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蘅举在空中的筷子一下子僵住了。
蓬灵:?
沈漾微微抬着下巴,脸上写满了“我还能不知道你?”这种轻蔑意思,嗤笑:“一直盯着我,不是护食?”
我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蓬灵僵硬地盯着自己盘子里的那块排骨,只觉得好像击鼓传花的炸弹砸她手里了,马上她的椰子壳就要被炸得稀碎,沈漾这个智障,这不是挑起她跟白蘅的不和吗?正常人会把夹过去的菜再夹回来吗?她看起来有这么馋吗?
“看来是我做得不合口味。”白蘅轻声自嘲。
这话可不兴说,本来还在纠结这块肉她是吃还是不吃,听到这里,蓬灵飞快夹起来咬了一口,鲜香软烂,一抿就脱骨了。
蓬灵的表情立刻肃然起来,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说了,隔空冲白蘅比了个大拇指,又往嘴里送了一块。
完全不是恭维,是对美食最诚实的反馈,蓬灵胃里一舒坦,血都不往大脑流,还纠结什么电灯泡不电灯泡的?吃饭的时候就得专心致志地吃,她别的什么都不管,专攻桌子中间那一盘排骨,风卷残云般把剩下还没分装的排骨都消灭了。
“你看她,这像是做的不好吃的样子么?”沈漾终于搭腔了白蘅一句,“回头她天天黏着你要排骨吃。”
蓬灵只管埋头苦吃,对对对你们就聊吧,谁吃到的就是谁的。
她听到沈漾又冷哼了一声,直接起身越过餐桌,将他盘子里大半的排骨都拨给了她,嘴上还不饶人,说:“也就吃饭的时候能见你一张笑脸。”
蓬灵哪肖想他盘子里的爱心晚餐啊,而且饱一顿和顿顿饱她还是分得清的,立马推脱:“够了够了,你自己吃,真的很好吃,我不骗你,白蘅的手艺真的很好!”
“你够什么?”沈漾蹙眉道,“中午就吃了几片菜叶子,体重计买回来摆在那,饭后一天称三次也没用。”
“真够了,”蓬灵心知做饭的人就该受到大力反馈,这才有下一顿,她不忘努力吹嘘,“而且沙拉也很好吃,白蘅下厨就没有不好吃的,这还有别的菜呢,你让我的胃留点空间。”
想起蓬灵以前吃饭确实会贪心地点一大堆,沈漾这才作罢,但坐回去前又气死人不偿命地说了句:“白蘅,你以后多做点,她不会,还馋。”
白蘅坐在旁边,连筷子都没拿起来过,像是被气饱了,毫无胃口。
她难得没按着礼仪老师教授的知识,露齿微笑并目视对方进行对话,而是生硬地顶了句:“我不是专门来做饭的。”
“那她更不是。”
沈漾这辈子就到这儿了,他用他恐怖的脑回路在此刻给白蘅转了钱,意思大概是这一段时间的饭钱?
白蘅似乎咬了一下牙,一言不发。
“你不要说话了。”蓬灵心惊胆战,生怕情侣吵架波及到她,她倒是早就习惯了沈漾这种犯贱样,但白蘅毕竟认识他时还早,也还没长成今天这种目中无人的混账性格,等下说出来的话一往心里去,沈漾回头就真的要<a href=Tags_Nan/ZhuiQiHuoZangg.html target=_blank >追妻</a>火葬场了。
帖子里人都说了,男主一追妻火葬场,遭殃的还是替身,反正替身就是那超级大冤种呗。
蓬灵意有所指地解释:“沈漾就是得不要理他,他这人脑子有毛病,三句蹦不出一句好听的。”
沈漾:“你骂谁?”
蓬灵连眼神都没施舍一个,继续隔空把话说给白蘅听:“我一般在平时想下厨下厨,不想做饭就出去吃好吃的,黑市我很熟,可以随时去逛。他反正天天不着家,把他当空气就行。”
沈漾冷笑:“养你还不如养一盆仙人球,有些人再怎么养都养不熟,被别人一块肉就哄走了,仙人球没我才是真的活不了。”
蓬灵匪夷所思地抬起脸,朝着窗台边那些盆栽看了眼,又看向他,满脸难绷:“仙人球有你照顾才真是活不了。”
沈漾威胁地扬起眉,大幅度上挑的眼尾被拉长,看起来妖气毕露,冶艳又带着几分威慑:“蓬灵你给我坐过来,来。”
蓬灵只管装耳聋,一个劲埋头干饭。
沉默许久的白蘅忽然动了,她拿起筷子,将自己盘里仅剩的排骨,一股脑儿全数夹到蓬灵盘中。
她从此吃什么都不吃排骨。
蓬灵又惊又忐忑,小声说:“虽然真的很好吃,我也能吃完,但你不吃嘛?”
