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总觉得自己虚构了头衔在这里无证行医已经非常可恶了,所以不敢有半点怠慢,虽然到了下午最困最乏的时候,但蓬灵还是打起精神一丝不苟地询问来人的症状。
现在来的是一个20岁出头的alpha,耳朵上打满了钛合金的耳钉,密密麻麻从耳垂到上耳骨,他说他叫新谷。
“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omega,每次都打抑制剂,好无聊,”他嘴里还嚼着泡泡糖,说两个字就吹出一个圆润的泡泡,“想测测自己命定的信息素是什么。”
蓬灵最近对于这种天定姻缘有了新的感悟,她严谨道:“不一定,信息素只是你喜欢上对方的其中一个理由而已,但不是绝对的。你如果是抑制剂效果变差,让我来看看能不能模拟出更适合你的抑制剂,那我可以看,你如果是来算命的,不行。”
”那我配个更适合的抑制剂。“新谷立刻吊儿郎当地改口。
都挂号了,蓬灵唤醒虚拟屏,预备记录新谷的档案,点头说:“那你释放点信息素。”
某种比较清新提神的气息缓缓散开,蓬灵在投影出来的键盘上一不小心打错了一个字,但她的动作没什么变化,自然地删除“柠”字后重新录入了。
“再浓一点。”她的目光停在屏幕上,没有看向新谷,不过眉头恰当地皱起来,“闻不出。”
对方第二次释放信息素,但却与上一次没多大区别。
蓬灵没摘口罩,不过头偏过去了几分,还是摇头:“不够。”
第三次,只浓郁了可怜的些许。
三次闻不出,就有点影响她这个“高级主任医生”头衔的权威性了。
新谷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她。
蓬灵清了清嗓子,镇定自若地摆出一副资深专业的样子,秉承着高手都是话少的原则,抬抬下巴,让他把手露出来搁在脉枕上,她搭个脉。
“你们这里还中西医结合啊?”新谷嘴上蛮是不信任,但还是听话地卷起袖子,将手腕搭在脉枕上。
蓬灵面色镇定:“医学是个源远流长的专业。”
搭脉完了,蓬灵一句话都不说,照着虚拟屏设好的模板就刷刷地开始开方子。
新谷听着比尿还长的键盘敲击声,狐疑地将脑袋凑过来,蓬灵眼疾手快,一把将屏幕拧转背对着他,警告:“不要瞎看。”
但他已经看到了,这位高级主任医生正在依样画葫芦地抄答案,这份中药单子上面硕大的“祛湿消肿”几个大字,属于是个人都能喝,因为是个人都湿,喝了也不会出事,但八成也没什么实质性作用的方子。
新谷瞅着她大笔一挥预售了一个月的量,再次质疑:“中药不都是只配三天,七天的量吗?”
蓬灵头也不抬:“我们诊所不一样,注重因地制宜,一方面减少你们多次跑医院的麻烦,二还节约频繁花挂号的钱,黑市里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能省省点。”
新谷听着她胡说八道,露出鄙夷的目光,答:“我不缺钱。”
一接过收费单,他差点跳起来:“但我看你也不便宜啊!怎么这么贵!”
蓬灵还在那里强词夺理:“真材实药,不是那种碎末渣渣,你等下取药的时候就知道了。”
新谷冷笑:“医生,我没挂错号吧?我是来看信息素的,所以我信息素是什么你闻出来了吗?”
“急什么,”蓬灵右手边的单据打印机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吐单子,手指一掰一掐,“你还要做腺体活性扫描,基因亲和度解算,信息素基线测定,气味博物馆配型……”
新谷受不了了,脱口道:“这些都是三甲医院顶配项目!一台信息素成像仪动辄几百万上千万,你们这小破诊所根本没有设备,拿什么测?”
“原来你做过啊,很了解嘛。”蓬灵忽地笑了下,看了他一眼,“还真是不缺钱,黑市里藏龙卧虎,还是有有钱人的嘛。”
他似乎卡壳了一下,但很快就若无其事地接上了腔:“我不看了,你给我把号退了。”
“我这里退不了,你去前台办。”蓬灵把屏幕一关,满不在乎地灌了口水,无赖得像个恶霸,“提醒你一下,不能全额退。”
新谷怒气冲冲地走了。
蓬灵坐了会儿,等到外头的脚步声再也听不真切,才重新开始消杀房间里残存的信息素,清扫间,她仔仔细细地将新谷碰过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留下什么物品,才叫了下一个人的号。
*
“真的是黑店,完全是骗子来的!”新谷出了诊所,绕了两条路,重新回到诊所对面酒店的一个房间,一进门就开始大倒苦水。
“还给我配了一堆红豆薏米,老子看起来很湿很浮肿吗?我紧得不得了!什么叫皮贴骨?!”他暴躁地将假发和面皮一一脱下来,“完全就是减肥机构上针灸的套路!说什么要坚持针灸,再开了一堆食谱,实际上你光吃那食谱也瘦了!”
