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雀在刘玉雪的示意下走上前来,虽然相貌没变,但多年的蹉跎让他不复当年的从容,多了几分战战兢兢的不安。


    他不敢抬头看江微遥,恭恭敬敬跪下来行了个大礼:“娘子请问,奴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微遥却看向刘玉雪:“刘小姐,这当铺中有不少珍奇异宝,何不好好看看挑选一番?”


    刘玉雪挑了一下眉:“珍奇异宝很贵的。”


    江微遥道:“记在我账上。”


    “那自然是好。”刘玉雪轻笑一声,“江娘子豪爽,那我便不客气了。”


    目送刘玉雪的身影消失在后院当中,江微遥朝躲在拐角处继续偷窥的王铭恪和掌柜使了个眼色,两人不情不愿地离开后,她这才将门关上。


    行到小雀跟前,江微遥蹲下身子,轻轻唤了一声:“雀鸣。”


    雀鸣浑身一颤,错愕地抬起头。


    “在裴府当差时,你难道不叫雀鸣吗?”江微遥问。


    雀鸣又慌乱地低下头:“......是叫这个名字,只是好久没有人唤奴这个名字了,一时惊愕。”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知晓你这个名字吗?”


    江微遥道:“抬起头,好好看着我,你还记得我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算准时,嘿嘿!明天修改错别字,这两天因为例假身体一直不太舒服,更新不准时,感谢大家的包容,永远爱你们!


    第78章 往事 初相识


    雀鸣战战兢兢抬起头, 看向江微遥。


    他的目光定格在她脸上几息,并不敢过多停留,便又惶恐地低下头:“您是贵人, 怎么可能会认识奴、奴......”


    江微遥端详着他的神色,见他脸上的疑惑不似作假,心中一时有些不知滋味。


    虽然雀鸣认不出来她,才是她想要的。


    她没有再在此事上浪费口舌, 切入正题:“当年裴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从头说来。”


    为何会说裴云蘅已经死了。


    二公子体弱一心寻死又是何故?


    如今陪在她身边的裴云蘅又到底是谁?


    她想知道一个答案。


    一个清晰的答案。


    雀鸣受宠若惊地接过江微遥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后, 立刻开口道:“奴是六岁那年入府, 在裴府做了一年苦差事,机缘巧合下得二公子看重, 被指派去他身边伺候。”


    “二公子身子常年不好,裴大人和夫人遍请天下名医却也无济于事, 只能好生将养着,吹不得风也受不得冷。


    因而,二公子鲜少出门, 每日都呆在屋子里,不是作画就是读书, 对我们这些下人也是十分宽仁。


    只是有一点,二公子并不喜欢我们贴身伺候。”


    “虽说我是被指派去二公子身边当贴身小厮, 其实也不过是伺候二公子的一日三餐, 偶尔去帮二公子出府买些东西罢了。”


    雀鸣声音中不由掺杂着几分怀念:“那时, 府上的下人都挤破脑袋想要去二公子身边伺候,主子好说话活又清闲月俸还多,是个求都求不得的好去处。”


    江微遥淡淡地问:“你说这些是想要表明你没有害死裴二公子的理由?”


    雀鸣身子狠狠一颤, 脸上再次涌出惶恐之色:“贵人明鉴,害死二公子的人真的不是奴,即便是再借奴一百个胆子也绝对不敢......”


    江微遥抬手打断:“我不想听这些,今日叫你前来也不是为了判案。我问你,你确认裴二公子每日都待在府上吗?”


    闻言,雀鸣心下稍安却又不明所以:“贵人此言何意?”


    江微遥直白地问:“他有没有可能偷偷溜出府,但府上并不知晓。”


    雀鸣摇头:“虽说没有贴身伺候,可是一日当中还是能见到二公子几面,若是二公子不在府上,奴定然会知晓。且裴府护卫森严,二公子很难溜出府上而不被人察觉,更何况他的身子还那样不好。”


    江微遥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此时万般思绪涌上心头,如一座大山压得她胸口发闷心发沉。


    可她初次见到裴云蘅,是在离京城甚远的乡下庄子里。


    那年,是她胎穿到这个时代的第十年。


    第一年,她看着慈爱的生母和生父,决心要好好在这个时代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情。


    第四年,她生母离世。


    第五年,父亲以不能无人照料她的名义,张罗着续弦。


    第六年,继母进门并有孕。


    第七年,她便以冲撞继母安胎的罪名,送到了乡下的庄子里,自生自灭。


    走时,父亲拉着她哭的老泪纵横:“儿啊,不是为父不慈,实在是你继母厌恶你,她们孙家家大业大,为父也无可奈何,将你送去庄子上也是为了保护你。你放心,为父已经安排妥当,每月再多给你寄些银钱,待为父站稳脚跟,必定风风光光迎你回来。”


    她也哭得泣不成声,重重点头。


    直到马车的车帘落下,她才怨恨地擦了眼泪。


    在这个父权为尊的封建时代,父亲若是执意要留下她,继母又能如何?


