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江微遥隔着车帘道了一声谢。
刘玉雪叹了口气,没有说离别时伤感的话,只是郑重道:“一路顺风,多多保重,希望事情平息后,我们还有相见的时候。”
马车内许久无言。
直到车夫驾驶马车欲要离开时,刘玉雪才听到那声极轻的“嗯”
马车出了城门后,一路向西,最终停在一处私宅后门处。
江微遥亲手将令牌递给门房。
很快,后门打开,里面的下人牵出一匹健壮的汗血宝马,并将两个匣盒交给江微遥:“这是小姐吩咐我务必亲手交给娘子的,里面是娘子要的金银,我家小姐还额外多准备了一些。”
江微遥收下,并没有打开查看,欲上马赶紧离开。
谁知刚转过身,迎面便泼来一把如尘雾的迷药粉末。
江微遥躲闪不及,身子摇晃,眼前阵阵发黑,很快便倒了下去。
彻底昏死过去前,看到送她来此的车夫撕下脸上的胡子。
“咳咳咳,真是呛死我了。”下人抱怨道:“你撒了多少的迷药啊,这都能迷死一头牛了。”
“你以为我想啊,是裴大人说为防止他夫人事先吃过解药,所以让我不要吝啬迷药。”
下人悻悻:“裴大人倒也真舍得。”
“无毒无害的,放心好了,裴大人不比你谨慎。”
“走了走了,赶紧喊春歌来,将江娘子抬起来放在马车上带离武鸣县,安安全全送去凉州府。”
“好。”
“一定要将人保护好,裴大人说了掉一根汗毛都要找我们算账。”
“好。”
“江娘子醒来后好好跟她解释,送去凉州府后一定不要让江娘子跑了。”
“好好。”
“路上也不能跑了!”
“好好好。”
作者有话说:
郑重声明:男主不早泄不知道为啥,明明是死遁,我却写笑了(忧伤)
第106章 死遁(中) 争锋相对
“娘, 快到您的生辰了,孩儿特来祭拜,只是......日后恐怕就无法再来经常看您了。”
红霞关群山连绵不断, 一入秋日,漫天遍野的红枫树层层叠叠,从山脚溪畔一路铺至云深峰顶,深浅错落, 灼灼烈烈, 灿如赤海红霞,因此而得名。
只可惜如今是深夏。
还不到红枫似流霞的时日。
“您故去的太早, 孩儿如今已经记不得您的音容笑貌了, 但这几日孩儿总是梦到您,梦到您拉着我的手告诉我, 说我是命定之人,将来注定要荣登大宝, 成九五至尊,可为何......”
擦拭着墓碑上的脏污,段鸿意声音沙哑, 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可为何孩儿最终走到了今日这个田地?孩儿日思夜想却不明白,是不是孩儿太不争气了, 您在九泉之下是否也已经对孩儿失望了。”
手无力地从墓碑上垂落下去,段鸿意喘息声粗重断续, 像极了濒危的幼兽。
“主子。”
属下担忧地走近两步。
“不必过来。”硬生生咽下喉咙间的血腥, 段鸿意抬手, 止住靠近的下属。
强压下情绪,段鸿意拿起帕子,继续擦拭墓碑:“您离开后, 父皇对孩儿也冷淡了下来,连带着裴府......母亲我经常在想,如果当初您不为孩儿挡刀,如果当初死的是孩儿该有多好。”
那年,他十二岁。
他虽借住在裴府,但母亲尚在人世,虽不能日日相见,却也可趁着四下无人时暂解一二相思之苦。
他幼时并不理解为何要与母亲分离,裴云蘅刚被接回裴府,他看着素来端庄疏离的裴夫人焦急等在后门处,待裴云蘅从马车上走下来,她泪如泉涌,冲上前去抱住他,罕见的在众人面前失了态。
他在裴府长大,懵懵懂懂时总伤心裴夫人面对他不冷不热,直到裴大人告诉他,裴夫人就是这样的性子,他才慢慢释怀。
然而,等裴云蘅回府之后,看着对他嘘寒问暖的裴夫人,他才明白,原来只因他不是裴夫人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闹了脾气。
他吵着闹着要见他的母亲,裴大人迫于无奈只能传信宫中,几日后,生母出宫,与他在怀安寺见面。
母亲将他拥入怀中后,将他心中的怨恨抚平。
可就是此时,寻仇的刺客杀来了。
温热的鲜血飞溅在脸上,有几滴落入眼中,他双眼被鲜红侵染,无助地看着母亲绝望倒下。临终前,母亲脸上有困惑有震惊有释然,她颤颤巍巍朝他招手,不等他回神扑过去,她已经永远闭上了眼。
从此,那抹鲜血再也没有从他心底褪去。
“裴大人,想必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对吗?”
