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灵一愣:“什么时候?”


    问完这句,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马上含糊了一下:“啊……审讯没收光脑,后来回来就睡了,没看。”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沈卞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平稳温和:“蓬灵,早饭再十分钟就好了。”


    蓬灵应了一声“马上来”,爬起来穿外套。沈漾也坐起来了,被子滑到腰际,他光着上半身,刀就搁在床头柜,他似乎也没打算穿衣服,就靠在床头看着蓬灵热火朝天地起床。


    “你也快点,吃饭了。”她催促。


    沈漾站起来,随手套了条裤子后就像是个背后灵一样黏着她进浴室,洗漱完,又不情不愿地在她的要求下套了件T恤,这才没有裸着上半身出去张扬。


    他跟在她后面出了门,蓬灵自然而然地直接进了沈卞清的房间,沈漾望着她自如的背影,脚步一顿,也一声不吭地跟着进去,侧头看了一眼餐桌旁的身影。


    沈卞清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两杯牛奶,目光从蓬灵脸上移到他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三个人坐在餐桌旁时,气氛勉强没有太微妙。


    但也没有太和谐。


    沈卞清这么个长袖善舞的人,往常在场面上,只要他想,他能让所有人都如沐春风,但今天自己亲弟弟回来,吃早饭的时候他一句都没问,依旧若无其事地只照顾着蓬灵的饮食。


    而沈漾靠在椅背上,他向来是个对食物完全没有要求的人,以前一个人在家只要营养液就能过,后来蓬灵来了,她给他留什么就吃什么,蓬灵这人焉坏焉坏的,有时候暗搓搓地生他气了,还会弄得跟一盆狗粮一样,混成黏糊吧唧的一锅出,他也没意见。


    但今天他跟个难伺候的少爷似的,看什么都没胃口,到现在为止连筷子都没动过。


    蓬灵吃饭的时候特别专心,不管是以前跟沈漾在一起还是现在每天跟沈卞清一起吃饭,都从来没有需要她来布菜的时候,她没管两个alpha吃不吃,正聚精会神地撕面包硬边,只吃面包芯子,撕下来的硬皮顺手搁在盘子边缘。


    沈漾一句话没说,很自然地伸手捻起来丢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眼皮都没抬。


    蓬灵早就习惯了他这个行为,连看都没看一眼。


    沈漾开胃了,开始在她盘子里拣东西吃。


    蓬灵还算慷慨,但也架不住沈漾只吃她盘子里的食物啊,她扭头:“你干嘛?”


    沈漾椅子都快拖到她边上了,说:“别的不好吃。”


    他扫了一眼,在沈卞清面前盘子里那片绿油油的羽衣甘蓝上停了停,“呵”了一声:“我出脏的时候,在别人院子里看到过,切碎了放进鸡窝里。”


    蓬灵:“……”


    她说:“这是一级抗癌物,而且大哥拌了奶酪、土豆、胡萝卜、西芹碎和火腿,才不是——”


    “哦,”沈漾接过话头,“这么难吃的菜做起来倒是挺麻烦的。”


    蓬灵:“但健康,听说主星主城区里很多世家早餐里都会有这个,哦对,之前白蘅也做过呀,你忘啦?”


    沈漾的表情蓦地一变,他自从上次蓬灵因为白蘅就打算跟他说再见后,耳朵里就听不得这个名字,现在一看同样的菜出现在沈卞清面前,新仇旧恨一起更加没好气:“不是一路人,我不吃。”


    两个人说话时距离很近,沈卞清坐在对面,把滑蛋推到蓬灵面前:“今天做的时候加了点牛乳,尝尝看,是不是更嫩了?”


    蓬灵撇下沈漾,一抬头就是句:“谢谢——”


    话没说完,她咀嚼的动作就停了,沈卞清今天没穿衬衫,家居服的领口有些宽松,一侧头,蓬灵就瞥到了他肩膀往后的位置有一道线状的手工缝合痕迹,缝得不太平整。


    是太不平整了!!


    蓬灵额头冒汗,连大哥都不敢叫了:“沈监,你肩膀没有经过医疗仓重新处理吗?”


    沈卞清偏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医疗仓处理过了,但我觉得缝得挺好的,就没拆。”


    “这哪里好了,”蓬灵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线拆了,“对不起啊,后来我对着视频又学了一遍,发现我这个缝法不对……”


    沈卞清看着她着急解释的样子,笑意深了些:“那就是蓬灵医生的绝版了。”


    他垂下眼,声音不急不缓:“以前看过一个动画片,里面的妈妈织围巾,总有一截线头,一起跟别的妈妈摆摊,别人家的都卖完了,只有她的那条围巾卖不出去,后来爸爸偷偷买走了,一直戴着,他说有线头的才是最好的。”


    蓬灵被他带偏:“你也看蜡笔小新?”


