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微遥躲闪不及。
她本就被逼至悬崖边,火铳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狠狠推飞出去。
天地在这一刻好似静止了。
密林。
风雨。
飞鸟。
在这一刻尽数远去。
裴云蘅所有呼吸都被遏制,脸上的血色飞快褪去。
心跳声压过惊雷,此时此刻,裴云蘅大脑“嗡”的一声已经彻底空白下来,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眼中只有那道从悬崖边坠落的身影。
身边似是涌过来了很多人,像是从地狱中伸出来的手,在阻止他前进。
他一一挣脱开来,毫不犹豫纵身一跳,追着那道急速下坠的身子而去。
作者有话说:
被老婆嘲讽怒骂一番悲愤的小裴大人听到段鸿意开口——就你(冷脸拔剑)挑拨(怒火中烧追上去)我和我老婆(攮!)我吧(攮死你!!!)抱歉抱歉,今天又让大家就等~
第108章 尸身 想了想,他
“......因为我想让你高兴。”
“这段时日你一直冷着脸, 连我都不理会,想是闷闷不乐......”
“我不愿你心中苦闷,我只是......只是想让你高兴。”
她声音越来越低, 到最后,只剩下一串串泪珠。
粼粼日色将她脸上的绒毛都照的清晰可见,那双水浸浸的杏眸透着一股可怜,看过来的目光溢满了伤心和依恋。
他的心在颤动。
......
他声音中夹杂几分困惑, 忽而有些看不透她:“为何要将这些告诉我?”
“你我夫妇本为一体, 自然是坦诚相对,为何要隐瞒?”
她目光灼灼, 理直气壮地反问回来。
夫妇本为一体。
他下意识在心底咀嚼这几个字。
......
身后人脸色苍白, 他不敢多看一眼。
她强撑着踉踉跄跄扑过来,温热的气息洒在耳垂上, 随后,便是一滴热泪落下。
她哽咽说:“来者不善, 夫君你一定要当心。”
夫君......
夫君。
这个曾经令他皱眉的称呼,在此刻却泛起了不一样的涟漪。
......
“那你为何......”
他声音艰涩,泄露出几分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出的紧张, 自以为平静地问:“为何还要担心我?”
说完,他便微微侧头, 欲要躲避她的视线。
泛着水光的杏眸静静看过来,她蹲下身来, 抬手握住他收拢的手背, 仰头直视他漆黑的瞳孔。
“我担心你是因为在乎你, 同样的,我怨你也是因为我在乎你。”
“爱才会生忧生怖生恨生怨,我若是对你毫不在乎, 又怎么会去怨去忧?”
她温热的掌心覆盖在他手背上。
他愣愣看着她,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
这条街是武鸣县最热闹的一条长街,张灯结彩的长街上人头攒动,行人如流水。
可他却一眼看到她。
而她恰巧抬头看过来。
窗下人来人往,昏黄的光晕洒下来,柔和了她精致的眉眼,她先是一愣随即笑弯了眉眼,蹦蹦跳跳朝她挥手。
风扬起她的裙摆,她视线越过熙攘的人群,手挥得很快。
他心跳得更快。
......
“看不清脸,但那双眼睛与夫人的双眼生得一模一样。”
他听到自己说。
她神色极为自然,轻声哼道:“夫君知道我胆小就不要吓我了。”
撒谎。
骗子。
他心中郁结愤怒,冷冷吐出一句:“这自然是实话。”
她忽而靠近。
馨香随之扑鼻,她抬起头:“夫君再好好看看,真的一模一样吗?”
他却不敢再看:“一模一样。”
原以为她会慌乱,会心虚,会解释,却不想,她反而笑了。
眉眼弯成月牙,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她歪着头,笑着说:“那夫君可要分辨清楚了,这双眼睛的主人只爱你。”
撒谎。
骗子。
他手指不由自主收拢,紧紧抓着身下的被褥,心跳声渐渐盖过了所有情绪。
......
