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火攻心,桂辛已经呼吸不过来,大口喘着气,然而还是无济于事——眼一闭,他也跟着躺了。


    最终只留下吴东还好好站在原地。


    看看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裴云蘅,看看昏迷之后还吓得直抽抽的大夫,再看看躺得很安详,放在棺材里能立马下葬的桂辛,吴东满脸呆愣无助。


    “老天啊......”


    想了想,他也跟着躺了。


    作者有话说:


    【1】出自百度,特此标注


    第109章 三年 “裴云蘅要


    “之后呢?”


    “快继续往下说啊!”


    随着说书人手中的惊堂木敲响, 看官迫不及待地问:“之后怎么样了,裴指挥使到底活了没有,是不是真的落下残疾了, 日后不能再开口说话了?”


    话刚问出口,看官便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蠢话——


    若真是因此丧命,或是失语、落下残疾,裴指挥使怕是不会有如今的威风了。


    捣毁一品红, 杀了逆贼首领, 大功一件。


    短短三年时间,他不仅坐稳了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 两年前被天子亲封为冠勇伯, 今年二月一道圣旨快马加鞭送去裴府,他成了冠勇侯。


    如今他统领锦衣卫, 监察百官,风光无二。


    果然, 待看官话音落下,端坐在上方的说书人便笑了:“当年裴指挥使身上受的伤确实很重,不仅自那次晕迷过去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还几次危在旦夕,还是天子闻讯派了神医来为他医治, 这才保下他一命。”


    “只是......”


    说书人刻意话音停顿了片刻,吊足了底下看客的胃口后, 方才满足一笑, 继续说道:“只是胳膊上留下了隐疾, 一到冬日和雨天便会发作,倒也不禁叫人叹一声可惜。”


    这话显然没有勾起底下看客的同情。


    也是,如今一提起裴云蘅这个名字, 世人最先感叹的是他的风光。


    七嘴八舌,乱糟糟的响了一阵子,才有人问:“那他的夫人呢,真的死了吗?”


    堂前一静,纷纷看向说书人。


    惊堂木再次敲响,清脆的一声,说书人捋着胡须,直到底下人等得着急,他才叹道:“哎,自古红颜多薄命,有情人难成眷属,裴指挥使的夫人确实是死了,死得很惨很惨,尸身都被泡烂了......”


    江微遥:呸呸呸呸!


    你才死得很惨很惨。


    你才尸身都被泡烂了!


    她不雅地翻了一个白眼,热气腾腾的芡实糕都觉得索然无味了。


    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她随意朝桌子上丢了几枚铜板,站起身,慢慢悠悠离开了茶肆。


    江南处处好风光。


    江微遥在这里待了整整三年,非常认可这个说法。


    这里依山傍水,不仅风景好,且吃食都非常符合她的口味,只是有一点,太过潮湿。


    梅雨季也太长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一下便没完没了。


    雨下的久了,即便是夏日,也会有几分寒凉。


    立在茶肆门前,江微遥衣衫单薄,一阵风吹过她冷得搓了搓胳膊,抬头看着顺屋檐而落的雨发起了愁。


    “江娘子。”身侧横出一道声音。


    江微遥愣了一下,转身看过去:“......罗公子,你不是去了培州?”


    罗安筠是她的邻居,刚搬来时见她孤身一人,没少帮扶她。


    只是五日前,他说要搬去培州,还曾委婉问过她愿不愿意一起,被她婉拒。


    “不去了。”罗安筠递过来一把油纸伞,眉眼弯起,“你今日出门时是不是又忘记带伞了。”


    江微遥无奈一笑:“是啊,哪怕已经待了三年,还是不习惯这里的天气。”


    “三年提起来时日很长,实则也不过短短三个朱明。”


    是啊。


    也不过短短三载。


    江微遥怅然若失,强打起精神问道:“怎么又不走了?”


    当初,罗安筠离开的态度很坚决。


    决定离开那一日他可是连宅子都卖了。


    “不想走了。”


    罗安筠与她并肩站在檐下,听落雨敲打芭蕉叶子:“我原是看中一个买卖,在培州能够卖的很好,本是想着能多赚些银钱日后也好能......现下想想,银钱是挣不完的,倒不如珍惜......珍惜眼前人。”


    说完,他脸红了起来,余光轻瞟着江微遥的反应。


    江微遥对这番话非常不认可。


    能挣到的钱不挣怎么能行。


    什么眼前人能比白花花的银钱靠谱?


