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漾登舰回来的时候, 蓬灵已经睡着了。
套间玄关走廊的灯已经调到了夜间模式,只有柔和的黄光沿着墙面铺开,沈漾肆无忌惮地进来, 走路时一点声音都没有,对面沈卞清的书房没有关门,里面传出规律的键盘敲击声。
沈漾只扫了一眼就不关心地收回目光,转而径直走到蓬灵小套门前。
一拧门把手, 锁了。
小事。
他撬门的手法很娴熟,这扇锁对他而言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用两根细针几下无声拧转后, 门锁内部的簧片被轻轻拨开,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咔”。
然后门就开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卞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背后,他身上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显然刚从书房出来。
他看到沈漾弯腰撬门的背影,眉心皱了一下。
“门锁坏了你来报修。”沈卞清的声音压得很低, 怕吵醒谁显而易见,“去别的房间睡。”
沈漾推门的动作没停, 甚至没回头看他:“关你屁事。”
沈卞清:“她睡了。”
沈漾自己开人家omega房门的时候胡天胡地百无禁忌,现在身后站着另一个alpha了,他倒是小气了起来, 手掌按在门把手上, 也不像平时一样将门一把大开着,而是吝啬地将门推开一条缝,只留了一条极窄的缝侧身挤进去。
里面是全然的黑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没有, 今晚蓬灵甚至连平时会开的小夜灯都没开。
沈漾一顿,侧过头,声音极轻地道:“她怎么睡这么早?”
走廊的光从缝隙里漏进去一点,落在床上蜷着的那团模糊轮廓上,蓬灵裹着被子,整个人摊平成薄薄的一捧,呼吸均匀而绵长。
沈卞清的目光越过沈漾的肩膀落在她身上,随即柔和地停了好一会儿,在沈漾警告地上前两步将他望向蓬灵的视线严实挡住后,他才缓慢地收回目光,对上沈漾。
两人对视了几秒,沈卞清忽然眉眼一动,微笑起来,看起来客客气气的。
他慢慢道,心情颇好的样子:“今天她在审讯室里待了太久,累了。”
“审讯室?”
沈漾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黑暗中他半张脸被走廊光勾勒出锋利的轮廓,另一半沉在黑暗里,那双灰蓝色的瞳孔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冷。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像刀刮过般:“成天讲你们那破规矩。”
他一带门,彻底关上,门锁重新落回,发出一声“咔嗒”声,而后一切归于安静。
门内,沈漾根本不需要适应黑暗的时间,精准地摸到了床边。
蓬灵睡得很沉,连他撬门进来都毫无察觉,沈漾弯腰凑近她,黑暗中他的视线根本不受阻碍,能看到她侧躺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极浅的阴影,半只手露在被子外,睡得毫无防备。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觉得一直紧绷的太阳穴慢慢软化了下来。
“舒服死了。”他低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在说看到她睡相还是什么。
然后他快速进了浴室,水声被他压到最小,他跟点兵点将一样随意挑了样蓬灵的洗护用品,管它是沐浴露还是洗发水,反正只要是她在用的就行,他快速抹完,开着冷水冲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头发湿漉漉地往后捋了一把,水珠沿着脖颈淌下来,他用浴巾大概擦了擦,就这么光着上半身走到床边。
沈漾掀开被子,自然而然地要躺进去,以前都是这样的,他一回来就往她床上挤。
但膝盖刚抵上床垫,他的动作就停住了。
空气里有一种极淡的味道,淡到如果他不是前段时间整夜没睡,现在神经绷得像快断掉的弓弦一样,大概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轻微地抽动了下鼻翼。
alpha的信息素。
不属于他。
沈漾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他的膝盖还抵在床沿,上半身悬在蓬灵上方,好长时间都没动。
稍顿,他慢慢低下头,鼻尖凑近她的肩膀,她只穿了件薄睡裙,但那个气味不是从衣服上传来的,而是沾染在她皮肤上的。
他跨到她身上,两膝撑在她身侧,没有惊动她安稳的睡眠,就这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伸手将她身上的被子微微掀开了,而后伏低了身子,极慢地,一寸一寸地闻过去。