阿尔法乐不可支地坐在床边,看新谷将耳朵上那一堆叮叮当当的东西都摘下来,嘴贱了句“钉子户”,对方更怒,劈手就丢了两枚夸张的耳钉砸过来。
“头儿还让我这么大费周章地亲自过来试,”新谷怒斥,“我那柠檬味也够明显了吧?她这都闻不出来,当什么医生,给我们医生丢脸。”
“安静点。”布拉沃严肃道。
沈卞清坐在窗边的布艺椅上,身后的白纱帘子随风轻轻摆动着,他一手支在茶几上,另一只手虚虚地按着左耳,那里有一枚小巧的黑色监听器。
面前的虚拟屏上已经是一片黑,新谷离开的时候应他的要求把设备一同带走了,但他的目光仍然轻轻地落在漆黑的屏幕上,仿佛想透过其中寻找什么。
新谷将专业的隐蔽式录音录像放在茶几上,沈卞清连眼皮都没动,依旧安静地听着耳麦。
新谷站了会,扭头看向窗帘外,但对面的诊疗室早就关窗闭帘,什么都看不到。
他悻悻收回目光,转向沈卞清,不知道自己的头儿今天为何在收到阿尔法等人的常规人口盘查日常工作汇报后,突然就点着蓬灵这个名字要了更详细的信息,几人花了两小时把这家黑心诊所翻查了个底朝天,确认这就是黑市里上不了台面的勾当后,头儿还是执意要亲自来看看,还特意把几乎不出外勤的自己也喊过来,说医生对医生,更专业。
这需要他一个正儿八经联邦医科大毕业,跳级,入伍,实战经验丰富的军医出马吗?
沈卞清忽地将视线投向白纱外,摘了耳麦,外放,而后一同并排放在新谷摘下来的设备旁。
明明已经结束了录音录像,但耳麦里依旧传来清亮明丽的声音。
蓬灵说:“没关系,您慢慢说。”
新谷没想到还有一手,肃然起敬道:“头儿,你还安排了其他演员?”
“没有。”布拉沃解释,“这人是真患者。怕新谷你这边试探不出东西,头儿提前让我在那老人帽子上贴了监听器。”
耳麦里,传来一位老奶奶含糊沙哑的声音。老人年纪极大,牙齿没剩几颗,说话漏风,语速极慢,断断续续的。
“我就这么一个孩子,她虽然不是我生的,我一开始也没想着能跟她有更多的缘分,就是我捡瓶子凑起来的钱,人家说捐款能让孩子读书,我小时候没那个福气,不认识字,所以人家问我要资助谁,我就对着照片看了看。”
“选了我家囡囡。”
“她争气,读书好着呢,考上好学校了,一定要见我,我这幅样子咋见人啊,但她坚持啊,后来来找我,看见我就哭了,叫我奶奶,说这辈子都跟我一起住。”
“我没什么本事,不知道她,哎呦,是个什么,阿,阿法?她没搞好,每个月都难受,我也跟着难受,不知道能做点啥让她不这么难受,大医院我们去不了,听说蓬医生你这里……”
那老人有些赧然地小声下去:“可以便宜一点吗?”
耳麦里只剩下长久的寂静,静到新谷都有些忍不住了:“赚黑心钱遭天谴——”
“您让她过来,不管来多少次我都治,所有钱我包了。”
新谷剩下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我把我的号码给你,她是不是还在读书?没关系的噢,她晚自习下课,或者双休日放学,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联系我,我都会过来给她看。”
所有人都安静了。
那老人连声音里都带了感激的哭声,哆哆嗦嗦地拿出老年机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打电话过去:“囡囡,我来看医生了,医生说……”
“奶奶,咱不治,不花那个钱,”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但还是格外坚决道,“我没事,真的,大家都这样,过两天就没事了,我不骗你。”
“你都躺两天多了……”老人着急。
“她现在在哪儿?”蓬灵问,“现在是易感期?能下床能出门吗?”
老人没法同时应付两边,只顾着跟女孩念叨:“不要钱,真的,奶奶来接你好不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