待墓碑擦拭干净后,段鸿意扶着身旁的树干缓缓站起身,并没有回头。
暑浪滚滚,浓绿的枝桠随着热风轻轻摇晃。
裴云蘅孤身从密林中走出来。
段鸿意手下脸色大变,纷纷拔刀,欲上前围在段鸿意身边,却被段鸿意摆手制止。
他转过身看向裴云蘅,神色复杂:“你知道吗,我从前当真恨你,虽然我不是裴夫人亲生,可裴夫人当初并不知晓,但不论我怎么讨好都不愿意亲近我,可一见你,却那般亲密爱护。”
裴云蘅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从前在裴府,是我对不住你,如今你来置我于死地,也算是因果报应了。”见状,段鸿意苦笑一声。
裴云蘅已换上了官服,他身穿一袭绯红织金飞鱼服,腰束墨玉玄带,头戴大帽,珠链在冷白喉结处轻轻摇晃。
手握上绣春刀,他终于开口:“所以,你是打算束手就擒了吗?”
段鸿意摇头:“障眼法没有骗过你,编织的温柔乡也没有困住你,不过好在我也并非全无准备。”
话落,紧随他的属下吹响笛子,埋伏在密林中的人手顿时钻了出来,握着锋利兵器将裴云蘅团团围住,闪烁着寒光的长箭直直对准裴云蘅的心口。
裴云蘅眉心蹙了起来,脸色发沉,只是他并没有在意身边手持利剑弓弩,虎视眈眈的人马,而是对段鸿意的这番话心生不满。
温柔乡虽没有言明,但他清楚,段鸿意所指的是江微遥。
他与江微遥之间的感情,他又知道什么?哪里轮得到他在这里说三道四,简直可笑。
他懒得与不懂情爱的蠢货再费口舌,手腕一转,绣春刀出鞘。
“那就各凭本事了。”
段鸿意勾了勾唇,笑容有几分古怪:“裴大人,还望多多保重。”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密密麻麻的长箭如细雨落下,直冲裴云蘅而去。
段鸿意在手下的掩护中后退,欲要向密林逃去。
裴云蘅闪身向前,紧追而去,以桂辛为首的人马也如雨后春笋般陆陆续续冒出头来。
惊雷滚滚,厮杀声就此响起,很快便盖住雷声。
红霞关地形险峻,层层叠叠的枝桠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绿布,将天光尽数隔绝。
只要逃入密林当中,便如鱼儿落入大海,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也是为什么,当发现障眼法并没有骗过裴云蘅之后,段鸿意明知裴云蘅会在红霞关设下埋伏,还是选择走红霞关离开。
但裴云蘅却能精准找到他逃离的方向,步步紧逼。
天色阴得可怕,豆大的雨珠劈里啪啦砸下来,覆盖了脚步声,远处的厮杀声已经听不真切。
雨水从脸上滑落,段鸿意扶着树干喘着粗气,警惕地看向四周,犹如惊弓之鸟。
很快,属下神色凝重从树顶跃下:“尾巴还在。”
裴云蘅竟然还跟在身后!
段鸿意咬紧牙关,脸色阴沉不定。
“主子,我听说锦衣卫手中有一种香粉,只要沾上便会吸引训练有素的蜂虫,我怀疑......”
段鸿意当机立断:“脱衣!”
身边之人都是段鸿意的心腹,闻言毫不犹豫将外衣脱下,丢至相反路上的树梢。
又向前奔袭数里地后,一行人再次停下脚步,属下快速跃上树梢查看。
“怎么样,可有追来?”
段鸿意仰首,连声询问。
葳蕤浓密的枝叶随着风雨颤动。
属下久久无言。
段鸿意顿感不对,脸色大变,身子猛地后退两步。
属下的尸身从树端掉落,重重摔在身前的泥坑当中,鲜血瞬间染红泥水。
与之一同下落的还有持剑的裴云蘅。
血水从锋芒毕露的剑尖落下,滴在段鸿意的脸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从天而降的裴云蘅,呼吸急促,瞳孔猛缩,整个人都战栗起来,险些站不稳。
已经来不及躲闪了。
闷雷砸下,天地都在为之颤动,耳朵风声呼啸,恨不能将他的呼吸都一并夺走。
死亡的镰刀落下,欲无情地割下他的脑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长箭穿破雨珠落叶,以不可抵挡之势将裴云蘅手中的长剑狠狠打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