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杨三言两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江微遥听得嘴角直抽搐。
怎么这么多人想要她的命?
太过分了吧!
她看向柳杨,语气幽怨:“柳捕快,这就是你说的武鸣县再没有比县衙更安全的地方了?”
安全在哪里?
柳杨朝她使了个眼色:“我怀疑他们是为了报复裴大人,所以才对你出手。”
江微遥秒懂,神色立刻惶恐起来,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裴云蘅,低下头没有说话。
黑眸定定看着她,裴云蘅也没有说话。
这就是让她心烦的事情吗?
傍晚时分的争吵,乃至于此时,她都在想与他和离。
是担心陈旭阳的事情会连累到她吗?
裴云蘅手握紧,薄唇紧抿。
她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这碗被下了毒的绿豆汤已经说明了其中的凶险。
是他考虑不周,忘记她这么善良胆小的一个人,面对这样的事情会有多么忐忑不安。
可是和离......
和离这两个字太重,重到如同一座大山压下来,让他根本不想要面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不安:“你......你想要与我和离吗?”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开口时险些没有发出字音来。
江微遥道:“当然不想了,但是......”
她垂下眼:“我确实有些害怕。”
柳杨咳了一声,站出来说话:“你们可以假和离,先签了和离文书,只要不递去官府不就好了,甚至即便盖了章,只要先同县令打好招呼,也作不得数。”
裴云蘅神色微动。
江微遥说道:“即便是不打招呼,递去官府也没事。”
不止裴云蘅,柳杨也好奇地看过来,问道:“为什么?”
难不成是真想与裴云蘅和离不成?
江微遥眨了眨眼,理直气壮道:“因为我们两个是私相授受,并没有签订文书,更没有婚书,即便是签了和离书送到官府,也无济于事。”
都没有成亲,哪里来的和离?
柳杨:“............”
裴云蘅:“................”
一口气没有喘上来,裴云蘅眼前一黑,身子摇晃了一下,险些跌倒。
什么叫做没有签订文书。
什么叫做没有婚书。
什么叫做私相授受?
合着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和江微遥甚至都不是夫妻。
江微遥都还不是他的妻子!
他有点死了。
“......夫君,你没事吧夫君。”江微遥小心翼翼走上前来,扶住他的胳膊,“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快坐下。”
裴云蘅坐下了。
因为他确实不舒服。
很不舒服。
非常的不舒服!!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扶额,想要平稳住呼吸,然而心口还是一阵阵抽疼。
私相授受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当头劈了下来。
劈得他外焦里嫩。
柳杨见势不妙,立刻开溜:“我邻居家的公猪要生猪崽子了,我去帮一下忙。”
她三步并作两步离开房间,还体贴的为两个人关上了门。
“夫君......”觑着裴云蘅的脸色,江微遥想要安慰,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道:“那和离书......还写吗?”
裴云蘅沉默着没有说话。
江微遥默默坐在他身边,倒了一盏水,递到他手边。
不知过了多久,裴云蘅终于开口:“屋中有纸笔吗?”
“有。”江微遥眨巴了一下眼睛,“要现在写吗?”
“嗯。”裴云蘅视线微微下垂。
“好!”江微遥语气雀跃,“我去拿纸笔。”
裴云蘅脸上神色一滞,抬眸看着她,待她取来纸笔折返后,开口问道:“与我签和离书你就这么高兴吗?”
“我......”江微遥哼哼唧唧道:“我、我这不是害怕吗。”
裴云蘅视线钉在她脸上,似是在判断她此话真假,几息后,方才接过纸笔,脸上神色冷淡,也不知信了没信。
江微遥心里头没底,想了又想,终于憋出来一句安抚的话语:“你放心,即便是有朝一日这份和离书丢了,或是被人偷走了拿去官府,人家也只会告诉他,这两个人都没有成亲,和离什么和离,别胡闹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微遥被自己幽默笑了,没忍住笑出了声。
裴云蘅没有笑。
不仅没有笑,且心口泛起熟悉的抽疼。
熟悉的死感再次袭来,裴云蘅闭了闭眼,握着毛笔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他恨不能现在拉着江微遥去成亲的冲动。
更是头一次觉得江微遥的笑声竟然如此刺耳!