    即便是孙家也指摘不了一二,毕竟大户人家都要脸面,也不想落下个苛待原配子女的名声,何况她又只是个“不入流”的女儿身,放在看不见的地方养大了,一份嫁妆便能打发了事。


    继母确实不喜她,动辄责骂,但从未生过将她一个五岁孩子送去庄子的念头,分明是父亲攀了高枝,拿处理她的事去讨好孙家罢了。


    若是从前,她一定会大吵大闹,点破他的心思,可自从生母去世后她已经在一次次磋磨中认命了,她清楚,想要回府就只能靠着父亲点头。


    她不得不配合着唱完这场身不由己的戏。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两年过去了,她的父亲没有接回她来的心思,反倒是再也不管她了。


    庄子上的老奴对她起初还算恭敬,但两年过去也看出些门道,而府上也有三个月没有再寄银钱过来了。


    裴云蘅来时,她正在给父亲写信——父亲,两年过去了你还没有站稳脚跟?你是不是压根没长脚啊?


    “你稳字写错了。”


    她身后忽而响起一道男声,吓了她一跳。


    她不满地看过去。


    从她出生到这个时代,就没有读过一日书,能照葫芦画瓢认识几个字能写出来已经是非比寻常了,谁啊!谁对小孩要求这么高!


    扭过头一看,是一个小孩。


    但江微遥几乎是立刻收起脸上不耐烦的神情,她虽不认识字,但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裴云蘅穿戴非富即贵,她站起来,行了个歪歪扭扭的礼,便开始打听裴云蘅的身份。


    郑桉介绍道:“这位是裴公子,是府上的贵客,你们庄上的梅花不是开了吗,我邀裴公子来看看。”


    郑家老太爷可是京城中来的大人物,曾是皇子太傅,致仕后便隐居于此。


    早就知晓她那个傻蛋爹靠不住,她来到庄子后,便四处寻找靠山,得知郑家人的身份后,便一直费心讨好。


    好在郑家人都敦厚,见她一个人养在庄上,也确实没少关照她,故而她与郑家的公子小姐还算熟络。


    能被郑家称为贵客,一定出身不凡。


    从那以后,裴云蘅便成了她第二个讨好的对象。


    但裴云蘅显然比郑家人难搞多了。


    或许是从小被人恭维,对她示好的手段已经司空见惯,他一直对她不冷不热,态度一看便知冷淡。


    久而久之,她也泄气了。


    算了,在这个地界有郑家人护着自己就足够了,至于这个难伺候的小屁孩,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亲近他也没有什么用。


    所以,她当即就要拆了送给裴云蘅的手套,用这副好料子给郑老夫人和郑太姥爷一人做了一条围巾。


    郑桉也想要,便领着裴云蘅来了。


    见他捧来的料子不少,做完一条围巾还能再给自己做一身保暖的衣裳,她欣然同意。


    裴云蘅就站在一旁,扫了一眼她后并未多说什么。


    两人前来自然也不单单是为了此,他们两个偷了一坛郑老太爷珍藏的酒,不敢在郑府喝,便跑来庄子上。


    起初,她也并没有在意,在屋中织着围巾,直到急促地拍门声响起。


    “江小姐,江小姐!”语气十分着急。


    她听出是郑桉的声音,连忙打开门,询问道:“怎么了?”


    “云蘅晕过去了,你快帮帮我,帮我去叫大夫!”


    从郑桉的口中,她终于知道了裴云蘅的名字。


    但当时的她根本就顾不上这个,火急火燎往两人醉饮的堂中冲。


    ——人可千万不能死在庄子上,不然她就完蛋了!


    裴云蘅趴在桌子上,双颊红扑扑的,一动不动。


    她探了探鼻息,确定有呼吸之后,连忙去居住在庄子上的奴仆门。


    然而那些奴仆早已不把她当回事了,不论她怎么相求威胁都无济于事,她只得急匆匆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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