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不方便过来的话……”蓬灵迟疑了一下,其实她作为一个omega,要毫无顾虑地说出愿意上门去诊治一个处于易感期的alpha,还是没那么简单的。
好在对面磨不过老人的劝,也担心蓬灵会收取上/门/服/务费,最后还是松口说她自己能过来,十分钟到。
“她一个腺体受损的omega,怎么治?”新谷将从警局里调出来的蓬灵的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还是不太相信刚才那个狮子大开口快把自己当猪宰了的黑心肠会突然立地成佛。
“二级残疾认定的范围有哪些?”沈卞清问。
新谷倒背如流地列完,补了句:“反正多少有影响,这种情况就是当不了医生,更别说是信息素相关的工作,除非她天资过人。”
沈卞清淡淡道:“也许她就是天资过人。”
新谷看向自己上司的表情就好像他疯了:“她一眼无证行医!”
沈卞清:“这世上总有那么多人为生活所迫不得不妥协,也许她并不是不想正规从业,只是没有途径和资源,在地下城盘查这么久了,这里的三等公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也都看到了,单纯把社会结构问题归咎到个人身上,未免太过傲慢。”
“但她……”新谷还想说什么,被沈卞清瞥过来的一眼打断。
“你有点以貌取人了。”
?
谁以貌取人?
加班出外勤被宰了一头又被上司偏心眼地教训了一顿的新谷萎靡不振地窝到角落去了。
十分钟很快过去,白纱窗帘被人轻轻挑开一个不甚明显的角,楼下,那位老人已经在门口等着女孩。
女孩是蹬自行车过来的,浑身罩得严严实实,从自行车下来时还踉跄了一下,看起来被易感期折磨得手脚都发软。
罗光等人早就接到蓬灵的指令了,在门口帮着将人扶了进去。
但易感期的alpha异常抗拒其他同类的气息,女孩忍了又忍,还是控制不住躁郁本能,嘴上艰难说了句“对不起”,而后快准狠地将罗光的胳膊一拧,透出暴力反抗的倾向。
戎荟当即上前帮忙,一群人在诊所门口就闹作一团,混乱中又有人跑过来,沈卞清眯起眼睛,看到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她钻进入群里,似乎触碰到了那个女孩。
大约过了五分钟左右,那女孩忽然膝盖发软地往下坠,阿尔法举着便携式望远镜嘀咕了句“镇定剂?”,可话音未落,那女孩就目标明确地抓住了蓬灵的肩膀,用力把她推倒在地上,随后死死压住了她,掰着她的肩膀想标记。
周围顿时一片嘈杂,纷纷上前想拉开两人,但那女孩似乎平日里在帮着做农活,力大无比,沈卞清瞳孔骤缩,沉声低喝:“布拉沃,下去!”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快得只剩残影,骤然从高处跃下,眨眼间就跃进了诊所大门,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钳住那失控女孩的脖子,粗暴地将人一把甩开,同时左手反手抽出一把薄刃长刀,架刀就要往人脖子上压。
“沈漾!”蓬灵吓了一大跳,连忙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你别!”
沈漾整个人煞气腾腾的,勉强被蓬灵劝住,但脸色依旧很难看,他眉压着睫,一只手搂住了蓬灵将人几乎完全护在自己怀里,紧接着手腕一振,手中长刀脱手而出,风声尖啸,一刀稳稳插进女孩靠住的前台桌体,离她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威慑十足。
“只是治病,只是治病!沈漾你冷静点,我什么事都没有,我带了抑制剂的,只是没来得及扎进去,”蓬灵紧张得要死,先安抚完沈漾,扭头又跟吉院长强调,“毁坏财物不要从我工资里扣哇!”
