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侍女早已打消了用江微遥威胁裴云蘅的注意,否则也不会放任她失踪这么久,若不是顾长恭,即便裴云蘅再一次忘了她,她也能天高海阔任游,或是在别院中好吃好喝。


    只能说,造化弄人。


    王铭恪感慨一声:“我今日来就是跟你说顾长恭被抓到了,要在今年年底将他处以死刑。”


    当时为了抓捕段鸿意,根本分不出人手去对付其他小喽啰,便让顾长恭跑了。


    这三年来,锦衣卫一直在抓他。


    这月初,终于将人抓到了。


    江微遥已经懒得喷为了报复裴云蘅来抓她的奇葩行为了。


    她只关心一个点——


    “裴云蘅到底被下了多少次失魂散啊?”


    我的老天啊,光她就给他下了不少次,再加上之前的......


    说起此事,王铭恪神色一言难尽:“据我所知,段鸿意担心裴云蘅万一回忆起从前会告状,所以时不时给他下一次,有一次剂量太猛,直接给他毒发烧了,险些毒成三岁痴儿。”


    若非如此,裴母也不会让他弃文从武了——毕竟刚学没多久就忘了,一次一次又一次,这谁能顶得住。


    夫子都要抓狂了。


    江微遥神色复杂。


    怪不得她屡屡给裴云蘅下失魂散,他还是恢复记忆了——真的吃出抗药性了!


    “裴云蘅要成亲了。”


    看着她,王铭恪幽幽甩出来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小江:他深情个屁,那街口流浪狗还只咬我一个人呢。小裴深情款款:我也只想咬你一个人。小江:?我来啦!!我快完结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10章 亡妻 “臣恳求陛


    十日前。


    暮色吞尽最后一缕残阳, 一轮新月高悬,皇城被夜幕笼罩,巍峨高耸的宫墙被银白月色侵染, 与绵长错落的宫灯相得益彰。


    裴云蘅立在游廊下,半边身子落入夜色当中,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裴大人,夜深风露重, 您怎么站在风口处, 小心着凉。”李德恭提着一盏莲花宫灯缓步行来,立在裴云蘅身后恭敬地行了个礼。


    “李公公。”裴云蘅回神, 转过身, “可是陛下有吩咐?”


    “今日是家宴,享乐便是了, 陛下在今夜又怎么会劳累大人。”李德恭笑着道:“陛下命老奴来寻您,是说您躲酒, 要寻您回去灌您酒呢。”


    裴云蘅失笑:“明明是陛下醉了,先躲起来了,如今反倒说臣的不是。”


    “那老奴可不管。”李德恭抿嘴一笑, “左右是您与陛下的较量,老奴只帮着搬酒坛便是了。”


    两人移步, 回了歌舞升平,丝竹雅乐不休的牡丹亭。


    “可算是回来了, 快来快来, 朕今夜一定要与你一较高下!”


    天子避开人, 偷偷连灌三碗醒酒汤,翻江倒海的胃这才好受一些,立刻便又命李德恭去寻裴云蘅, 要继续分出个胜负出来。


    皇后端坐在一旁,无奈地看着两人,想要开口劝,又怕扫了陛下的兴致。


    “端芯,来为裴大人倒酒。”天子挥了挥手,一位身穿织金绣牡丹攒珠宫装,头梳高鬓,配戴碧玉头面的女子垂首走了过来,脸颊泛着几抹桃红色,神色几分羞涩。


    今夜说是宫宴,然伴圣驾的除了皇后娘娘,珍嫔,和两位王爷外,便只有与陛下一母同胞的端芯公主了。


    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行到裴云蘅身侧,端芯公主从宫女身上接过酒壶,刚欲弯腰倒酒,却见裴云蘅忽而起身退了一步,朝天子与公主行礼:“公主金尊玉贵,怎能为臣倒酒,还是容臣自己来吧。”


    端芯公主愣愣地看着裴云蘅,贝齿轻咬下唇,神色露出几分伤心。


    天子叹了口气,一时没有开口。


    “......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拘束。”静王见状,开口打了个圆场。


    “君臣有别,陛下爱重,但臣不敢失了分寸。”裴云蘅寸步不让,垂首恭敬回道。


    “好了,什么君臣有别!”此言一出,天子顿时不悦,拧起眉重重哼了一声,“乐意自己倒你就自己倒,端芯你不必管他,他胳膊疼着就疼,倒个酒而已累不死他的!”


