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问,为什么救她。


    沈漾垂着眼,没什么情绪地瞥她:“我蹲了一个多月,头疼。”


    “啊?”蓬灵没听懂。


    后面他好像还说了些什么,可她实在太虚弱,听得浑浑噩噩,因为被带回来的第一天,蓬灵就发起了高烧。


    碍于对艺术杀人魔初印象的畏惧,她当时没有胆子打断他,只会规规矩矩地并拢双腿端坐着,用力睁大眼睛看着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专心听讲的好学生。


    沈漾话本就少,说完后见她半天没反应,皱着眉,伸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一下。


    这一摇,她好像是被抽走最后一口气的鱼,直挺挺地往后栽倒在沙发上了。


    晕过去之前,她倒是听到他那声疑惑且嫌弃的“……死了?”


    像是不理解世上还有此等无用的废物。


    之后的事蓬灵就又有些模模糊糊了,她这次病了好久,反复高烧不退,意识朦胧不清时,可能有人照顾过她,但她也记不太清了。


    等烧彻底退了,浑身不再发沉发重时,已经过去了一周多。


    醒来时,家里空荡荡的,没有沈漾的身影。


    她发现自己睡在主卧里,房间空而简单,没什么活人气息。


    蓬灵下了地,在偌大的房子里转了一圈,这是个很大的独栋大平层,无与伦比的纵横尺度和空间延展性让呼吸都觉得开阔。


    但实在是太极简了。


    其他房间有些家具甚至没拆塑封防尘膜,相比起来,空空荡荡的主卧和客厅还勉强能看的出有活人待过的痕迹。


    因为只有这两个房间的窗台上摆满了绿植,可惜的是,绝大多数都脱水干死,另一小部分又被浇多了水烂了根,只有两盆仙人球顽强地挺立着。


    蓬灵给干巴巴的植物浇了水,一转身,桌子上压着一张纸条,简单凌厉地写了四个字:


    【出脏】(出任务)


    【别死】


    纸张的右上角压了厚厚的一叠现金,以及几盒拆过了的退烧药,擦伤、烫伤药膏,和一些omega常用的阻隔贴和抑制剂。


    看来沈漾大概是不会杀她的,蓬灵松了口气,就这样在这个家里住了下来。


    一开始还是拘谨的,毕竟主人不在家,又怕主人突然回家,但后来就好多了。


    因为沈漾真不回家。


    他虽然大方地给她留了钱,但蓬灵现在一个人不敢出门,尤其是这种完全陌生的地方。她也没有光脑,不知道怎么获取一些食物或者用品,只能一边反复念叨着“打扰了”,一边非常坚定且期待地打开了冰箱。


    ……冰箱里全是最效率最简便的营养剂。


    蓬灵一看见这玩意,眉毛就往下掉。


    可这有什么办法,她把脑袋支在冰箱门上自闭了一会儿,还是唉声叹气地拆了营养剂喝。


    还好,是某种清清凉凉的味道,不是草莓和香草,蓬灵转了转包装,薄荷味。


    她咂了下嘴,薄荷原来是这个味道。


    她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今晚,沈漾回来了。


    蓬灵一闷就喜欢主动跟人搭话,她率先起了话题:“你去了好久,这次的任务很难吗?”


    “简单,”顿了顿,沈漾又说,“无聊。”


    话虽这么说,但他身上的衣服是湿的,那把薄刃刀不知道也是沾了水还是其他什么液体,弥漫出一股金属泡水的辛辣气息。


    他回来得很急,连刀都没擦,身上更加不会擦。


    蓬灵很有眼力见地抽了几张纸递给他,沈漾瞥了她伸过来的手一眼,没接,只是直起身,抬手扯掉了湿透的外套,随手扔在床尾沙发上。


    蓬灵转而把纸按在床铺上反复擦拭,他刚才在床沿坐了好一会儿,现在那块地方都发潮了。


    才擦了两下,眼前蓦地伸来一只手,两大叠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现金,被他用两根手指挑着扎带,就这么晃荡在她眼前。


    蓬灵瞬间愣住,手里吸饱水的纸巾被她攥成一团,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那两刀厚得像砖头的钱。


    沈漾似乎没什么耐心,手腕一扬,把钱往前一抛,轻丢在她床沿。


    “A+级的任务,两个,酬金二十万。”


    “我……”蓬灵不知所措,“我替你收着吗?”


    他投来莫名的一眼:“给你。”


    “这,这不好吧,”蓬灵一下子就坐直了,“是你赚的钱。”


    他蹙起眉,似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蓬灵,回来的第一天,我们应该就已经说好了吧?”


