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支长箭紧随其后,呼啸而来!


    裴云蘅神色一凛,侧身躲过。


    段鸿意被反应过来的属下推倒在地,狼狈地跌坐在泥坑当中,下意识朝长箭射来的方向看去,在看清那道人影后,不由松了口气,高悬的心也随之落地。


    射箭之人箭法精妙,即便风雨喧嚣,也能精准射中裴云蘅的落脚点。


    晶莹的雨珠顺着裴云蘅高挺的鼻梁滑落,他侧身,锋利的长箭擦着他冷硬的脸庞而过,溅起一串血珠。


    他抬首,黑白分明的锐利双眸透过稀薄白雾与风雨,朝正前方看去——


    再看清楚那道身影后,如一道惊雷当头劈下。


    身子僵住,裴云蘅整个人愣住,心猛地发颤。


    风雨都仿佛在这一瞬间慢了下来。


    面容上的冷冽尽数褪去,他错愕地看着那道逆着风雨身影,手指控制不住的颤抖,刀的险些掉落在地。


    呼吸在此刻凝滞,他眼中再也看不到旁人,只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江微遥握着大弓,朝他走来。


    风雨摇曳着她额前碎发,将她身上鹅黄色的衣裙吹得猎猎作响,她神色平静,在段鸿意身后停下脚步,迎上裴云蘅的双眸。


    裴云蘅胸膛上下剧烈起伏,缓缓站起身,大脑一片空白。


    “夫君。”


    她率先开口,如平常那般唤他,只是语气不再似从前那般欢喜雀跃,只有几分淡淡的嘲意。


    愣愣地看着她,裴云蘅张了张口,却连一个字音都说不出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段鸿意被搀扶起来。


    “如果没有察觉身体中钻入了蛊虫,我也不会拼死从裴大人手中逃出来,又走入你这个狼窝当中。”江微遥冷笑一声。


    “蛊虫?什么蛊虫!”话落,段鸿意尚且来不及开口,裴云蘅如梦方醒,脸色骤变,急切地大步上前,已顾不上其他。


    “别动!”


    江微遥拉弓一箭射到裴云蘅脚下,沉声警告。


    看着脚下的箭,裴云蘅只觉得心被一只大手无情地抓起,疼得他喘不上来气:“我......”


    他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将这句话说完:“京城中有一位名医,擅解蛊虫,我带你回京城,你不用因此受他威胁......”


    “然后呢?”江微遥冷声打断,“不受他的威胁,转而受裴大人的威胁是吗?”


    裴云蘅被她眼中的疏离冷漠刺疼。


    “我没......我没有。”裴云蘅强压下声音中的颤抖,“我只是想要帮你......”


    “帮我?”


    江微遥冷声打断:“真是难为裴大人了,事已至此还要与我虚与委蛇。”


    “......你不信我?”垂在身侧的手握紧,裴云蘅艰涩地吐出这句话。


    “裴大人要让我如何信你?”江微遥反问,“在说这句话之前,裴大人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即便是死也能让我死个明白。”


    裴云蘅脸色白了白,一时无言。


    作者有话说:


    抱歉大家,本来想着一口气把死遁写完的,但今天下午还是很难受我就想着小睡一会,没有想到睡过了,大家久等了,放心,明天这部分剧情一定写完,给大家发红包弥补一下歉意,真的抱歉


    第107章 死遁(下) 毫不犹豫纵


    滚滚沉云罩住连绵起伏的山林, 枫树枝叶层层叠叠,遮蔽天光,在风雨中瑟瑟不已, 湿冷的风穿林而过,簌簌声响与雨声不休,整片山林笼入一片昏暗压抑的幽寂。


    “没话说了吗?”


    江微遥勾了勾唇,想要冷笑, 笑容却发苦。


    她深吸一口气, 尽量维持情绪的平稳,可声音还是泄露出起伏:“到底还是裴大人技高一筹, 我本以为裴大人是被我困住的猎物, 如今才发现,原来我才是笼中囚鸟, 被裴大人耍得团团转。”


    她曾以为,裴云蘅是她的掌中之物, 是她操控的提线木偶。


    她曾以为,她牢牢占据上风。


    可如今才发现,原来她才是那个跳梁小丑。


    往日与裴云蘅的亲密相处, 到如今都成了刺向她的利剑。


    她简直不敢想,在她洋洋得意骗过裴云蘅时, 她在裴云蘅面前虚意温柔,自以为掌握一切时, 他在暗中又是如何戏谑地窥探。


    是不是在嘲笑她的愚蠢。


    她才是那个被玩弄于鼓掌中的人!


