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裴云蘅问,“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又想知道?我还不告诉你。”


    裴云蘅没有再问。


    江微遥没有撒谎,这确实是一个好地方。


    平躺下来, 闭上眼睛,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宁静,在这一刻,万千的思绪都仿佛会被破诸脑后。


    美好的令他不舍得去询问,去打破,只想沉溺在其中。


    但他不想打破,不代表某人也不想。


    硬物抵住他的腰,江微遥忽而靠近两寸,在他耳边阴恻恻地说:“不准动。”


    裴云蘅叹了一口气。


    “落在我手里,你还敢叹气?”江微遥冷哼一声,硬物抵得更近了,“你看这地方好吗,做你的葬身之地如何?我蛰伏这么久终于将你绑来,没想到吧。”


    裴云蘅问:“那你想要什么?”


    江微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蹙起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云蘅挑眉:“绑匪绑人不都会索要些什么,你不会打算什么都不要,直接动手杀人吧?”


    这江微遥还真没有想好:“那你都有什么?”


    裴云蘅反问:“......我有什么你不清楚?”


    这话说得。


    江微遥沉吟片刻,又凑到裴云蘅耳边恶狠狠地说:“我要你的心!”


    裴云蘅眼皮轻颤。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江微遥语气加重,俨然一副要动手的样子,“不要激怒我,老实回答。”


    裴云蘅哪敢激怒她。


    她可是童脸狼。


    但是......


    裴云蘅嘴唇颤抖了一下,还是无法将那句羞耻的话说出口。


    “还不开口?”江微遥今夜打定主意要听到那句话,“我可真的要生气了!”


    最后一句话可不像是在作假,她神色已经显露出两分恼怒,催促道:“快点!”


    裴云蘅开始深呼吸。


    见状,江微遥不满道:“这句话有这么难以启齿吗?”


    牙一咬心一横,裴云蘅做足了心理建设,终于配合地说出那句话了:“......给、给你。”


    说完,他眼一闭,心如死灰,觉得整个人生也不过这样了。


    瞟了一眼船尾无知无觉的船夫,又不由觉得庆幸。


    幸好,幸好啊。


    幸好船夫听不到,不然他宁可现在跳入水中游回去。


    江微遥慢慢收回抵在他腰间的短刃,也不由讷讷道:“.......好吧,我承认这句话确实很难以启齿。”


    且杀伤力好大。


    她现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裴云蘅面色平静,非常平静:“我现在很不舒服,隐隐有些想吐却又吐不出来,这是为什么?”


    江微遥也故作平静地回道:“犯恶心了,应该是你晕船。”


    裴云蘅:“哦哦。”


    “哎呀我的老天不行不行不行,太油腻了,我受不了了,我无法接受这样的对话啊啊啊啊啊。”


    那句“给你”反复在脑海中回荡,仿佛在穿透脑袋往外滋滋冒油,江微遥抱住自己的脑袋敲了两下,试图将这句话敲遗忘。


    裴云蘅显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平静抱怨:“都怪你。”


    江微遥难得承认自己的错误:“都怪我!”


    深深地叹了口气,裴云蘅拿过她手中的短刃,从身边的箩筐中摸出两个青绿的果子,削了皮,递给江微遥:“冷静一下。”


    于是,两人翻身坐起,坐在船头嘎吱嘎吱吃果子。


    这果子还没有长熟,又涩又酸,但连江微遥都不抱怨了,企图用酸涩来压住油腻。


    效果非常显著。


    吃完,江微遥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她又开始了。


    斜了一眼裴云蘅,她一本正经地问:“你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后你会犯恶心吗?”


    “不是因为晕船吗?”裴云蘅幽幽地说。


    江微遥一噎:“那、那肯定也不完全是晕船的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裴云蘅明知故问。


    “你说这种话太少了。”江微遥立马接过话音,“你看,平常都是我对你表明心意,你很少回应,也很少说过,所以现在开口说这些话才会觉得这么不自在。”


    裴云蘅:“可你刚才也很不舒服。”


    “......你要这样我真不乐意跟你说话了。”江微遥瞪他,“你再这样我以后就也不......”


    “你的纸灯呢?”裴云蘅忽而问。


    “要我的纸灯干什么,你没有吗?”话虽如此,江微遥还是将老虎纸灯提了过来。


    裴云蘅将自己的纸灯也拎了过来,与江微遥的纸灯摆放在一起:“我与你一样。”


    他声音很轻,透着哑意。


    “一样什么?”这话,江微遥是真的没听懂。


    “心意一样。”喉结轻轻一滚,裴云蘅转头看过来,“我喜欢......”