    端芯心有不甘,但也知继续僵持下去只会让场面更加难看,只好落寞地离开。


    裴云蘅端起酒盏:“多谢陛下体恤,臣斗胆敬陛下。”


    天子又哼了一声,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李德恭觑着陛下的脸色,对一旁的徒弟示意,徒弟立马领会,走上前服侍裴云蘅。


    天子脸色这才好上些许,冲裴云蘅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你还是少饮些酒吧,仔细喝多了酒伤身,胳膊又疼起来。”


    “是陛下不胜酒力了,这才想起来关心微臣了吧。”裴云蘅一语道破。


    两位王爷顿时笑了起来,便连皇后也忍不住莞尔,开口为天子找补:“裴大人这可是冤枉陛下了,陛下一直记挂着你的身子,一有什么珍稀药材旁人都求不得,全送到你府上去了。”


    “这两年陛下一直想与你对酌,却又担心你身子承受不住,这才按下。”


    这话是事实,但也不是全部的事实。


    三年前,得知裴云蘅伤重性命垂危,天子急得红了眼眶,一连派去了三名神医,五名太医去至凉州,救回裴云蘅性命。


    裴云蘅却始终不肯离开红霞关,日复一日派人搜山寻人——他活过来后压根不信那具下葬的尸身是江微遥。


    就这样,他整整在红霞关搜寻了十个月,直到陛下龙颜大怒,连发七道圣旨,才将他从红霞关召回。


    本想将人召进皇宫数落一番,连板子都准备好了,天子一见裴云蘅,却愣住了。


    不仅是天子,凡是与裴云蘅相识的人都愣住了——


    他胡子拉碴,形色狼狈,往日冷硬俊朗的面容只剩下暗淡憔悴,往日跪在地上时背脊挺直,自有一番傲骨,如今却像是被人抽去了脊骨。


    天子从暴怒到心疼,刚欲厉声吩咐宫人赶紧将他搀扶起来。


    谁知李德恭还没有来得及上前,他便晕了过去。


    询问才知,他竟然在伤势没好之前就开始酗酒。


    “......裴大人每日夜里都会独自饮酒,越饮越厉害,谁都劝不住,醒来后便会马不停蹄跑去山里找人,深夜方归,归来就继续饮酒......”


    如此这般,身子怎么能不被掏空。


    天子眉拧成川字:“他找谁?”


    “说是......他夫人。”


    “他到底哪里来的夫人?!”天子重重拍了一下椅子扶手,即便早已听到过桂辛的汇报,还是觉得难以置信,“那个趁他失忆哄骗他的女骗子?到底有什么好挂念的......”


    “......她......她不是女骗子......”床榻上,又挨了几针悠悠转醒的裴云蘅睁开眼,气若幽微地反驳道:“她是......真心待我好的......”


    天子:“......”


    禀告之人:“......”


    天子气得脑仁一抽一抽的疼,只想吩咐太医将他脑壳撬开看看里面都塞得什么,都是屎吗?


    “真心待你好她跑什么,到最后宁愿掉下悬崖死了都不愿意跟你一同回来......”


    “噗——”


    裴云蘅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喷出,又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天子:“...........”


    太医:“...........”


    回禀之人:“...........”


    太医擦了擦额上的汗,躬身上去为裴云蘅把脉:“还好还好,只是晕过去了,老臣这就为裴大人开药。”


    “嗯。”天子木着一张脸,“开完也给朕开点。”


    他头疼。


    “......是。”


    ......


    那女子不仅是个杀手还是个擅于蛊惑人心的骗子,裴云蘅情窦初开,一时走不出来也是在所难免之事,人毕竟都已经死了,待时日久了,想必也就慢慢淡忘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天子也就渐渐收敛了怒火,由着裴云蘅这两年折腾。


    没有差事时,想去凉州寻人?


    行!


    张贴告示寻人?


    行!


    赦免亡妻的罪过?


    行!


    封赏亡妻?


    行!


    折腾了这么多,也过去了两三年了,总该放下了吧?


    裴云蘅:不行。


    他竟还没有折腾完。


    不仅坚信他夫人没有死,这两年婉拒了连同陛下为他说的亲事,还将府邸里里外外重新修缮了一番,甚至问陛下有没有大象,能不能赐给他一头大象让他养在府上,被陛下气得用玉玺砸出来了。


    不仅如此,他每日下值或是休沐时就会去京城中闲逛,逛也就算了,他不买吃不买喝不买刀剑不买书卷,买首饰衣裙。


    嗯,就是女子所穿得衣裙,鹅黄、桃粉、湖绿、淡紫、绣牡丹、绣鸳鸯、绣山茶、绣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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