    “我养着你,你只负责在我结束任务回来的时候抚慰我。”


    想起来了……那天晕过去之前,他好像的确已经把话说在前头了。


    “反悔了?”他盯住她。


    蓬灵低下头,慢慢将手按在钱上,几秒后很快就重新抬起脸冲他笑了下:“怎么会,我们俩匹配度这么高,我也……很需要你。”


    沈漾这才敛下眼,继续脱衣服预备洗个澡。


    蓬灵抬着两只手,一手一块沉甸甸的砖头,心里顿时饱满了起来,感觉她人生的地基都被筑严实了。


    她努力忍住快乐,还是推脱了一下:“你所有的酬金都给了我,你自己呢?”


    沈漾:“我是第一天出脏?”


    她用清澈的目光看着他。


    沈漾:“这种软货我一个月能接十几单。”(软货:低难度目标)


    哦哦,就是存款充足的意思……蓬灵虔诚地捧住钱,乐了。


    她这下是真的真情实感地关心了一句:“两个A+级的任务你一下子接完啦?有没有受伤?”


    沈漾微微扬着下巴,正在解内里贴咽喉的扣子,闻言从喉咙里嗤了一声,仿佛她问了一个愚蠢至极的问题。


    他把刀解了,但是习惯性一起带进浴室洗澡,一边走一边一层层地脱,最后毫不避讳地在她面前脱干净了。


    拔高抽条的身材,精壮,矫健,肌肉线条优越而不显夸张,是那种实战练出来的扎实。他的背上有一些陈旧的伤,于是更让长了一张绮丽貌美脸蛋的他介于一种男人和青年的样子。


    才刚成年没两年呢。


    沈漾脱干净了,背后也展示过没有新伤口了,居然就这么淡定自若地转了过来,明摆着让她再确认一下正面也不可能有伤。


    蓬灵活了十八年没有得到过如此直白的有问必答,她呆滞了一秒,反应过来后猛地把头转过去,磕磕巴巴道:


    “好,好的,你没受伤就好,你答一句我肯定信你,不,不用……”


    沈漾没什么反应,就这么大大方方舒展了四肢站在她面前,好像完全没有人类应有的羞耻和害臊,听她这么说,他便转身朝浴室走去。


    在踩上地上一块被蓬灵从柜子里新拆的地毯前,沈漾看了眼自己混着雨水和泥土的靴子,身后她窸窸窣窣擦湿掉的床铺声还在继续,他的鼻腔里又冒出一声冷哼,脱了鞋,用刀尖把方形地毯往边上一拨,然后就这么肆无忌惮地赤脚走了进去。


    蓬灵把钱收好了,重新上床拧暗了一些壁灯,才刚钻进被窝,浴室的门又被打开,沈漾侧对着她说:“你别睡。”


    “嗯?”她看过去,只看到他的左脸。


    接触的这短短几次,她就隐约觉得他其实不怎么喜欢用左脸对着她,大概是不喜欢那只义眼。


    应该是没什么钱的时候就受了伤,用的材料也不是什么高精尖,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只是一颗廉价的玻璃弹珠。


    他其实早就看向她了,只是真实的受伤眼睛藏在那颗玻璃弹珠下,而迟滞的义眼在过了两秒后,才机械地转向她的方向。


    他也用那种无机质般的声音通知她:“你别睡。”


    那只义眼把本就没什么感情起伏的情绪遮得更加空白,玻璃弹珠往下一转,停在她宽大的衣服领口。


    走之前忘记给她留衣服了,或者说,家里就没有这种东西,他碰到的死人比活人更多,自然也不需要有这种替他人着想的意识。


    这件,应该是她从他衣柜边边角角里谨慎选出的,看起来最陈旧,不怎么穿的棉T恤。


    进房间的时候他就在黑暗里察觉到了。


    沈漾收回思绪,这种无用的杂念会出现在脑子里,还是因为太阳穴实在是太疼了,要不是捡她回来那次她立刻生病生得半死不活,也不会推迟到今天。


    他反手关上浴室门,只丢下一句:


    “等我洗完澡,抚慰我。”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回来了,辛苦读者宝宝们啦,之后会正常零点更嗷


    第9章


    浴室里水声淅沥,蓬灵快速把当前的信息整理了一下。


    沈漾救她,是因为上次在教堂里发现两人的匹配度很高,他有需要,而她有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需要omega信息素抚慰的频率那么高,如果她没记错,她跟他在悬崖边重逢的那天,他也说了“头疼”。


    言下之意,应该也是需要抚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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