    “夫君,你快看!”他话尚未说完,江微遥忽而站起了身,兴冲冲地指向前方。


    她猛地起身,小船不禁跟着摇晃,她人险些栽进河中。


    裴云蘅伸手扶住她,也跟着起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小船不知何时已经驶离了荷花地,正前方是一处空落落的亭子,有匠人已经等候在此。


    裴云蘅一眼认出为首的匠人,正是方才在街上与江微遥搭话的那个刘伯。


    看见船头,刘伯一挥手,手持大勺的匠人稳稳舀起铁水,大步退至空地,扬臂奋力将滚烫的铁水泼向夜空,下一瞬,金红铁沫轰然四散升空。


    金花万点凌空而散,如同飞火流霞划破夜色,光耀四野。


    漫天鎏金焰火映入裴云蘅的眼眸中。


    “夫君,生辰快乐!”


    江微遥盈盈一笑,双手捧着早已准备好的香包。


    下颌不自觉地收紧,裴云蘅在这一瞬彻底乱了心神,他微微张了一下唇,却忘了言语,怔怔地看向江微遥。


    明明周遭热浪滚烫,他却莫名摒住了呼吸。


    周遭震耳的的喝彩声、炸裂的铁花声响都在这一瞬如潮水般退去,紧绷的眉眼,泄露了他的难以自持。


    江微遥伸手将香包系在裴云蘅的墨带上:“今日是你的生辰,你肯定忘记了对不对,哼我可没有忘。”


    她叹了口气:“只是可惜,我前两日去当铺想要将你那枚玉佩赎回来,但当铺的掌柜却已经将那枚玉佩卖出去了,还把我忽悠进后院,想要我买一枚假的骗你,当真讨厌。”


    心跳得太快了,已经不受控制,连带着呼吸也不由开始急促起来,裴云蘅反应了一会才迟钝地开口:“......所以你那日才去的当铺?”


    “对啊,夫君看到我了对不对。”江微遥叹了口气,伸手捶了他一下,“你看到也就算了,偏偏还问我,我若是告诉你惊喜可就没了,尤其是......”


    她低下头:“尤其是玉佩还没有赎回来,显得我这份生辰礼更单薄了,夫君你可不要介怀。”


    裴云蘅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胸膛上下起伏。


    见他不语,江微遥抬起眼看过来:“夫君?”


    裴云蘅手指用力地握住那枚香包,缓缓闭上双眼。


    心底仿佛涌出无限喷涌的蜜意,他只觉得只身坠入无法挣脱的美梦当中。


    “这就......这就足够了。”他说。


    “这还差不多。”江微遥这才笑了,“为了给你一个惊喜,这香包我只能在你每日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缝制,可累坏了,你要是真敢介怀,我就不送给你了!”


    他怎么可能会觉得这份生辰礼单薄?


    看向系在腰间的这枚香包,裴云蘅手指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摩挲了一下,又一下。


    他从来没有收到过如此珍贵的生辰礼。


    “夫君。”江微遥杏眸中仿佛盛满碎星,“不管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长街上说的那句话,我都要再说一遍。”


    她一字一句说:“我喜欢你。”


    她说:“你听到了吗?你若是还没有听到,我就再说一遍,一次没有听到我就说两次,两次没有听到我就说三次,三次没有听到我就说无数次,直到你听到为止......”


    踮起脚尖,江微遥一本正经地看着裴云蘅:“那么夫君,你现在听到了吗?”


    过往种种在脑海中闪过,裴云蘅深深凝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深厚浓重的情绪:“我听到了。”


    江微遥笑着问:“既然听到了,那夫君现在要给我你的回答吗,还是要再稍稍思考一下?”


    要再思考一下吗?


    裴云蘅不由苦笑一声。


    .......这个回答哪里还用得着思考,早已在过往的日日夜夜中呼之欲出了。


    在江微遥的攻势下,他连负隅顽抗都做不到。


    他根本就不是江微遥的对手。


    他清楚,江微遥也清楚。


    此时,她脸上的笑是那么的胜券在握,游刃有余。


    戌时,波光涟漪的水面,繁星在上,金花漫天。


    “我确信,我爱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