    一想到这里, 江微遥就像是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 好不容易强压下来的怒火又“噌”的一下蹿起来。


    她冷笑道:“倒是我小看裴大人了。”


    裴云蘅喉间发紧,胸口堵着化不开的涩意:“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耍你,掉下悬崖后我确实不记得往昔, 后来......后来我只是怕告诉你之后,你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会毫不犹豫地离我而去。


    他闭了闭眼,想要忍下翻涌的情绪。


    为何......


    为何会走到今日这个田地?


    自他记忆复苏之后,最不敢深想,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如果不是段鸿意。


    如果不是他当初掳走江微遥,如果不是他当初下失魂散,如果不是他一直在暗中挑拨!


    裴云蘅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呼吸粗重起来。


    似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江微遥笑了起来,隔着朦胧的雨雾,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裴大人,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又何必继续惺惺作态,不会还妄想用甜言蜜语来蛊惑我?”


    裴云蘅胸膛上下剧烈起伏。


    怒火与委屈在心中横冲直撞,几欲将他撕碎。


    他想要开口解释,然而心口钝痛,似是有一把生锈的刀,在一点点凌迟他的心。


    他想要问她真的这样想吗,可张了张口,满心委屈与解释堵在喉咙里,血腥翻涌,千言万语,最后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你们做了这么久的夫妻,合该是要叙叙旧的,或许日后就见不到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段鸿意含笑的眸子扫过裴云蘅,在下属的掩护下向后退去。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裴云蘅压抑的怒火。


    都是他!


    都是这个贱人!


    若不是他从中挑拨,他与江微遥又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个田地。


    他竟然敢在江微遥的身子里种下蛊虫,如今还妄想诅咒他与江微遥日后不能相见。


    胸膛上下剧烈起伏,裴云蘅脸上难得藏不住情绪,怒火沉在眼底,几乎要破笼而出。


    段鸿意心头一凛,惊讶意外的同时,又不禁生出两分惧意。


    他不敢再出言挑衅,慢慢退向密林深处,只是路过江微遥时,他脚步稍顿,朝她身侧靠去,轻声耳语道:“拦住他,我就给你蛊虫的解药......”


    他话尚未说完,两道破空锐响骤然袭来。


    周遭下属惊呼四起,江微遥丢掉长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腰间的锋利长剑,抬手将袭来的那支长箭挡掉。


    惊雷猝然劈下。


    整座山簌簌摇晃,枝桠颤落。


    虽未拉弓,但这支长箭射来的力道丝毫不弱,震得江微遥半个胳膊都是麻的,所以当第二支长箭紧随其后而来时,江微遥根本来不及阻挡。


    噗嗤——


    利刃狠狠刺入血肉。


    段鸿意捂着胳膊惨叫一声,整条胳膊都被长箭贯穿,箭尖裹着淋漓血肉,他脸色苍白如纸,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泥泞中,恨不能晕死过去。


    若不是下属及时将他拉开半步,这支长箭就会毫不留情贯穿他的咽喉。


    风雨潇潇,雨幕茫茫。


    又是一道惊雷在天边炸响,白光划破幽暗。


    飞鱼服紧紧贴在裴云蘅宽阔的双肩上,水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缓缓滑落,他抬首,骤亮的白光将他面容的阴鸷瘆人照得一览无余,黑眸中杀意更是毫不遮掩。


    “狗杂种。”他声音冷得几欲结成冰,“离她远一点。”


    段鸿意吞咽了一下口水,甚至已经顾不上疼了,狼狈起身:“走......走!”


    裴云蘅抬步便要追上去,身形刚掠出几步,一道雪亮剑锋横亘在他身前,拦住他的脚步。


    他不得不拔剑阻挡。


    铮——!


    两剑骤然相撞,火花四溢!


    金铁碰撞之声刺破沉沉雨幕,清脆刺耳,震得雨水飞溅。


    “你身子里的蛊虫我有办法,你不必因此受他胁迫。”裴云蘅急声道:“你相信我,我带你回京城。”


    “相信?”


    江微遥神色冷漠,狠狠将手中长剑压向裴云蘅的脖颈:“裴大人的记性还真是不好。”


    只要一想到裴云蘅早已恢复记忆。


    只要一想到她曾经真的动摇过。


    只要一想到她曾经竟然真的短暂沉溺在这份感情中。


    她就恨不得杀了他泄愤:“我早就说了,我不信你!”


    骗子!


    什么妻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