,猎人,和探险者,当然也有人叫他们鬣狗,跑远了回来一身伤。


    蓬灵听到鬣狗二字时手顿了顿。


    不过她缝合手法又快又准,消毒清创干脆利落,那些糙汉子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叫,后来熟了一点,互相介绍着来客更多,有世面广的鬣狗发现她的手法带着标准军医的痕迹,于是开始明里暗里地打探她的底细。


    他们看着诊疗桌前的“ph斐”名牌,问:“斐医生,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蓬灵正在给他缝胳膊上的口子,头也不抬:“当医生的。”


    “不是,我是说以前在哪儿高就?怎么跑这么偏的地方来了?”


    蓬灵把最后一针收了,剪断线头,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对面的alpha是个断眉,古铜色的皮肤。


    那断眉打量着用口罩严实挡住脸的蓬灵:“别介意,我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随队,我们队里缺个医生,可以按照酬金的15%分给你当酬劳。”


    蓬灵垂下眼,无动于衷,着手收拾盘里的医疗废弃物。


    断眉拿钱诱惑她:“一个B级任务就是8千,A级2万,A+那可是5万。”


    “不对吧,”蓬灵闲闲打断。


    断眉望向她。


    蓬灵想起从前沈漾一出脏回来扔给她的酬金……她可是对鬣狗市价了如指掌的。


    “A+10万,A级4-5万浮动,至于B级……”


    她一扬眉,说:“不接B级,无趣。”


    一整队的鬣狗都转过头看向她。


    断眉往椅子上靠,拉开了点距离,正经打量了下她,满含深意道:“斐医生深藏不漏啊,都是老熟人了,也不透个底给我们。”


    “你也没透啊。”蓬灵冲他搁在桌子上的身份证件努努嘴,“身份证假的,现在生物信息芯片两侧的花纹是能对起来的,你这张不能,随便拿了张最过不了审的身份证来我这儿看病来了,是吧。”


    沃特以前给她做的假/证那叫个如假包换,后来她在沈卞清边上待久了,监管署核查证件更是手拿把掐,她现在看证跟看钱似的,是不是假/钞一眼就知道,都不用上手摸。


    她懒懒道:“不过我也无所谓你拿假/身份证来看病,只要不是假/钞,你就是拿张贴着你名字的女omega证件来,我也叫你一声‘小姐,请问哪儿不舒服?’”


    断眉这下真是刮目相看起来,他坐直身体,重新评估了一下眼前这个看起来细皮嫩肉的纤细omega,说:“我现在真是好奇,斐医生来这小地方太屈才,不知道是为什么来?”


    他揣摩着她的神色,一个个猜:“出医疗事故了?收受贿赂?资金诈骗?……”


    蓬灵转过身洗手,顺便拆了包饼干塞进嘴里,而后重新戴上口罩,嚼着饼干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我虾仁饭。”


    她的语气半真半假的,在场的人表情都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变成了“好家伙”的神色,眼神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敬而远之。


    蓬灵把医疗器械收进托盘里,站起来往消毒柜走,路过他们的时候拍了拍断眉人的肩膀。


    “骗你的,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她说,“其实是医患压力太大,我想通了辞职了,过来种地退休的。”


    断眉愣了一下,立刻轻松地笑了起来……是啊,看她这么身材娇小的一个omega,只当她真是真话谎话夹杂着说,这模样的omega咋可能是什么在逃杀人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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