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硬着头皮往下说:“你经常缠着小姐,小姐不愿意见你,但你却依旧徘徊在庄子外不肯走。或许是你见小姐比较信任我,所以有时小姐不肯见你时,你会与我闲聊两句,长此以往后,你我倒是熟悉起来了。”


    “可你眼中只有小姐。”江微遥声音忽而低了下去,“不论小姐如何拒绝你,如何躲着你,不论我做了什么,你眼中都只有她,甚至在小姐离开武丰县的时候还追了上去。”


    “小姐派我去赶你走,没有想到正巧此时,山崩地裂,你我从山崖上掉了下去,你......你竟然失忆了,我就、就鬼迷心窍的骗了你。”


    话音落下,裴云蘅久久没有言语。


    江微遥心虚地瞄过去,却正好撞上裴云蘅的视线,她吓得人都坐正了一点。


    就在江微遥以为他不会开口,准备主动打破僵局时,裴云蘅忽而问道:“鬼迷心窍什么?”


    江微遥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还以为是他没有听清楚,刚准备再说一遍,裴云蘅继续问:“为什么鬼迷心窍谎称我的妻子?”


    虽然他的反应依旧不在她的预料当中,但对于这个问题江微遥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浓密卷翘的眼睫被泪水打湿,她琥珀色的眸珠水浸浸的,像是辰时氤氲的薄雾,脸颊微微泛红,唇色却又苍白几分,像极了被雨水打湿,垂落下来的桃花。


    水汪汪的杏眸一眨不眨地望向裴云蘅,她欲说还休,耳边的碎发垂落下来,在微红的脸颊旁轻轻垂荡。


    最终,她低下头,声音夹杂着羞涩和苦闷:“因为我爱你。”


    裴云蘅怔住,黑眸愣愣地看着她,像是被从天而降的蜜糖浇满了全身,呼吸都夹杂着颤意。


    “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想要和你永永远远的在一起,所以才会在你失忆时想要急切地抓住你,生出了骗你,蛊惑你的心思。”


    杏眸中的泪水终是滑落下来,顺着她小巧的下巴滴落,一滴一滴砸在桌子上。


    江微遥的声音几度哽咽,几欲泣不成声:“我之所以这么做,之所以骗你,都是因为我太爱你的缘故了,我不能没有你,我每次看到你来找小姐时,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吗?我简直痛彻心扉。”


    江微遥一边哭一边偷瞄裴云蘅的神色,还一边捶着自己的心口,做出一副悲伤欲绝的表情。


    裴云蘅深吸一口气。


    他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原本的腔调:“真的吗?”


    “真的!”江微遥重重点头。


    为了这番谎言,她做出了不少准备,即便是裴云蘅去问去查她也不怕。


    她故作急切的说道:“我知道我之前骗你了,你会不相信我,会怀疑我所说的任何话,但是我这次真的没有骗你夫君,你相信我这一次好不好,若是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小姐,虽然她误会我偷盗,但是......”


    “我相信你。”


    “啊?”江微遥未说完的话再一次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裴云蘅胸膛上下起伏,深邃的双眸紧紧看着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抱住她,沉声道:“我相信你。”


    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裴云蘅深深地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美梦:“既然如此,眼下就是最好的安排。”


    “......啊。”江微遥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呆呆地挤出一个半困惑半怀疑的字音。


    不是,真的假的?


    裴云蘅就这样子相信了?


    她先前准备了那么忽悠的话术和草稿,准备了那么多人证物证,也知道不管怎么圆,这件事都会有漏洞在,甚至已经做好了对峙的打算,结果......


    就这样结束了?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破过无数个案子的裴云蘅就这么全盘接受并相信了?


    仅仅就靠一个“爱”字?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呀,买定离手,猜猜看我明天的更新字数~


    第96章 和离 “与我签和


    裴云蘅枕在江微遥的膝上睡着了。


    迟疑着伸出手, 指尖落在裴云蘅眼下的乌青,江微遥歪着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却有几分心不在焉。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下雨,淅淅沥沥往下落着,敲打着床下的芭蕉叶,一声一声, 扰人心神。


    ......裴云蘅说得都是真心话吗?


