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语调却有些冷,偏了下头,笑意很淡:“他?……帮你解决了?”
这样近的距离,蓬灵几乎瞬间回忆起在谭姐小食店里被他拦住盘问的场景,那时候她仰起脸,也只能够到他的锁骨,而他垂下脸,阴影沉沉地笼罩下来。
“对。”蓬灵提醒他刚才看到的,“临时标记了一下。”
半晌,沈卞清才冲她晦暗不明地微微笑了一下,他微微躬身,窗外的风一下子大了起来,将他胸前的领带猛地吹乱在空中,在她身前打了个旋,领带尾甩在她脸上,飞快滑下去,像是冰凉丝滑的蛇信子一样在她脖颈处倏地拂过。
她轻微地打了个冷颤,突然意识到,他换掉了全身的衣物,得体,规整,一丝不苟,唯有这条墨绿色的领带还是原来的,她曾用它绑住他的眼睛,手铐凌乱作响时,垂下来的丝质材料曾蹭过她的肩膀。
“这样啊……”他挂着笑,轻飘飘地答,每一个都像是高空里虚无的风。
她鸡皮疙瘩都泛起来了。
但沈卞清很快就站直了身体,重新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开,他的半张脸陷入窗外的夜色里,看不真切,唯有黑漆漆的瞳孔盯着她看了几秒,蓦地,他眼睫一弯,神色缓下来,仿佛眨眼就变回了原先那个温柔体贴的大哥。
“既然事情解决了,那就回去吧。”他慢慢道,“蓬灵,你总归要回到舰艇上的。”
沈卞清说完最后这句话后就先行离开了,蓬灵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搓搓自己的胳膊,把打开的窗户一把关上了。
太吓人了,冷得她快打哆嗦了,有生之年可千万别有她被他关在审讯室里盘问的一天。
但好在是结束对话了,这一个处理完,蓬灵打算处理下一个。
她跟大头大头下雨不愁的乐天派一样回到沈漾那儿,感谢这只报丧鸟,alpha占有欲强,性格强势,关键时刻还是用alpha来刺激alpha最好使了,那帖子里都是这么教的。
况且刚才她说让他标记一下,他二话不说,顺理成章,都没沈.大和抚子.卞清那种什么不能标记不能接吻的祖上规矩,直接干脆利落地咬了她一口,都没介意两人已经结束合作了。
还是售后太到位了,保修期太长了。
蓬灵心生感激,她笑眯眯地回到沈漾面前,这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伸直了往前,背靠着墙壁,怀里还抱着那把薄刃刀,正百无聊赖地用指背挑起一寸,挪开,刀“咔嚓”一声复原落回,再挑起,再落。
听到脚步声,他才散漫地站直了,冷嗤一声:“慢死了。”
“今天谢谢你啊,”蓬灵笑得跟朵花似的,“那我先回去了哈。”
沈漾一顿,抱着刀看她。
蓬灵眨了眨眼,见他没反应,就自作主张地挥挥手意思再见再见,然后转身就走。
没走出酒店两步,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军靴厚实的靴底踩上水泥地,发出沙砾被碾碎的“咯咯”声。
她扭头,看到沈漾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帽檐底下的一双灰蓝色眼睛依旧盯着她。
这哪好意思啊,蓬灵爽快道:“不用送我。”
回以她的是沈漾轻微偏转的头,见她不走了,他反而越过她,径直往港口走去。
刚才白家有人在,沈漾莫非这次是跟他们一起来的?等下是不是就要回主星了啊所以也往港口走。
蓬灵摸不清头脑,但两人诡异地同行了,一直到回到港口进出口,今天因为舰艇进港,所有通道都在严管,因此打眼望去,只能看到巨无霸一样的舰艇。
蓬灵再次跟沈漾道别,但对方却脚步不停,迈着长腿跟着她上了舰艇登舰通道。
“等等,”蓬灵拦住他,“你干嘛?”
沈漾顺着她拦在他身前的手臂,一路将视线移到她脸上,忽然问:“蓬灵,你这次发情期提前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声音放慢:“怎么不告诉我?”
蓬灵实事求是道:“这不是舰艇上消息发不出嘛。”
“只是会延迟收到。”他一直是这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但不知道为何,现在在夜色里忽然显得有些阴骛,“但出了舰艇,信号就恢复了,我没收到你的消息,不是消息发不出。”
他说:“是你根本没发。”
呃……蓬灵犹豫了一下,继续老实人道,“因为这次太突然了,我想着你就算马上收到这也来不及呀,没必要再发。”
“那你就等死?”
