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灵抬起脸又瞧了瞧他,黑曜石一样的眼珠子滚了滚,忽然伸手,隔着衣物猛地按在他人鱼线附近。


    沈漾没有防备,腹部倏地绷紧了一瞬,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蓬灵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就是这里!”


    她不由分说就要上手去扒他的衣服,他死死按住,两个人像拔河一样僵持了几秒,蓬灵索性把脸埋下去,恨不得把他的制服当套头衫直接钻进去仔细瞧一瞧。


    “你到底要看什么。”他不肯松手。


    “你受伤了,”她蛮得狠,“我昨天脑子不清晰,所以都没来得及问问你,你说你在特种小队出了那么多任务,功勋攒得那么快,怎么可能一点伤不受?”


    沈漾微微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她,她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腰上了,像是一只乱刨土的小动物一样去检查他的伤,她的脸颊因为使劲而泛着薄薄的红,呼吸隔着衣料扑在他腹侧,温热的一小片。


    他本来扣得死紧的手指忽然松了力。


    蓬灵嘟嘟囔囔的:“我就隐约记得昨天碰到你这里,你会僵硬一下,你受伤了吧。”


    她轻而易举地把他推到床沿坐下。沈漾像一只突然被卸了爪牙的猛兽,坐在床沿上,两条腿分开着,她就站在他两膝之间,想怎么上手查看就怎么上手。


    沈漾低声回答:“没有,去过医疗仓了。”


    蓬灵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房间里的光把她的眼睛映照得明丽动人:“你现在会主动去医疗仓了,我很欣慰!”


    “不是你说留疤丑么。”他语气生硬,“要不是来找你,我才懒得去。”


    “那怎么没治好呢?”蓬灵的手劲小了下去,掌心轻轻盖在他伤处,“只好了皮肉表层吧,里面估计淤血都没退,只是看不出来而已。”


    他更没好气:“因为舰艇临时进港口,没那时间……总之看不出来不就行了,里面没好又不影响美观。”


    蓬灵忽然正色起来,她一只手还按在他腹侧,另一只手抬起来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向她。她的拇指擦过他颧骨下方的皮肤,力道很温柔:“不丑的,沈漾你一直很好看,你留疤了也没关系,我跟你说那些,是想你平安,平安第一。”


    她说完这句后,沈漾忽地就再也没说什么。


    他长久地盯着她,久到角膜都开始发涩,光线从她身后漫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圈毛茸茸的边。


    他想说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才是那个动不动就会坏掉的小废物,磕磕碰碰就会淤青,一冷一热会感冒,然后病殃殃地睡觉,也没时间理他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彻夜坐在她床边,一边反复擦那把不知道擦了几遍的刀,一边皱着眉暗骂她没用得很,居然还没有好起来。


    他恨不得把“别死”两个字给她纹在脑门上,她倒还反过来担心起他来。


    那些话一句都没有讲出口,或许他也没想清楚,所以才会在她才参观完博物馆后,没脑子一般反问了一句:“如果,其实我不进医疗仓也能自愈呢?”


    蓬灵脸上露出些许的嫌弃:“哦,比如通过用火燎的方式来紧急止血?”


    她说:“不痛么?”


    记忆越发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浮现出一些他并不太乐意回想的回忆,总之他不会像父亲一样,失了智般为了一个软弱的人类做到那个份上。


    吵架的时候,他曾嗤之以鼻,丛林法则,弱肉强食,他说他讨厌废物。


    一刀就能解决的东西,有什么值得珍惜的?守不住命的东西就是没用,是垃圾,他永远不会为一个无能无用的人驻足。


    沈漾握住蓬灵的手,听着她絮絮的碎碎念,安静地垂下了眼睫。


    但是蓬灵也好柔软啊,可她柔软得不让人讨厌,她的身体很软,心更软,她的眼睛里总是像含着一汪水一样,看着他的时候,他就会想,她也像是流动的水一样,无状,却能永远接住他,将他包裹起来。


    她容易生病,他就多看着点好了,如果有别人欺负她,她打不过,那也没关系,他很强,他会一直站在她这一边的,这些并不意味着他背叛了跟父亲吵架时的观点,他还是很厌恶废物,但蓬灵除外,好吧,蓬灵是小废物行列中他唯一能容忍的存在,而且说到底,他不会像父亲一样蠢的,不会为了一个人,变得没有自我,失去原则。


