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灵头也不抬,还在安慰他:“你不要着急哈,缝完他就轮到你。”


    “蓬灵医生,”阿尔法表情很纯良,盯着被抽紧的皮肉说,“还是不了吧,你这个缝法,一米九的人缝完只剩下一米五了。"


    蓬灵:“你懂什么,野外求生第一,能闭口就行。”


    她扯线的动作又利落了一分,床上的沈卞清眉头都没皱,旁边站着的布拉沃想说什么,最后看见自己头儿始终勾着蓬灵衣裳下摆的手,于是闭嘴,表情莫测地站在一旁。


    “沈漾还火燎呢,”蓬灵把最后一针收口打结,剪断线头,“比我这疼多了。”


    她说完这句,刚才始终没讲一句痛的沈卞清拧了下眉。


    布拉沃表情更深沉,他觉得蓬灵医生真是医术高超,自己的头儿可能是气活了。


    “两小时内进医疗仓,”蓬灵说,“外缝合撑不了太久,里面怕有淤血。”


    “好的。”


    飞行器快速飞行着,里面也安静了下来。做完一切后蓬灵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终于感觉到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布拉沃坐在对面,他看着沈卞清的手在半昏迷的状态下,还在无意识地向着蓬灵的方向伸着。他又看了看蓬灵,她闭着眼,呼吸已经平稳了,可她的手还垂在身侧,指尖上全是头儿的血。


    他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但不太确定,因为新谷阿尔法他们都说他死板,他拍拍阿尔法,决定问一下这个比较活络的活宝。


    但阿尔法举着光脑,忙着拍沈卞清背上那排皱巴巴的缝合痕迹照片,拍完又鬼鬼祟祟存进了加密文件夹,对着布拉沃比了个口型:“回头发给头儿,让他加强蓬医生的缝针技巧。”


    哎……算了。


    *


    飞行器到达了蓝域最好的医院,蓬灵被安排在六楼的一间观察病房里,鼻腔出血止住了,手腕、后颈的擦伤和膝盖的破皮都做了处理。其实她什么伤都没有,鼻腔那点血只是毛细血管破裂,上飞行器的时候就止住了,但沈卞清在进医院的时候又清醒了一瞬,说什么都强调让阿尔法带她先去治疗。


    布拉沃看着蓬灵再晚就彻底恢复的伤,又露出那种高深莫测的表情。


    蓬灵在接来下的日子里并没有被扣留,更没用上什么手铐之类的玩意,她坐在病房里,每天都有新鲜的三餐,水果和瓶装鲜牛奶。


    她听到沈卞清醒了的消息是在第二天下午,阿尔法路过她门口的时候敲了敲门,探头说了句“头儿醒了”,然后缩回去就走了,像只是来通报个天气。


    蓬灵坐在床上,攥着被角停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没有去见他,沈卞清也不会来,他醒了之后就该办正事了,飞行器里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下一次,应该在审讯室里,这是应有的避嫌流程,她已经收到了通知。


    另一边,布拉沃去到沈卞清的高级病房里,敲门进来的时候,沈卞清正靠在医疗舱的病床上,后背上缠着新换的纱布,肩膀上搭着一件半披的外套,面前的悬浮屏上呈着一份文件。


    他的脸色好了一些,虽然还泛着白,但至少不是那种失血后透明的苍白了。


    “头儿。”布拉沃一板一眼地汇报,“此次事件,内部已经有人提议对蓬灵进行问询。”


    他忽然注意到自己头儿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素戒,以前从来没见过,于是正常汇报的思路一下子打断了,卡壳了几秒后才接下去:“他们怀疑她可能知情不报,协助传播敏感信息,甚至可能主动参与其中。”


    沈卞清没有抬头,他的目光还停在屏幕里的那份文件上,可布拉沃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已经停了。


    “知道了,”他说,“后天上午有个内部会议,议题之一就是讨论是否启动对蓬灵的调查程序。”


    “需要怎么做?”


    沈卞清头也不抬:“流程上该是怎么做就怎么做。”


    布拉沃想起被搬运上飞行器上时两人交握的手,犹豫着点了下头。


    “那隔离期间她的通讯权限……”


    “限制使用,保留紧急通道。”


    “她与外界的工作往来……”


    “先过我的审核。”沈卞清终于抬起了眼,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布拉沃脸上,平静的,不带什么情绪,跟平时公事公办的调子毫无区别,“取消她所有外来人员的探问,涉及科研、医疗类的调研、会议申请,一律暂停。"


    布拉沃点头。


    “还有,”沈卞清继续道,“这段时间她不能单独外出,一切在监管署控制范围内活动。如果一定要出去,提前告诉我。”


    “按流程拘禁吗?”