从肩膀到手臂,从颈侧到锁骨,蓬灵的体质留不住信息素,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哪怕被标记后味道也散得比普通人快得多,但今天不一样,那个气味很薄,却依旧能被捕捉到,像是反复沾染后留下的,一层一层贴在皮肤上。
他最后凑到她后颈。
腺体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这也是对的,她留不住信息素。
他低头闻了一下,又闻了一下,鼻尖几乎贴着她的皮肤,温热的呼吸扑在她后颈上,蓬灵自己没醒,倒是本能地微微缩了一下脖子。
跟身上的信息素浓度差不多,这种介于基础社交距离临界点的淡薄的信息素,可能是不小心沾染上的,可能是蓬灵自身留不住,也可能是故意洗掉了。
他不确定。
沈漾闻过还是不放心,盯着她后颈那一小块皮肤,伸手按上去,用指腹轻轻地摸了一下,皮肤细腻柔软,摸不出什么,可腺体这个器官本身的构造就不容易留下标记的痕迹,除非对方非常粗暴,或者跟狗一样频繁到故意而为之。
他阴沉着脸坐起来,手里还捏着她的后颈,跟坏掉的程序一样时不时就低头闻闻,再伸手摸摸,蓬灵被他不间断的扒拉弄得不耐烦了,含糊地哼了一声,皱着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沈漾这才作罢,看着她蠕动的背影一声不吭,但表情不太好看。
这个世界的alpha要是都能死绝了该多好。
沈漾面无表情地在她身边躺下……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那个气味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他知道那是谁的味道,按理来说一整天的审讯,留下一点也说得通,但他只想从蓬灵身上闻到她和自己的味道,刚才那种茶调让他胃里翻搅想吐。
什么脏东西都往蓬灵身上沾。
沈漾睁着眼,直勾勾地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少顷,他把自己的信息素全部释放了出来。
浓烈的,像领地标记一样蛮横的alpha气息毫无保留地灌满了整个房间,那些信息素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缠着蓬灵裹挟而去,他侧过身,动作很轻地贴上她的背脊,直到她皮肤的每一寸都染上他的味道。
还不够,他凑近了,嘴唇贴着她后颈的皮肤停了一会儿,他以前标记她的时候从来都是直接且鲁莽的,像完成任务一样快准狠地咬下去就完了。但今天她在审讯室受苦了一整天,累得连他回来都没有被吵醒。
他不想弄醒她,所以很慢,很轻。
他舔了一下那一小块他曾咬过很多次的地方,然后又轻又慢地咬下去,腺齿刺入的瞬间,她轻微地动了下,把脸埋入枕头里,但没有醒。
沈漾没有松口,一只手伸过去托住她的下巴,把她捂在枕头里的脸转回来一些,而后一边慢慢地注入信息素,一边伸出舌尖在齿痕边缘轻轻地舔了一下,把渗出来的血珠卷走。
他舔得很慢,一下一下,像在标记一个已经反复确认过很多次的东西,到后面又把脸彻底埋进去,开始吮吻她的后颈。
标记进行得漫长而尽兴,蓬灵沉沉地睡着,最后被他翻了个身也毫无反抗。
沈漾终于满意了,信息素把房间灌得几乎让人窒息,那个烦人的茶味早被覆盖干净了,椰子精也像是被酒渍了个透,他把人团吧团吧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胳膊收紧,半抱半勒着她睡觉。
第二天早上,蓬灵是被热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眼,发现自己被箍得动弹不得,两条胳膊从身侧绕过来,一只手扣在她腰上,另一只手压在她手背上,十指交扣,扣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
她刚睡醒的脑子还没转过来,愣了一下才抬头。
沈漾的脸就近在咫尺,他闭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点阴影,下颌线条因为紧绷的睡姿显得格外流畅,他看起来还没醒,但手臂的条件反射比他的意识更警觉,她一动,他立刻收紧了箍在她腰上的手,发出一声低而含糊的“嗯……”
蓬灵呆了两秒,脱口一句:“沈漾你回来了?!”
他皱着眉睁开眼,刚睡醒的瞳孔还没聚焦,灰蓝色里带着一层薄雾,他看到蓬灵在他怀里仰着脸看他,睡得头顶的头发也像是绒绒开花的蒲公英。
沈漾怔了一瞬,伸手按住她翘起来的头发,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蓬灵挣扎着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下去,露出后颈,沈漾看了一眼那片皮肤,昨晚他反复咬过的齿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他知道他咬了多少次。
他盯着那处看了两秒才移开眼,心情还行:“昨天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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