    时至今日, 江微遥依旧无法相信。


    或者说,不敢相信。


    裴云蘅会就这样相信了她的鬼话。


    脚下像是踩着飘浮的棉花, 不知何时就会一脚踏空, 令她坠入万丈深渊。


    思绪慢慢飘远,江微遥在渐大的雨声中歪倒在裴云蘅身边, 沉沉睡去。


    后半夜,雨刚停, 裴云蘅睁开眼。


    单薄的眼皮垂下,看着怀中的江微遥,他伸出手, 指节轻轻抚平她紧皱的眉眼。


    她在为什么事而心烦。


    她有心事向来不会宣之于口,只有当夜深人静时, 紧皱的眉心才会泄露出一二愁绪。


    裴云蘅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像是做了某种决定。


    他俯下身, 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江微遥的眉心, 随后披上外衣, 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与江微遥虽是夫妻,但若是今夜他当真宿在这里, 会招来不少闲话,他可以不在乎,但却不能不顾及江微遥的感受。


    刚下了一场夜雨,檐下正在滴答着雨水,即便是夏日,也留有几分寒凉。


    柳杨守在门外,见他走出来,松了一口气,朝他走过来。


    她脸色有些难看,手中拎着一方食盒,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将食盒打开,让裴云蘅去看里面羹汤。


    裴云蘅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是一碗冰镇百合绿豆汤,应当是县衙的厨房做出来的,冰冰凉凉,最适合夏日消暑时饮用。


    只可惜,碗中斜插了一枚细长的银针,银针下半部分隐隐可见泛黑——


    被人下了毒。


    柳杨神色可见疲惫:“在你拎着食盒来之前,小九吩咐厨房为江娘子准备吃食,其中一名厨子行为鬼祟,引来怀疑,将他经手的吃食拿来一一检验,只有这碗要送去给江娘子的绿豆汤里掺了剧毒的鹤顶红。”


    “我亲自审问,他已经招了。五年前他就被陈旭阳花钱收买了,今日,他得到命令,所以才在江娘子的吃食中下毒。”


    裴云蘅问:“命令,谁的命令?”


    陈旭阳人都被抓进牢中了,有五六名衙役轮番看守。


    柳杨道:“厨子说他也不知道,他回到住处拿东西时,在家中地上发现的,因有把柄握在陈旭阳手里,哪怕陈旭阳被抓入牢中,他也不敢不从。”


    雨水顺着屋檐漫不经心落下,却像是落入心中,凉意顺着血液席卷全身。


    两人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因兹事体大,派去看守陈旭阳的衙役都是最得信任,不会被陈旭阳收买,那张塞入厨子家中的纸条就更不可能是陈旭阳吩咐人送进去的。


    那就说明,陈旭阳背后一定还有人,在谋划这一切。


    柳杨着实有些心力交瘁。


    堂堂县衙,上至衙役下至厨子都被安插进了人手,光是陈旭阳入狱这短短几日,都不知抓了多少心怀不轨的人,大牢中都快塞不下了。


    现在又冒出一个人,她几乎都要喘不上来气了,原先她还计划着不日后就离开武鸣县去调查,如今倒好,被一桩桩的事绊住手脚,根本脱不开身。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忘记江微遥的嘱托。


    觑着裴云蘅的神色,她开口试探道:“......你说他为什么要下毒害江娘子?”


    裴云蘅察觉出她的话外之意:“你想说什么?”


    “我是在想,这会不会是陈旭阳身边的人,为了报复你,但对你下手不方便,所以才对江娘子下手?”


    裴云蘅并没有说话,只是呼吸声更重了一些。显然他也有此顾虑和担忧。


    “陈旭阳恨你毋庸置疑,我在想......”柳杨犹豫着说出那句话,“要不,你先与江娘子和离,再将和离的消息传出去,他们自然不会再想着对江娘子下手。”


    裴云蘅神色更沉了几分,修长的脖颈上青筋隐隐凸起。


    柳杨立刻闭了嘴,不敢再多说什么,在心中怒骂江微遥——净给她出难题!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让她劝裴云蘅同意和离,这不是要被天打雷劈。


    但出乎意料的是,裴云蘅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忽而抬步返回了屋中。


    江微遥吓得赶紧将脑袋缩回来,小跑回到床上躺下,装作深睡的模样——早在裴云蘅低头亲她时,她就已经醒了。


    柳杨见状,也连忙跟了上来,寻思着裴云蘅不会是察觉到了什么,恼羞成怒,要去找江微遥算账吧。


    裴云蘅回到屋中,仔仔细细将屋里屋外每一个陈设每一处角落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不好的东西,紧绷的一颗心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江微遥适时睁开眼,装作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揉着眼睛坐起身来:“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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