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喜欢。


    都是他表现出来骗她这个傻子的!


    骂着骂着,江微遥简直想笑。


    她这个骗子到底是阴沟里翻船,被另一个人骗得团团转。


    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揉成一团,江微遥忽而生出一股冲动,想要问问裴云蘅,他到底有没有......


    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就被江微遥狠狠摁住。


    她在心底警告自己——如今已经够狼狈了,就不要再问出那个问题,让自己更像是一个笑话,难道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吗?


    ......就不要让自己更可怜了。


    江微遥闭了闭眼,不愿再去回想。


    适可而止吧。


    让这场闹剧,让这数日来的羞辱适可而止吧。


    ......


    我不信你。


    这四个字令裴云蘅身子僵住,心口像是被这四个字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发紧,眼眶发热。


    “为什么!”他声音中是掩不住的隐忍沙哑,“因为我恢复记忆后没有告诉你?”


    “是,这是我的错,可......”他眼尾泛红,哽咽着说:“我如果告诉你,你就会丢下我。”


    自他出生以来,他一直在被舍弃,在被丢下。


    不论是为了私欲还是大义,又或是什么冠名堂皇的大道理,被丢下、被舍弃的永远都是他。


    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


    可直到坠下山崖的那一日起,又或者说再早一些,他随着郑桉在庄子里见到江微遥的那日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幼年时的江微遥,身形很瘦弱,他曾悄悄问过大夫,那是虚劳羸弱导致,而就是那样虚劳羸弱的她背着他,在大雪中艰难行走,不论风雪多大,都没有想过要抛下他。


    从那日起,他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幼时读圣贤书,希望来日能成为一位进退有礼,儒雅随和的君子。


    可当他看到江微遥待郑桉亲近,看到江微遥送郑桉荷包帕子,看到江微遥与郑桉说话、笑、站在一起......


    他却恨不能掐死他。


    纵使他与郑桉关系很好。


    可只要两人站在一起,他总是控制不住心中的妒火。


    他做不了君子。


    后来,他回到京城。


    他可以平静的接受父亲为了仕途舍弃他。


    他可以接受母亲为了娘家舍弃他。


    他可以接受所有人的权衡利弊。


    但唯独江微遥不行。


    他不要被江微遥丢下。


    永远都不要。


    “裴大人,你怎么还不明白,你我从来都不是一路人。”指尖狠狠掐入掌心,江微遥强迫自己压下所有情绪,平静地说:“你我注定是仇敌。”


    她怎么能这么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


    裴云蘅咬紧牙关,心底忽而涌起一股怨。


    他手腕用力,将压至脖颈的剑压了回去,黑眸紧紧盯着江微遥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你我是夫妻。”


    江微遥怔了一下,似是没有想到时至如今他会这样说。随后,她轻笑一声,笑声中说不出的嘲讽:“裴大人,我们两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如今戏将落幕,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裴大人不会如此愚蠢,以为我真的对你动心了吧。”


    这句话说完,再无回旋的余地。


    裴云蘅的骄傲恐怕也不允许他在低头。


    江微遥心一横,不再犹豫,抬手挥剑狠狠劈向裴云蘅。


    铛——!


    可裴云蘅却没有躲。


    他手中的剑应声落地。


    直直站在原地,像是坏掉的木偶。


    江微遥眉心猛地一蹙,握着剑柄地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自欺欺人?”


    裴云蘅孤身立在雨中,风雨呼啸,淋透他的身躯。


    他呼吸声破碎颤抖,眼尾已经被湿红侵染,往日平静冷漠的黑眸如今溢满悲凉。


    缓缓抬首看着她,凝着她冷漠的眉眼,他问:“江微遥,我们两个只是在逢场作戏吗?”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可听到这声诘问时,江微遥竟一时不敢再看他,偏过头去:“......难道不是吗?”


    垂在身侧的手猝然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裴云蘅忽而笑了起来,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他闭了闭眼,眼睑下方划过的不知是泪还是雨珠,声音冷如寒冰:“好,好!”


    他足尖轻点,神色冰冷,握起长剑朝江微遥袭来。


    逢场作戏?


    好啊,那就逢场作戏。


    只要他能留在身边。


    既然是逢场作戏,那就作到底!


