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问的是车祸,运输车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机械工被打断,用袖子胡乱擦了擦汗,他的面前坐着一排制服迥异的人,气场肃然,让他连头都不敢抬,只能死死盯着面前的桌面:


    “车,车祸爆炸?这我更不知道了,监管者大人,您都查不出来的话,我更加……我……”


    “那么有关SMOS中心园区里的人一夜走空,日志、实验记录和产物都被被删干净,这件事呢?”


    机械工叫苦不迭:“我也不知道啊!中心园区需要层层密钥权限、扫描、识别才能进出,就跟真空地带一样,跟我们外围完全是两个世界,不是我不说,你们真的问错人了!”


    “别紧张。”


    一个温和清润的声音忽然响起,他的语速很慢,说话时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瞬间冲淡了满室的紧绷感:“不是审问,只是随便聊聊,嗯……需要抽根烟吗?”


    机械工不敢应声,手指依旧死死扣在一起,指甲缝里嵌着油污,指腹上是常年拧螺丝留下的厚茧,指甲盖泛着陈年的黄色。


    一根烟,一杯温水,同时被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刚才笑意温和的男人缓缓起身,接过身边人递来的打火机,走到机械工身边轻靠在桌旁,指尖一擦,火苗窜起。


    他抬手,将打火机递到机械工面前,姿态从容,替人点烟的动作被做得更像是在为人引路。


    机械工忙不迭地站起来,把椅子都往后带翻了一截,他手忙脚乱地将烟塞进嘴里,腰完全弯下去,双手拢在火苗旁,小心翼翼地点燃了这根烟。


    今日来时就告知是联合执法,但机械工不知道这群人里,谁才是真正的监管者,面前这位则更加难以猜测,他的制服没有肩章,没有绶带,没有勋章,也没有姓名牌,像是不需要跟任何人证明他是谁。


    但这位坐在最中央……机械工想到这点,更不敢与他对视,只敢把视线框死在自己面前这一亩三分地。


    余光只有对方点烟的一截手腕,衣袖收窄,袖口是法式双叠扣,哑光暗金属的扣子,没有任何纹饰,看起来干净利落,方便随时查看腕上的检测仪。


    那检测仪像一枚银色的圆形怀表,机械工记得,自己进门时,这东西还放在男人的左胸内袋,另一端系在领扣内侧,之间连着一根细细的银链。方才男人低头时,银链会从领口露出一小截,在深色的制服上画出一道细碎而清冷的线。


    那根银链是他身上唯一反光的东西。


    此刻,它被戴在男人的手腕上,陪着他给自己点烟……是在检测什么吗?


    胡思乱想之际,面前的那只手忽然微微一松,“啪”的一声,打火机应声关闭,银链轻轻晃动了一下,机械工连忙直起身,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男人回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语气依旧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不着急,抽完这根烟再说。”


    一根烟被机械工猛猛抽完,又是一大杯水下肚,烟蒂摁灭在杯壁上,他才稍稍镇定了些,结结巴巴地开口:“运输车里装了什么我是真不知道,所里平时也常有这种运输车进出,装的都是设备、用具、医疗器械,还有一些文件资料和研究产物。”


    “要说不一样的地方……爆炸之后,所里连续往外派了大量无人机和安保队伍,搜查得翻天覆地,整整找了一个月,这么大的规模,我从来没见过。我们也私下议论,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你见过7号研究员吗?”


    机械工赶紧摇头道:“我从没见过7号研究员的真容,他从不踏出中心园区一步,我们只知道他是研究所的王牌,是天才,潜心在中心园区做实验。”


    “不过……车祸发生后的一个月整,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凌晨四点左右,我被临时叫起来去维检无人机并销毁。那一次,大概是中心园区的人也急了,我第一次看到他们有一大群人站在园区外等消息,以前,那群人可是连中心园区的门都不肯出的。”


    “一个月整?”男人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


    “对,就是刚好一个月整。”机械工连忙点头,语气肯定,“我没看到7号研究员的脸,只听到那些回来的人,低着头,凑到一个人的面前汇报说——”


    “还是找不到,一个月到了,会不会已经……”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才继续说:“然后,我就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如果他是7号研究员的话……是个男人,年纪比我想象的要轻,嗓音有点沙哑,带着很重的疲惫,听起来状态很不好。”


    “嗯,他说了什么?”