    沈卞清:“刷到你的号了,收藏夹里都是美食视频,还有些别的,觉得有意思,所以看了圈。”


    纯真善良的蓬灵脑子里暂时没有视奸这个概念,感慨:“怪不得,我说怎么,基本我点赞什么,第二天就有什么,我以为是<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术来了……”


    “蓬灵你说过留疤很丑吧,”沈漾看了眼沈卞清,语气凉凉的,然后转头对蓬灵说,“你想练缝针可以找我练,我不像一些alpha的体质,我不留疤。”


    蓬灵为自己发声:“我现在的针法不会留疤了我改了!”


    说完这句,想起身旁证据确凿的沈监肩膀,她赶紧低头喝了口牛奶。


    沈漾用叉子轻轻敲了一下她的杯子沿,“叮”的一声,再次把她注意力拉回来:“我短时间不走了。”


    蓬灵猛地抬头,真的把注意力全放他身上了:“怎么说?”


    沈漾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露出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恶劣的笑:“贺司令死了。”


    他说这五个字的时候,语调跟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区别。


    蓬灵手里的叉子“哐当”一声掉在盘子里,她睁大眼睛看着沈漾,又猛地转向沈卞清。


    沈卞清端杯子的手没有抖,他对上她的目光,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沉地涌动:“自杀,在办公室里,一颗子弹。”


    两个alpha讲起这个话题都轻描淡写的,蓬灵看向沈卞清没有回避的沉静目光,想起他前几天忙得连轴转,还参与了远程议会的议题陈述,还有沈漾之前一直联系不上,下落不明,现在突然一个人来到舰艇上,还说什么短时间不走了……她瞬间就听懂了中间大概的故事。


    她想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沈漾,那句“你不会是通缉犯吧”几乎是挂在舌尖上,但她没有问出口,只是担忧地看向他。


    沈漾注意到她担心的目光,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满足的东西从胸口慢慢升起来。他伸手,捻起她耳侧一小簇碎发,用发尾软绵绵地抽了一下她的脸蛋,动作轻佻而亲昵。


    “别担心,”他说,“我喜欢用刀,枪有什么好的,都说了是自杀。”


    他顿了顿,然后慢慢抬了一下下巴,目光从蓬灵脸上滑到沈卞清身上:“刀最好。”


    他继续捻着蓬灵的头发玩,把那簇头发在指间绕了一圈,又松开,语气闲闲的,指桑骂槐道:“收好信息素,不然小心腺体哪天被刀挖了。”


    蓬灵对报丧鸟的语言功能产生怀疑:“啊?你在说啥?”


    沈卞清听懂了,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挂着那点礼貌性的弧度。


    他放下杯子,不紧不慢地转开了话题:“事情闹大了,上了议会议题就压不住,贺司令在遗书里承认‘种匣’的运作与自己有关。”


    他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所有责任他一个人揽了,为了保全家人,不过死之前,他留了点东西下来。所以近期军区不会太平,你的材料,监管署会压一阵,到不了军区手上。”


    短短几天,曾经风光无限的军区司令,说倒就倒了,而对她而言,外面风云诡谲,她在中间倒是能透口气了。


    蓬灵看看沈卞清,又看看沈漾,这两个人对此都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们在贺司令死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个结局了。


    尤其是上一次她发情期给沈漾打电话,沈卞清直截了当地告知她,沈漾她联系不上,那时候她只以为是任务保密级别高,现在想来……他是去做了某件事,两兄弟一拍即合的某件事。


    “你们,不会被拖下水吧?”她声音有点紧。


    沈卞清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安抚意味:“没做什么,就是把那些‘种匣’相关的畸变种数据和资金流向理了理,放在了该放的地方,一切流程合规,证据确凿。”


    沈漾还在玩她的头发,懒洋洋地把她的发尾打了一个极小的死结又拆开:“特种部队在前线碰到的都是畸变种,顺着电池的销路摸一摸,暗地里在干什么一目了然……他想死慢点都难。”


    两个alpha放在桌上的手都修长明晰,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看不出明里或者暗里碰过血的痕迹。


    沈卞清开口:“我听说,赶在贺司令死前,你凭功勋拿了一道调任,特种部队那边你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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