    *


    停靠港口的时间比预计时间稍稍延长了一些。


    这个消息也很突然,是由中途回来一趟的沈卞清亲口告知她的。


    沈漾也被军区频繁传唤着去执行一些任务,他惦记着她的发情期,不嫌麻烦地来回奔波折腾,沈卞清回来时正好也碰到收工的沈漾,便一起叫住了。


    “当地军工厂的调研时间比预计长,军区也不得闲吧?”沈卞清安慰蓬灵,“你多休息,反正会延长停靠时间,沈漾也会在,你可以安心度过最难熬的前两天。”


    沈漾难得没跟沈卞清甩脸色,大概是因为这句听上去还像一句人话,而且能延长与蓬灵相处的时间,这个好消息足够让他大赦天下,暂时对沈卞清不发表什么意见。


    蓬灵倒是很感激,她总是这样,明明说了停靠时间延长的理由,又不是为了她一个人,但她那张嘴甜得很,又会撒娇,就笑意晏晏地冲沈卞清说:“谢谢大哥!”


    沈卞清温和地冲她回了一个笑,眸光柔软,当真像是一个关怀备至的哥哥。


    沈漾轻哼了一声,但也没什么大反应,大概意思是算沈卞清有眼力见。


    回头,蓬灵扭头就开始教育沈漾:“大哥真的很贴心,你不要总是拿下巴看人,你跟他关系不好?”


    “本来就是不对付才好啊,他在监管署,我在军区。”沈漾说。


    蓬灵琢磨出了点什么:“你去军区,大哥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沈漾似乎并不太多说这个话题,摸了摸她的后颈,“我领了他的情,正好我也有事要去军区,否则,我也不必跟他交换条件。”


    最终,港口一共停靠了两天多一些,按照蓬灵上一次发情期的规律,她原本也就三天半到四天的发情期,并且后半段已经没有那么黏人了。


    蓬灵每次一活过来就又是打不死的小强,再三跟沈漾保证自己估摸着是没什么大碍了。他不太放心,可舰艇要启航,他一个隶属军区的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没法毫无缘由地逗留在舰艇上,监管署不会同意,军区也不会同意。


    “如果真有什么特殊情况,我会带蓬灵去指挥层,那里可以发送消息,到时候再通知你。”沈卞清通情达意道。


    越到离别的时候,沈卞清越是体贴入微,每一句话都妥帖地替蓬灵和沈漾考虑周全。沈漾终是没再说什么,勉强点了下头。


    走之前,蓬灵站在登舰口跟他挥挥手,沈漾最后一次回头,看到沈卞清安静地站在蓬灵身后,依旧是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不远,不近,不会给人丝毫压迫感。


    可光从背后的舷窗透过来,两个人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alpha颀长挺拔的身形把身前omega完全遮住,她的影子也被一同吞噬了,融进他的轮廓里,分辨不出彼此的边界。


    沈漾轻微地皱了下眉,但蓬灵的确看起来状态尚可,他再不放心,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下了舰艇,舱门合拢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


    蓬灵也以为自己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问题出在第三天晚上。毕竟发情期并没有完全过去,有点异常是正常的,可上一次的第三天,她的状态似乎要比这次好。


    她吃晚饭的时候样子就有些不对,沈卞清把一盅雪梨燕窝端到她面前,问她:“不舒服吗?”


    蓬灵摇摇头,还能强打精神问:“大哥你今天上药了吗?”


    他盯着她看了会,用勺子搅拌了下羹汤:“还没有,希望等下有机会上药。”


    她就好声好气地跟他说:“工作重要,身体也很重要。”


    沈卞清眉眼间都很温柔,跟平时毫无区别,说:“嗯,你也是,万事健康第一。”


    可吃完饭更不对了,蓬灵心思都安在光脑健康app里她自己的体征数据上,沈卞清收拾掉碗筷,忽然问她:“蓬灵,你能不能给我做个信息素抚慰?”


    简直是一盆冷水浇下来,蓬灵一个激灵,一点都不想在他面前释放信息素。她按着自己的光脑,说:“今天我状态不太好,改天吧……”


    “身体不舒服?”沈卞清像是根本没留意到她已经颠三倒四前后矛盾的话,只微微蹙起眉,恰到好处的担忧,说,“那你等下别锁门,万一有事情叫我。”


    蓬灵被他刚才那句要做信息素抚慰的话吓得不轻,胡乱点头。


    她吃完饭就匆匆回到了自己房间,照旧锁门,打算早点休息。特殊时期多休息总是没错的,发情期末尾有时候睡一觉就好了。


    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后颈贴着阻隔贴,闭上眼的时候觉得心跳还是快,但疲惫很快涌上来,把她卷进了昏沉的睡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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