“江娘子与顾捕快好似是旧识。”
是啊。
否则怎么会是好久不见。
她脸上的不自然又那么明显。
“你可知当我听说是你做诱饵时有多担心有多害怕?”顾长恭的声音自屋中隐隐传来。
他再也听不下去了,敲响门。
“抱歉,不知话问完了吗?我夫人该喝药了。”
我夫人。
我夫人。
我的夫人。
他罕见的掌握不了自己的情绪,对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产生了巨大的敌意。
......
墨天澄净如洗,连一片阴云都看不到,只有繁星点缀在天幕上,横过夜空,熠熠生辉,如散落的明珠。
渔船上的那框果子很难吃。
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果子,或许是没有长成,吃起来又酸又涩还隐隐发苦。
他甚至怀疑有毒,因为他吃完感觉很不舒服。
隐隐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但她说,他是因为晕船了。
好吧。
应该就是因为晕船了。
他吃过许多果子,有追捕凶犯没入密林时干粮所剩无几,随手摘下来的,也有番邦进贡,寥寥无几的珍果。
吃完便再也记不得味道。
只有那枚果子。
渔船荡开清莲,也招来了不少蚊子,果子长得奇形怪状,后来询问船夫才知,那是采摘下来的喂猪的,被他们两个嘎吱嘎吱吃了。
可很奇怪,那枚果子的味道他至今都记得。
或许,再也没有比这枚果子更好吃的。
她忽而起身。
小船轻轻摇晃,哗啦水声盖住他未说完的话语。
“夫君,你快看——”
金花万点凌空而散,如飞火流霞。
目光所及,漫天鎏金焰火。
“夫君,生辰快乐。”
她笑盈盈捧上那枚小巧精致的香包。
金花漫天而落,璀璨夺目,周遭喝彩声不断。
但在这一刻,他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觉坠入不愿挣脱的美梦当中。
“这就......这就足够了。”
他心跳的好快,像极了宴席开场前的鼓声,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夫君。”她说:“不管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长街上说得那句话,我都要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你听到了吗,你若是还没有听到,我就再说一遍,一次没有听到我就说两次,两次没有听到我就说三次,三次没有听到我就说无数次,直到你听到为止......”
她踮起脚尖,认认真真看着他:“那么夫君,你现在听到了吗?”
听到了。
他听到了。
“我确信,我爱你。”
......
“夫君,你怎么今日回来这么晚?”
她听到动静,气鼓鼓从内室中走出来:“我等你等得都快饿晕了。”
他歉意不已,端着已经凉掉的晚膳去厨房。
她追来了,问:“你去哪里了?”
他不知该找什么借口好,最终也只是低头不答。
她顿时起了疑心,蹙眉走上前,在他身上前前后后闻了一下:“你没有背着我去吃好吃的吧。”
他含糊地否认,却被她抓住言语的漏洞。
她气到不行,吃了晚膳便睡了,一句话都不愿跟他多说。
他手足无措,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哄她。
她掀被而起,瞪他:“软话都说了,却始终不肯告诉我你今夜晚归去了哪里,你真背着我偷吃去了?”
他张了张口,却实在不好意思告诉她——
他今日回来时,遇到一户人家正在成婚。
“正婚之礼,赞礼曰:韶华美眷,卿本佳人。值此新婚,宴请宾朋,云集而至,恭贺结鸾。行三牢之礼,饮合卺之酒,以天地为证,以日月为名,正式结为夫妻。”[1]
本是无意中的一瞥,他却看着看着出了神,渐渐移不开脚步了。
如果......
如果成婚的是他与她该有多好......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画面,久久驻足。
直到主家以为他是要入席的宾客,前来迎他进去,他方如梦方醒。
......
裴云蘅仿佛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却让他心甘情愿沉溺在其中的美梦。
梦中有平静的生活。
梦中有人等他归家。
梦中有江微遥。
江微遥......
江微遥......
“......江微遥。”
吴东蹲下身听了半天,终于听清裴云蘅的呓语,顿时激动道:“裴大人在喊一个人的名字,他是不是有意识了,是不是要醒过来了!”
“去去去!”白胡子老头蹲下身子,在床边的案几上摊开一个布团,上面放置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针,看得吴东浑身汗毛直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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