    沈卞清看了他一眼:“监管署亲自看守的拘禁。”


    布拉沃蓦地心知肚明了,是保护性拘禁。


    “还有……”沈卞清说。


    布拉沃等着下文。


    沈卞清的目光从布拉沃脸上移开了,落在了床尾某个不固定的点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她身体状况怎么样?”


    布拉沃愣了一下,随即道:“没什么大碍,鼻腔出血上飞行器之后就好了,手腕,后颈和膝盖的擦伤都处理过了,昨天晚上吃了饭,今早和中午也吃了。”


    沈卞清听着,睫毛微微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布拉沃注意到他的肩线也微微松了一寸。


    “转告她,”沈卞清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像一层薄冰重新覆上水面,“接下来几天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正式审讯那天,要说什么,想清楚再说。”


    布拉沃:“好的。”


    沈卞清没有再说话,他转回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屏幕,但很长时间,那光标都没有移动过。


    布拉沃站在门口,觉得好像应该走了,可他的脚还没动。


    “其他没什么事了。”沈卞清说。


    布拉沃领命要离开。


    走到门口时,上司的声音却再次从背后传过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她那个光脑,进水了,让人修一下。”


    布拉沃的脚步顿了一下,说:“收到。”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一整天都要出外勤,大概率下班又晚了,如果推迟更新会上假条,但当天一定会更新的


    第50章


    审讯室不大,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头顶的灯冷白刺眼, 照得人每个微表情都无处遁形。


    蓬灵坐在桌子的一侧,她对面坐着六个人,一个记录员,两个军方代表, 两个监察署督察人员,还有一个沈卞清。


    他坐在主审的位置, 制服笔挺, 肩章端端正正地戴着,神情平和而专注,像是她第一天认识他时看到的样子,完美的,滴水不漏的首席监管者。


    他正在翻阅电子卷宗,几天不见, 蓬灵的目光下意识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瞧见他的指尖安静地点在屏幕上, 一直没动。


    她很快就挪开了视线,几秒后,那只手才滑动了一下, 翻到下一页。


    先开口的是军区的人:“蓬灵医生, 请你详细说明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处工厂。”


    蓬灵这两天已经做了些准备,多亏沈卞清前期给了她不少内部的讯息,现在一结合前因后果,让她讲话都变得更有针对性了:


    “我好好在舰艇上工作, 接到了研讨会邀请函,对了,那封阅后即焚的邀请函我拍了照,应该已经递交给沈监作为证据了,日期,地点,主办方,盖章,全部齐全。我应邀前往,会议期间全程参加,我注意到会场有监控设备,也已经向监察署提过申请,监控录像应该已经获得了。”


    “但在参会的最后一天,我在会场洗手间内被不明身份人员控制并带离,之后被运送到那处工厂。”


    沈卞清身边的督查人员将立起来的单向虚拟屏往边上一滑,邀请函和监控两份材料齐全,像是专程给两位军区军官看的。


    两个军方代表大致滑动进度看了会,很快就进行到下一个问题:“在会场里被控制和带离?那么多人参会的会场,对面怎么会选择这种地方?”


    “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蓬灵说,“原本我根本不会被卷入这种事,那个研讨会邀请函,我事后回想,可能本身就有问题,邀请我参加研讨会的理由很充分,形式也很正规,但它的时间点很奇怪。”


    她抬起眼,看了一眼那两个军官:“我受邀的时间点,恰好是在我于畸变种博物馆问过一个关于人工培育畸变种的普通疑问后,被机器人记录并上传了,听说是我被框定在某个……观察名单上,然后没过多久,我就收到了这份研讨会邀请函,这中间的时间线,以及我被列入那份奇怪的名单……我觉得值得被查一查。”


    这句话一出,对面那个军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停了一下,另一个军官翻文件的动作也慢了半拍,还朝着沈卞清快速看了一眼。


    蓬灵始终避免与沈卞清视线交错,她今天的回答有些滴水不漏,甚至反过来去戳军区的禁区,全是沈监手把手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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