“而且,”蓬灵哪里敢再把话题引到这里,说她其实采取了紧急方案,连忙避重就轻道,“你都回沈家了,你看今天宴会上白家也在讨论你,我看帖子里说这种就是临近大结局最后的一道关卡,身份问题解决了男女主就能he结局了。”
“什么?”他猛地皱起眉。
“对不起,”她坦白说,“其实我是觉得不能再找你了,这样不好,我们既然结束了,之后我自己会想办法。”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寒下去,又问了一遍。
蓬灵:“你不是有白月光吗?”
“谁?”
“白蘅啊。”
“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蓬灵呆了几秒,手指一指他的鼻子,大声说:“怎么还赖呢?不是你自己认的吗?我问你是不是,你还脸红默许了。”
沈漾眉头紧皱,终于从回忆中调出了那不怎么有印象的片段:“我什么时候脸红了?”
“哈?”
“况且那时候,跟我说话的不是你吗?我就算脸上红……因为热所以蒸出颜色,那跟完全不在场的白蘅有什么关系?”
他匪夷所思道:“什么白月光,我就记得你跟个点读笔字典一样巴巴地给我背解释,叽里咕噜个没完。我欠白蘅半个月的干粮,一件外套和一对护腕,她走之前我折成市价全部还清了,只是她捞过我的命,我才放她暂住并且承她要求把信带到,我已经一点也不欠她了。”
空气都安静了。
蓬灵脑子都清澈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沈漾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的帽檐压得很低,那双眼睛在夜色里唯有中心那点蓝变得格外招眼,细长锐利,像是刺刀一样剐在她脸上。
他慢慢地,一字一句道:“我们结束了……?你是这么想的?”
她依旧说不出话来。
“蓬灵,”沈漾周身都是危险的气息,通道口/交错的光影切割在他的面孔上,让他那张艳鬼森森的脸变得更加可怖,他说,“有件事,你可能不太清楚。”
“地下城没有人敢飞我的单,从来没有对面单方面毁约的先例,以后也不会有。”
他说:“从你在教堂邀请我的那晚起,我们就再也结束不了了。”
第40章
好了, 原来想睡沈漾她就能一直睡。
蓬灵眼神都木了,安慰自己总归发情期这么吓人是很危险的,她获取一等公民身份, 又把腺体治好了,那以后不想睡了也能不睡,好处多多。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因为没找沈漾, 所以采取了紧急方案,把他亲哥……还是看起来关系不怎么兄友弟恭的沈卞清睡了。
强睡了。
想起刚才沈卞清似笑非笑的脸, 还有现在正攥着她手腕脸色阴沉的沈漾……嗯, 知错就改,回头是岸,这事她会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是我误会了。”蓬灵立马开始着手解决眼前愤怒的报丧鸟,先意思意思各打五十大板,随即又气势汹汹地指着他,把主要错误丢给他, 怒道,“还不是平时问你三句讲不出一句话, 你早说啊!这能是我的错吗?”
“没有,”沈漾的瞳孔完全紧缩成了窄而细长的一条,箍紧她手腕的力气不松反紧, 他说, “蓬灵,只要你永远待在我身边,你就什么错都没有。”
他说完,也不打招呼,攥着她的手腕便自顾自地要往前走, 蓬灵被他一路拽着狂蹬两条腿,被迫跟着风驰电掣地冲到登舰口——
扫描不通过。
“你进不去,你又没有通行证。”蓬灵挣脱了下,依旧挣脱不开手,沈漾脸色不虞,一手抓着她,另一只手唤醒光脑,直接给沈卞清打去电话。
一连打了三四个,沈卞清都没接,沈漾扭头就盯上登舰口的舰员:“给沈卞清打电话。”
对面只认识蓬灵,向她投来求问的目光。
蓬灵扶额:“沈监弟弟,亲弟弟。”
“哦哦好的。”舰员立刻联系。
谁知道不过响了几声,沈卞清就接了,舰员才刚自报家门,隔着距离的沈漾用光脑那头也能听到的音量,不轻不重地说:“让他放行。”
舰员快速瞅了一眼沈漾,捧住光脑又说了几句话,而后把电话递过来。
沈漾空出手正要接,那光脑移了一下位置,舰员小声对蓬灵说:“蓬灵医生,沈监请您接电话。”
沈漾皱了下眉。
蓬灵硬着头皮接过来,一旁沈漾的目光灼烧似的钉在她脸上,沈卞清的声音温和地响起来:“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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