    还是应该在能挣到钱的时候多挣钱才对。


    江微遥恨铁不成钢。


    但这到底是别人的事情,与她没有什么干系,反正挣到的钱也不会进她的口袋,她操心那么多干什么。


    “你想明白就好。”她开口敷衍了一声,见雨势小了,便欲撑伞离开。


    罗安筠见状赶紧道:“我送你吧。”


    “都有伞了还送什么。”凉风扬起她的裙摆,江微遥又感到一阵瑟瑟冷意,“你先回去吧,我稍后将伞给你送回去。”


    “还下着雨呢,你不归家吗?”


    罗安筠不解,随后解释道:“我那间宅子已经卖出去了,倒也不好失信于人,我在临街又购买了一处新宅子,今日可要来我家中坐坐。”


    “原来如此。”江微遥撑伞走入雾蒙蒙的烟雨中,懒洋洋地摆了摆手,“等改日吧,今日我想......”


    她回过头,在朦胧的细雨中嫣然一笑:“我想踏雨寻荷,说不定还能诗意大发,作几首传世的诗词出来。”


    罗安筠看得出神,直到小二疑惑地喊了几声后她才回过神来,脸色不由多了几分怅然。


    江微遥并没有去踏雨寻荷。


    她没有这个兴致,更没有这个天赋。


    漫无目的地溜达着,她走着走着,不禁又驻足在另一家茶肆前。


    这家茶肆是露天的,今日下起了绵绵细雨,茶客看客并不多,只有零星两个人闲坐着,茶肆请来的说书人好巧不巧,也在讲裴云蘅的事情。


    “裴大人对已故的夫人用情深厚,至死不渝,这三年中别说是娶妻了,便是纳妾都从来没有过,一直为已故的夫人守身如玉,当真是世间男子的典范。”


    “多次婉拒陛下的求婚,多亏陛下宠信他,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被拖出去砍掉脑袋了,想必他夫人若是还活着,哪怕是滔天罪犯也不必担心,肯定不会被抓去蹲大牢的......”


    或许是看客太少的缘故,江微遥刚一驻足,端坐在顶上的说书人顿时一改方才的无精打采,眼睛都亮了起来,说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江微遥听不下去了。


    胡说八道。


    那天要不是她机灵跑得快,裴云蘅早就将她打晕关在牢里,三年时间过去,别说在这富庶之地悠哉游哉吃糕点听说书了,这时候坟头草恐怕都三米高了。


    他深情个锤子。


    还没有整日缩在巷子里的流浪狗深情呢,每次一见到她就追着咬。


    再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江微遥扔了几个铜板给小二,转身走了。


    晃晃悠悠,晃晃悠悠。


    她出了城,又走到了悬崖下。


    培州多山水,距离城外不远处便有一处山中瀑布,像极了红霞关的那座山,她闲暇时总会到那里坐坐。


    心烦时也会。


    最近她经常心烦,比刚落脚这里时还要经常。


    瀑布下的石头都被她坐光滑了。


    王铭恪撑着伞,蹲在光滑的石头上等她,见她来了,懒洋洋地哼道:“下雨你也来。”


    “你不也来了。”


    “我来是为了等你!”王铭恪道:“不是为了找你,这破地方我才不来呢,上次来我还看见一具白骨。”


    “什么事?”江微遥坐下来,也不顾石头上的潮湿。


    “有来自京城故人的消息,听不听?”王铭恪用腿撞了撞她。


    “不听。”江微遥断然拒绝。


    “什么?”王铭恪惊讶道:“大仇得报,你竟然不愿意听听他们的下场。”


    江微遥神色一滞,眉心蹙了起来,恼怒地瞪着他。


    “啊......你不会以为我说的是裴云蘅吧。”王铭恪故作惊讶。


    江微遥拿石子砸他:“有屁快放。”


    王铭恪躲了一下,憋笑:“当年段鸿意的母亲一手创办了一点红,入宫后便交给她未跟随入宫的侍女,待段鸿意出生长大后,这才又交移到他手中。”


    “当年,因为裴云蘅要被接回京城裴府,段鸿意因此不满,那个侍女想要为他出气,却又不敢动裴家的公子,便掳走了你,想要借此给他点颜色瞧瞧,顺便跟裴云蘅谈笔交易,想要以你要挟他对段鸿意欲杀他的事情闭口不谈。”


    “但这个计划她并未提前告知段鸿意,导致段鸿意阴差阳错给裴云蘅下了失魂散,裴云蘅忘记了你,便只能作罢。”


    “直到裴云蘅在青楼当中又遇见了你,说是看着眼熟,执意要接你回府,段鸿意担心他又想起了你,所以第二次给他下了失魂散,于是你便被遗忘至别院了,导致最终被顾长恭找到,想要将你带回一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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