“对不起对不起。”那女孩被扎完抑制剂后脑子终于清明过来,开始拼命道歉,万分羞愧,“我刚才昏了头了,对不起,我们学校AO分离,我基本没碰到过omega”。
蓬灵马上说:“也不要她赔,算了还是我付吧。”
沈漾阴着脸,上前,长腿一迈踩住桌沿,俯身一把拔出长刀,蓬灵哪敢放开他,亦步亦趋地死死环抱住他的腰,生怕一个不看见,这人又把刀往人身上招呼了,她还没成名医,不想先出名打响反医闹第一枪,上班先把病人打了。
好在,大概是她手劲大,掐得沈漾理智回笼,他抽刀回鞘,随后面无表情地丢了个布袋子在前台桌上,发出“咚”的沉闷一声。
蓬灵可太眼熟了,这里面都是现金啊。
“多了吧。”她又有点肉疼。
沈漾冷笑:“不多,预支下次。”
蓬灵:“……我说我今天怎么背后一直毛毛的,你不要监视我上班了,也不许再有‘下次’,钱和刀都给我收回去。”
吉院长本来就没打算让蓬灵赔,开玩笑,她也怕把自己的财神爷摔了,立刻上前对着她后脑勺左看右看,上手担忧:“没摔着吧。”
沈漾一声不吭地将蓬灵往自己怀里扯,护食得很,谁都不让碰。
“真没事,真没事,”蓬灵安抚完这个安抚那个,对女孩说,“你好点了吗?别怕哈,等下我给你开点抑制剂,以后要打完针再过来。”
女孩还在一个劲地道歉,但好在是解决了,她的状态看起来比最初骑自行车过来时要好上太多,阿尔法研究了半晌也没研究出什么,一扭头,看到身边站着的新谷也皱眉疑惑着。
“不是镇定剂。”新谷说,“看起来像是抚慰成功了……才五分钟?”
“抚慰?她俩既没标记又没脱衣服……”
新谷当然知道,他的表情有些震撼,带着丝不确定的口吻道:“理论上来说,如果信息素和精神力比较纯的话……有一种叫信息素抚慰的,我不知道,我没见过,我导师在论文里讨论过这个课题。”
他总算是理解了上司为何全程没有亲自来地下城盘查过,唯独今天汇报到眼前这个omega后,二话不说直接过来了,确实特殊。
但一转头,上司的表情却看起来无比沉寂,他抿着唇,视线沉沉落在前台桌上留下的深深刀痕里,仿苗刀的刀型不多见,这一把更是形制特殊,角度刁钻,和贺司令胸口的伤口,完全一致。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之前晚宴后,他拿到了母亲的信件和一张老旧照片,也确认了自己那位失散多年的弟弟幼时的模样。
沈卞清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将目光最后转向那个omega。
每一次因她而起的注意,总会带给他太多的意外收获,上一次他遇见了管道里的一位omega,一个他在事后无论如何都再也没有查到踪迹的,像是黄粱一梦的一个人,这一次,他找到了自己的弟弟,也知道了是谁伤了贺司令。
那她呢?
她只是一个,碰巧与他产生了短暂交集的一个引子么?只是一个恰巧在上一次他奇怪的易感期中,出现在他面前的过客么?
沈卞清将手放回外套口袋,口袋里只有一枚被体温熨得温热的挂坠,他细细地触碰它,看着诊所里的众人用气胶囊将现场的信息素消解得干干净净,看着他初次见面的弟弟沈漾,将那个叫做蓬灵的omega牢牢拢在怀里,以一种绝对排外和独占的姿势。
天下没有这么荒唐的事。
也没有这么多巧合。
沈卞清垂下眼,心想,蓬灵最好只是个有点天赋的黑心omega,最好只是一条与自己短暂交集的线,而他与他即将相认、相处的弟弟,最好也能井水不犯河水,彼此相安无事。
作者有话说:
开始大篇幅上大哥戏份了
第29章
蓬灵和这位女孩的信息素匹配度并不算高, 没法像安抚沈漾那样用极短的时间迅速完成疏导。她心里始终放不下,等女孩情绪彻底平复后,便让对方稍后到自己诊室做进一步检查。
女孩和她奶奶连连道谢, 唯有沈漾一只手死死按在刀柄上,强调了三遍:“她年纪再小也是个alpha。”
蓬灵“哦”了一声:“你不知道吧,我这里挂号的十个里七个是alpha。”
这几天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不爱听,沈漾阴沉着脸, 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蓬灵要关门, 他拿脚尖一卡, 颀长的身量将门死死堵住,硬是不肯让两人独处一室。
蓬灵:“再卡着门,我今天看不完病人就睡在这里。”
沈漾扣住门框的手轻微瑟缩了下,下一秒便凶神恶煞地说:“反正你也不让我进卧室睡。”
“行,那我睡这里,你睡卧室。”蓬灵从善如流。
他看起来更阴沉了。
对峙了十几秒, 沈漾忽然说:“我给你带了吃的,但托里面那位alpha的福, 洒了,我现在重新去买一份,你得给我吃了。”
还有强买强吃的?蓬灵刚一抬眼, 沈漾高深莫测道:“你这两天脾气很怪, 是不是因为白蘅只煮菜叶子?”
他了然:“沃特分析说,不吃碳水脾气会暴躁,所以你等下赶紧吃了。”
蓬灵:“……”
“我也跟白蘅说了,让她没事少做点冷沙拉,要做就做她一人份的, 少拉着你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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