作者有话说:
多好笑了,小裴大人你为什么不笑啊啊啊啊啊啊啊,让大家猜字数是为了多更,但我今天卡文还起晚了,啪啪打脸。不行我不信邪,再猜猜明天的!!
第97章 偷盗 入室行窃
“主子, 人手都已经准备好了。”
两声轻叩门后,得到屋内的人首肯,脸上带着刀疤的男子方才推门走了进来。
行到立在窗边的男人身后, 他神色恭敬的垂首回禀:“属下调来了二十支强弩,今夜一定可以攻破县衙的门,将陈督门救出来。”
立在窗边的男子身着一袭靛蓝色绣鹤纹长袍,发束玉冠, 像极了玉面书生, 只是身子瞧着有几分孱弱,迎风而立不过几息, 便重重地咳了起来:“很好, 今夜便行动。”
属下沉声应是,却没有立刻离开, 似是欲言又止。
男子道:“你想问什么?”
属下开口道:“凉州境内有不少我们的人手,武鸣县当中更是被顾领主统辖, 为何主子要大费周折,从坡州调取人手?”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自嘲的冷意:“凉州人手虽多,但忠心耿耿的却没有几人。自从母亲和父......父亲死后, 这些人一直在蠢蠢欲动,又有几人真的听命于我?”
属下手握向刀柄, 神色沉冷:“主子的意思是顾领主和其手下的人有不臣之心?属下这就亲自再去调集人手,绝不会放过这些叛徒!”
“罢了。”
男子道:“不要节外生枝, 先将陈旭阳救出来。”
话落, 一股夹杂着夏日燥热气息的风顺着敞开的窗户涌了进来。
男子身子经受不住, 用帕子掩唇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上泛着病气的潮红。
属下连忙上前关闭窗户,为他顺气。
男子缓缓跌坐下来, 强忍住咳意,颤抖的手松开帕子,洁白如纸的帕子掉落在地,上面的殷红血迹清晰刺目。
“主子!”属下单膝跪地,捡起帕子的手发抖,“我去叫大夫。”
“别去。”男子伸手拉住他,喘着气低声说道:“去将我的药拿来便是。”
“快去!”见属下仍有两分迟疑,男子沉声命令道。
属下只好起身,拿来药瓶取出来两枚药丸,服侍男子吃下。
酸苦的药味在口舌上蔓延开来,男子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指尖勾起垂落的帕子,看着上面的猩红,他忽地笑了一声,声音中满是自嘲:“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在无谓的挣扎。”
“身子这般不好,却还要折腾,去求那个或许原就不属于我的位置,如白日做梦的蝼蚁一般。”
“主子......”属下想要安慰,却又笨嘴拙舌,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可是我不甘心!”握住他的手骤然变重,男子咬紧牙关,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情绪,“凭什么?凭什么我做了那么多,只因身子拖累,便落到如今这个境地?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他话语一声比一声重,到最后那声不甘心像是从胸膛中撕裂开来的,宛如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嘶吼。
属下见状双眼噙泪,痛心不已。
若是两位主子还在,如今小主人也不会遭受如此大的屈辱,就连......就连身份都不能公之于众。
走到今日这个地步,都是他们在步步紧逼!
或许是药效上来了,男子脸色好上两分,他喘着粗气坐直身子。
即便是大热的夏日,他也只能喝温热的白水,两盏水灌下去,激动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陈旭阳见过我,虽然他说手中有叛徒的名录,但如果救不出来他,一定要杀了他,绝不能留下活口。”
“是。”属下垂首应道。
“下去准备吧。”男子神色疲惫,摆了摆手,似是忽而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他......他今夜也在县衙?”
虽未指名道姓,但属下立刻反应过来男子口中的他指的是谁,神色一滞:“是。”
“下手时......”男子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尽量避开他。”
属下眉心蹙起,想要说什么,但见男子脸色不佳,只得咽了下去,垂首退下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