    江微遥愣了一下神,看着径直冲来的裴云蘅,心底泛起苦涩,脑海中竟不由回想起往日裴云蘅拎着她爱吃的吃食回到家中,笑盈盈看她时的模样。


    短短几日。


    不过短短几日。


    却已是天翻地覆。


    即便她说尽了伤人的话,即便她早有预料,可当裴云蘅真的提剑朝她杀来时,她心底竟还是升起难言的伤感。


    为什么。


    为什么呢?


    都是这破雨淋得了!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握紧手中的剑迎了上去。


    刀剑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锋利的刀锋砍破雨珠,在疾风骤雨中留下一道道寒芒,手中的剑都朝着曾经最亲密的两个人袭去。


    江微遥招式行云流水,攻守进退章法严密,每一次挥剑都精准锁住裴云蘅的命门。两人缠斗不休,锦衣卫见状想要上前相助,却被裴云蘅厉声喝退,只好先去抓跑走的段鸿意。


    “裴大人,不装深情了?”江微遥终是忍不住开口冷嘲道。


    裴云蘅眉眼冷厉,锋利下颌绷紧,抿紧薄唇一言不发,剑随身动,招招凌厉。


    江微遥烦躁地拧紧眉。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


    裴云蘅虽出招凌厉,却没有一剑是奔着取她性命去的,反而更像是......


    再次被击退两步,江微遥勉强稳住身形,裴云蘅便再次欺身上前,手中的剑调转方向,剑柄欲袭去她的脖颈。


    眼皮猛地抽了一下,江微遥连忙侧身躲避,终于维持不住脸上的冷漠,大骂出声:“裴云蘅你个王八蛋,你有病啊!!”


    怒骂声划破雨幕,震得好几个锦衣卫顿住脚步,吃惊的朝这边看了一眼——


    天啊。


    有人骂指挥使!


    裴云蘅神色冷硬,充耳不闻,再次朝她袭来。


    江微遥气得脑仁疼。


    裴云蘅根本没有想要要她性命,他是想要打晕她!


    操!


    肯定是要抓她去蹲大牢!


    也是让他过上温暖妻子换冰冷仕途的日子了!


    他想得美!


    江微遥被逼退至无路可退,手腕反转,藏在小臂处的袖箭朝裴云蘅射去!


    裴云蘅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了她两箭,还是不管不顾冲上前来。


    抓到她朝廷到底能给他封个多大的官啊!


    江微遥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只能将袖中的迷药粉泼洒而出,将裴云蘅逼退。


    段鸿意身子本就虚弱,淋着雨又受了伤根本就跑不快,很快便被身强体健的锦衣卫追上。


    身边的下属一个个死于锦衣卫的剑下,他被追得慌不择路,早已偏离定好的撤离路线,直到身前是万丈悬崖后,他终于停下脚步,闭上眼,苦笑起来。


    正当绝望之际,江微遥持剑赶来,与锦衣卫打斗起来。


    那迷药是王铭恪严选,药效极为霸道,裴云蘅即便迅速屏住呼吸,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到一些。


    他身子轻轻摇晃,咬牙将胳膊上的袖箭拔出,疼痛瞬间让他清醒一二,他赶紧拿出解毒丸吞下,软绵的身子这才恢复了些许力气。


    顾不上查看伤势,他强撑着身子朝江微遥离去的方向赶去。


    除了桂辛和吴东略知一二外,其余锦衣卫并不清楚江微遥的身份,见她护在段鸿意身前,只当她与段鸿意是一伙贼人,层层围堵而上。


    江微遥身手卓绝,碾转腾挪之间从容周旋,他们不敢大意一拥而上,却也没有占到上风。


    雨水淋湿她身上的衣裙,她的发髻已经松散,几缕青丝随风飘起。


    只是双手终究难敌四拳,剑尖撕开衣袖,血迹渗出,她垂眸淡淡扫了一眼伤口,神色没有半分慌乱,抬剑继续迎战,气场凛然。


    锦衣卫众人面色紧绷,如临大敌,一时之间竟很难压制住她。


    锦衣卫不敢与她硬拼,混乱之间,有人偷偷举起了火铳。


    这支火铳极其不稳定,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他实在不想拿出来,以免误伤了自己。


    火铳口对准江微遥,他深吸一口气,心一横扣下板机。


    “不要——!”


    匆匆赶来的裴云蘅见到这一幕瞳孔狠狠收缩,怒吼一声。


    然而为时已晚。


    砰——


    巨大的声响惊起藏匿在密林中的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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