今晚白蘅一直没看她,像是在刻意躲着她的视线似的,蓬灵觉得她很多时候似乎都有点心事,会在嘴上讲奇怪的话,但又会在说之前提前避开与他的视线接触,好像她其实也在忍耐着讲出一些她并不喜欢的话来。
白蘅用筷子尖在盘子上点了点,依旧没敢看蓬灵似的,最后哽声丢下一句:“排骨油脂高,我不吃这种垃圾食品。”
沈漾:“?”
眼见这个情商为负数的家伙又要讲话,蓬灵连忙强硬地给沈漾打眼色,恶声道:“吃你的饭,这么好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沈漾好在是不再说话了。
桌子上气氛诡异地凝滞下来,等吃完收完盘子,蓬灵拿捏住既不是放下筷子一抹嘴就回房,又不是没眼力见地影响二人世界的分寸,意思意思陪了会,吃了两个甜甜的爆汁柑橘,就假意有事先回到房间。
结果没两分钟,沈漾这个死人也跟着进来了。
“你干什么?”蓬灵惊恐地偏头朝着门外看,然后绝望地发现白蘅果然还没回房间,这傻子又把人omega给抛下了。
“什么干什么?”沈漾莫名其妙地睨她一眼,反手将房门关上了。
蓬灵人都傻了:“白蘅还在诶,你去陪着啊。”
“她在她的,怎么?”就是上帝或者总统来了,他沈漾也绝不可能陪着干他不想干的事,他轻蔑道,“她要看电视,我又不要看。”
真是皇帝不急急太监!蓬灵放弃挣扎,心想命里果然该过的坎就得过,该受的情伤就得受,沈漾哪怕在她这种高级军师的指导下侥幸躲过了这次,只要白痴的迟钝本性不改,以后跟白蘅两人也还得吵架。
算了,只要她自己能在夹缝中生存就好了。
蓬灵单刀直入道:“先说好,今天你不能睡主卧。”
沈漾一进门就开始懒懒散散把刀一搁在桌上,也不去浴室,站在原地当着她的面就开始闲适地脱外套,扣子才解开两颗,一听到这句话猛地看向她,表情一下子臭了起来。
“为什么?”他不悦。
这个理由可太多了。
蓬灵一句一句地往外蹦:
“我不习惯睡觉时身边有人。”
“以后非必要我不会进这个房间。”
“你就是个好用的抚慰剂而已。”
每说一句,沈漾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他的眼神阴沉沉的,眼皮往下阖,睫毛黑压压地在眼下笼出一小片阴影,像是下一秒就会掐着她的脖子把她的嘴撕烂了。
“我怎么不需要抚慰?”好半晌,他才冷声挤出这一句话。
“你当然不用啊。”这事骗得了谁都骗不了蓬灵,她斩钉截铁道,“你信息素稳不稳,精神力乱不乱我能不知道?”
“我头痛。”他强调。
“痛什么痛?”蓬灵看他的目光就跟看一个为了逃学谎称生病的不良生没什么区别,无情揭露,“没病看什么医生?”
“那我今天睡哪里?”
“沙发啊,第一天你不就爱睡沙发。”
“蓬灵!”
“那要不我把主卧让出来。”
沈漾那只手还搭在未解开的扣子上,他显然被堵得快要气急败坏了,那只义眼都在眼眶里恨得微微颤动,阴狠森然地瞪了她半天,最后抬着下巴,咬着牙把外套一点点穿回去,顶着一张要杀人的冷脸,转身,拿刀,摔门走了。
*
这回是真把人气走了。
蓬灵确信。
因为当晚沈漾根本没睡沙发,他直接出去了,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第二天,蓬灵早早到了诊所,她跟吉院长商量过后,每日放号的数量比之前翻了两倍,希望能通过这种广撒网的方式来快速获得她的“目标客户”。
这一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喝水、上厕所都要挤时间。蓬灵原先在买早饭的时候就有先见之明,顺便买了顶饱的午饭,但这口饭一直到下午两点过才吃上,变得又冷又硬。
她已经饿过头了,没心思讲究,所以简单在微波炉打了两分钟就拿出来,站在桌子旁快速吃完了。
最后一口饭刚塞进嘴里,蓬灵的动作忽然一顿,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
诊所外的黑市大街人来人往,热闹依旧,看不出半点异常。她盯着窗外看了几秒,自己诊室外又有人在“砰砰砰”敲门,有人扯着嗓子喊:“医生在不在在不在?”
蓬灵收回目光快速嚼嚼嚼,伸手将半开的窗户关上,窗帘一拉,咽下嘴里的食物就应:“来了!”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个了,今天来就诊的病人里有几个非常难沟通,大半都答非所问、颠三倒四。蓬灵得耐心从一堆废话里抠出有用的病症信息,耗时又耗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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