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博物馆讲解员见状,越发诙谐地逗乐起参观者来,它只是个设定好的交互机器人,从一个完全电脑控制的机械口中,说出拥有一定自主意识的畸变种不算生物, 也是逗乐人类的一环。


    蓬灵和珂珂一起站在展柜前,低头浏览着博物馆中有关畸变种的发展史。


    “畸变种无恶不作, 没有同理心,不可沟通,对人类造成了不小的生存威胁, 大家知道我们勒托星也曾受到过大范围的畸变种攻击, 侵占人类的生存空间,至今,猎畸行动依旧是国防安全中重要的一项工作,每年军区都会派遣士兵前来进行清扫。”


    “那这样的生物,为何还要专门给它们建立博物馆呢?直接就地焚烧才配得上它们的归属, 这就需要引入我们联邦另一位功勋英雄,前国防部副部长幸正,他在上一次的脏弹战役中失去了双腿,虽然事后连跳三级,但也因此脱离了前线,痛苦和挫折并没有打倒这位伟大的英雄,他致力于一切利于人类发展的事业,并从畸变种身上,找到了义肢未来的发展。”


    “高科技的义肢是含有丰富的神经的,并且能利用畸变种原生的爆发力,自愈能力,融合得好的话,这会大大增强单兵实力,所以对于畸变种的研究,分了一条支线到了‘为我所用’上。”


    “不过虽然一直在仿照制作,但可惜的是,研究路上并不顺利,联邦试图直接采用原始的,从畸变种身上直接取下来的身体部位,这确实比人工仿制的要优秀很多,但由于人鬼殊途……”


    又是一阵笑。


    “由于人总是比畸变种要高等许多,所以融合率并不好,术后的感染风险极大,低等畸变种与人类的差异还是太大了。”


    机器人讲解员带领着参观者慢慢进入下一个展区。


    “但我们发现了高等畸变种的存在。”


    蓬灵跟珂珂走在最后面,蓬灵小声问:“学术界统一的认识里,畸变种不就是由人转变而来的吗?”


    珂珂吓了一大跳,前后看了圈,又推了推眼镜,凑过去咬耳朵:“只是出现的时间比较敏感,刚好在脏弹战争后……基因变异成现在这个样子,DNA差别也巨大,就像是大猩猩和人类的区别一样,已经不能算人了。”


    蓬灵点点头,再次回头看了眼玻璃柜里的标本,各类断肢千奇百怪,有胳膊肘处长出三条手臂的,有比腿还要长的尾巴,有共生多个脑袋的,克鲁苏一般,像人,但又已经不是人了。


    机器人讲解员继续道:“高等级的畸变种非常罕见,也非常可怕,因为它们的外表看起来与人类无差,不像是展厅一中大家看到的那些标本,高等级的畸变种,混在人群里,就是一个人。”


    “畸变种的恢复能力非常强,受伤后能自愈,除非砍掉头,因为头部脑后有个区,里面存在异变脉冲源,这才是它们真正的控制区,支持它们进行一些自主活动,这块区域挖出来之后就是熵增核生物电池,高等级的畸变种甚至能通过挖去别的畸变体的电池,来为自己充能,我们发现,顶级的义肢需要的是高等级的畸变种,通过移植它们的器官,肢体,人体几乎没有什么排异反应,并且还能拥有畸变种更加强大的一面。”


    蓬灵站在展区中心,仰着头,这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展柜,里面是一个完全与人类无异的男性alpha标本,他的头发、指甲均已脱落,但皮肤质地依旧保持得很好,大概是因为一直浸泡在修护液中的缘故。


    她盯着盯着,就越走越近,最后两只手按在外侧,趴着玻璃看,不过十几秒的时间,标本皮肤上忽地凭空浮现出雾灰色的缠绕纹路来。


    “哎呦!”周围一同凑近观看的人吓了一大跳,“活的啊?”


    机器人讲解员在一旁发出混合着电流的笑:“在这里被吓到的参展者可不少,这当然是假的啦,高等级的畸变种如此稀少,研究、运用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留在这里当做景观?”