    机械工终于稍稍抬起了点脸,回想起当时那男人如死一般枯萎的腔调,就像是一具躯体己然慢慢溃烂成腐肉白骨。


    “他说闭嘴。”


    作者有话说:


    一个月整,是因为这是蓬灵可能的最久的生存时长,假定她下一次发情期正好在车祸后的一个月,那时候再找不回来,她也过不去了,所以鹭启完全崩溃了。  但没想到吧,沈漾:捡了个老婆回家  我们蓬灵宝宝要换地图喽。  另,我记得之前说v前随榜更,怎么开始日更了,闺蜜们这对吗?(疑惑),这明显不对(确信点头),所以我们歇两天(Tom猫抱头挨打.jpg)  好吧其实是上第一个榜单要压一下字数差不多3w,现在是3.3,所以需要停两天,我们周五开始再连更,有请我们艺术杀人魔出场兑现诺言。  “今天我带不走你。”  但这次可以。  蓬灵:高匹配度的alpha什么的,轻轻松松


    第8章


    蓬灵再一次在梦中惊醒了过来。


    不是全封闭的车厢,也不是纯白的禁闭室,这个房间更宽敞,但空空荡荡没什么烟火气,身上盖着的被子倒是绒绒的,不是梦里那种硬而冷的触感。


    她的心跳依旧很快,背上有汗,梦里生死一线的感觉让她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哦,原来早就逃出来了……


    在睡梦里也绷紧的小腿慢慢放松了下来,蓬灵舒展自己的胳膊,头一偏,在模糊的黑暗里看到一个静止的身影。


    那人坐在床沿,周身的冷意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蓬灵心尖猛地一缩,下一秒却又松了口气,刚醒的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未散的惺忪:“沈漾?”


    那人“嗯”了一声。


    蓬灵拢着被子坐起来,将床头的小夜灯拧亮,看到那只义眼轻微地眨了下,似乎是不习惯突然的亮光。


    她忽然想起悬崖边的那一幕,当时火光冲天,她就挂在悬崖边,死死地抓住岩壁,这只玻璃弹珠一样的眼睛同样在漫天火光里,对她轻轻眨了一下。


    她那时才看清他完好的另一只眼睛,眼型狭长近妖,眼尾极大幅度地上挑,内眼角则往下轻轻一勾,睫毛长而密,瞳孔外圈裹着一层薄雾似的灰,最中心是通透刺骨的冰蓝色,像冻住的寒潭,一眼望不到底。


    他的脸对比身材而言完全称得上一句艳鬼森森,像是那种十六七岁时就长得妖冶绝艳的少年,绝对的战斗实力则让他的美貌带有一种不自知的阴郁和非人感。


    可蓬灵没工夫欣赏他那摄人心魄的美貌。


    她原本就没多少体力再支撑自己了,骤然看到这位她曾信誓旦旦哭诉过“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面”的艺术杀人魔,吓得差点就要松手坠海了。


    不会是回去后越想越不放心,专程来蹲她的吧?


    怎么还追着杀啊?!


    “沈漾。”他只吐出两个字,而后微微偏了下头,就这么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蓬灵跟他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勉强接上了他的电波:“phe……不是,蓬灵,我叫蓬灵,蓬草的蓬,灵气的灵。”


    沈漾这才缓缓蹲下/身,他半只脚踩空在崖边,拔了刀,用锋利的刀尖沿着她颤抖的侧颈轻轻挑了一下,刀身随即一转,把她背后已经灼成破洞衣的外套扯了。


    带有烧焦气味的布料簌簌落下,蓬灵的手臂也快抖成筛子了,她的眼眶已经在这1米6的刀下蓄起了泪,结结巴巴地求:“能不能别杀——”


    沈漾俯身伸出一条胳膊,像是拎起一个热水瓶一样提住她的后领,将她从悬崖边拽了上来。


    蓬灵浑身哪哪都痛,被拉上来时像是大梦初醒一般,连站都站不稳。他甫一松手,她就往下软,不得已,沈漾又把她扛了起来。


    她有气无力地趴在他肩头,好半晌都是没有知觉的,只有风拂过脸颊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是真的活下来了。


    蓬灵侧过脸,能看到他银白色的短发在自然光下透出轻微的金属光泽,风一吹,像流动的液态玻璃。


    再之后,她就被他带到了这个房子里。


    蓬灵记得那天她问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沈漾说蹲点,有任务。


    她从他三言两语的零碎解释里,大概摸清了他的身份——地下城鬣狗,接单杀人,拿报酬换生计,冷血又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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