    人群里有些人拍拍胸脯,随即跟同伴打趣:“太吓人了,这就是浊霭纹路吧,来来来你撸起袖子让我看看,你是不是伪装成人的畸变种。”


    “我是的话第一个撕了你。”


    “真可怕啊你,完全是畸变种的处事风格呜呜呜。”


    蓬灵依旧盯着那些纹路看了许久,直到系统设定时间到了,“标本”身上这种模拟出来的纹路重新褪去了,液体中只剩下一个伶仃的人。


    这个世界有好多好多的小白鼠,比格犬是,畸变种是,她也是。


    “高等级的畸变种很聪明,在生物学上与人类基因几乎没有区别,存有理智,会像人类一样生活,它们的战力异于常人,但因为同时拥有更变态的自愈能力,所以捕获难度很大,当然,没有浊霭纹路定性的话,我们难以区分它们,不过它们自己是知道自己与众不同的,因此多数都很孤僻,独来独往,不喜欢跟他人一起生活……所以刚才那位先生,请放下您同伴的袖子,就他这种外向的性格,是畸变种的可能性,还没有我一个机器人是开国皇帝的可能性大。”


    人群又是一阵欢声笑语。


    得益于幽默的讲解员,这是一场寓教于乐的参观,人群啧啧感慨着从出口离开,蓬灵和珂珂还是走在最后。


    机器人滚动着四个轮子,即将去迎接下一波参观者。


    “您好。”蓬灵追了几步,赶上机器人。


    它将圆滚滚的身体转过来,感应屏幕上跳出诸多服务内容,询问:“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蓬灵问:“既然高等级的畸变种有如此大的作用,生物学上又本身跟人类没有太大差距,DNA相似,那有没有可能,人工培育,定向变异出高等级的畸变种呢?”


    机器人欢快的屏幕立刻不动了,似乎是卡了一般,它头顶的几盏红色和蓝色的灯一起闪烁许久,这是它在收集信息的意思。


    可一直过了很久,最后,那些灯不亮了,机器人说:“很抱歉,该问题暂时无法回答。”


    一个半小时的参观时间很快过去了,因为蓬灵还留下来问了一些问题,所以等出门的时候,沈漾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他是个耐性十足的人,出脏的时候可以连续盯梢同一个目标不分神,甚至同时与蜗居不出的目标比谁更耐得住时间流逝,每一次的胜利者都是他,但看不见蓬灵除外。


    超出约定时间,但她还迟迟不出现,他心里就会升起一股难言的焦躁,在博物馆外绕着场馆绕了几圈,到后来像是在发泄一般,鞋底越发重地碾过地面,每隔两三分钟就需要看一眼光脑。


    蓬灵已经给他发了消息说快出来了,他便重新回到约定好的出口地点守着她。


    她跟珂珂出现在通道时,胸口那股气顷刻间消散了。


    沈漾表情松懈下来,将帽檐抬了些,往身后的墙面一靠,脸上恢复了平常的面无表情。


    很奇怪,她在他视线范围内时,他又会静下心来,大概是目标物在场,在掌控中,所以没有那种握不住的患得患失。


    蓬灵一走到他面前,沈漾才懒洋洋地站直了身体,暼了一眼博物馆的名字,脸有点臭:“这么久,这种博物馆有什么好看的——”


    话音未落,她就表情肃穆地伸手,猛地按在他胸骨处。


    沈漾的话戛然而止,她凑近了,观察了下他的表情,像是听诊的医生一样,又将手按在他侧腰试探。


    没什么反应,她还要往肋骨挪,他终于攥住了她的手腕,低头,语气懒懒的,尾音挑了一下,理所当然地没有羞耻心:“想要了?”


    掌心的手一下子抽走了,蓬灵站得笔直,越发凛然正气:“你说啥呢,我是想着你这次身上都没什么多出来的伤口。”


    沈漾的表情微微一变。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博物馆的大门,唇角拉平了,声音低下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车来了,蓬灵只说了句“回去再说”,就拉着珂珂上了车。


    沈漾跟在后面,帽檐重新压下去,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站在车门边的时候侧了侧身,余光扫过博物馆外墙上的标志,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回到舰艇上,珂珂跟他们分了手。蓬灵走在前面,沈漾跟在半步之后,能捕捉到她一路上时不时打量过来的目光。


    那种目光让他有些说不出的焦躁,像有什么东西被揭开了盖子,风灌进去,却不知道会吹出什么来。


    他今天在博物馆外面绕了很多圈,每一次经过入口都停一下,但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不太想进去。


    也不太想看见那些玻璃柜里泡着的东西。


    房间门关上的一刹那,蓬灵就转过身来扯他的衣角:"昨天我没看仔细,你脱了让我再看看。"


    沈漾站在她面前,制服穿在他身上极服帖,肩线平平整整地展开,腰线收得利落。他把衣角从她手里抽出来,带着一点不容商量的意思:“不做就不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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