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县令需要移交去凉州府,不知郎君这段时日是否空闲,可愿配合县衙沿途押送。”


    担心裴云蘅拒绝,赵大顺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事后县衙会给你酬劳的,你放心。”


    赵大顺伸出三根手指在裴云蘅面前晃了晃。


    这份酬金确实不算少。


    更重要的是,此时确实是用银钱之际,且裴云蘅确实需要一个把银票往外掏的借口。


    沉吟几息后,他点头答应了。


    赵大顺这才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


    *


    “你约我在这里见面,不要命了?”王铭恪低吼道。


    见他左顾右盼,江微遥翻了个白眼:“放心吧,裴云蘅走了,他在我肯定不会喊你来。”


    从县衙回来后,她喊着饿裴云蘅便出去买吃食了,她立刻召来鸽子引王铭恪前来。


    饶是如此,王铭恪也不敢放下戒心,又打开窗户小心排查了一番后,方才松了一口气:“突然叫我来做什么?我跟你说这几日睡觉我总是提心吊胆的,隐隐有不祥的预感,你别想坑我,我最近可敏感的很......”


    他絮絮叨叨抱怨,江微遥听得不耐烦,径直打断道:“黄泉水。”


    短短三个字,瞬间让王铭恪跳脚:“干什么干什么,我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不卖了,你可别想害我了!”


    没错,黄泉水就是王铭恪早年制出来的剧毒毒药。


    他为了噱头也为了瞒过一点红,这才编造出西域毒药的谎言。


    只是后来生意火爆便不知收敛,最后还是被顾长恭发现了。


    瞒着一点红挣了那么多银钱,要不是有个神医老师,顾长恭就要把他沉江喂鱼了。


    “昨日那座山上,”江微遥对着窗外随手一指,“有位老者猝然离世,经过仵作验尸,死因中毒......”


    在王铭恪越发凝重的神色中,江微遥轻轻挑了一下眉:“中的就是黄泉水。”


    “我冤枉啊!”


    王铭恪双腿一软险些跪了:“我真没卖了,几年了,我连一滴都没有往外再卖过了。”


    江微遥轻描淡写甩出第二句话:“顾长恭此时就在武鸣县,不知什么时候会走。”


    “啊?!”王铭恪差点给自己听死了。


    他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完了完了完了,怎么会这么巧,这肯定是冲我来的,一定是谁给我做局了......一定是!”


    江微遥打量着他的神色:“真不是你财迷心不死,偷偷卖的?”


    “真不是!”王铭恪恨不能对天发誓,“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哪里会这么有骨气,要是我卖的我现在已经跪下来求你想办法帮我求情了。”


    江微遥一想,也是。


    王铭恪冲到她面前问:“你说顾长恭知不知道这件事?”


    顶着他欲哭无泪的表情,江微遥老实地摇头:“不知道。但他应该没有听说,否则早就找上门来了,哪里还能让你吃了睡睡了吃。不过这么一想,你预感的还是挺准的,帮我也预感预感呗,你说我......”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风凉话!”王铭恪一把拉住江微遥的手,“娘,你是我亲娘,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啊!”


    “滚,你别侮辱我!”


    将手抽出来,江微遥没好气道:“既然不是你卖的你有什么好心虚的,说不定是之前卖出去的人家没有用完,你回去查查你的顾客清单不就明白了。”


    王铭恪顿悟,当即就要走,江微遥又叫住他:“查完了记得告诉我。”


    “为什么?”王铭恪脚步停下来,“你是捕快还是衙役?”


    江微遥挥手示意他快走:“我是正义人士。”


    王铭恪重重地冷笑一声,这才溜了。


    他前脚刚走,裴云蘅后脚便回来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都饿坏了。”


    江微遥抱怨道,转头又看到他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不由一愣:“......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不止买回来了膳食,裴云蘅手里还拎着一匹鹅黄的布料,和两只匣盒一看便知里面装的是首饰。


    “我先去了一趟书斋。”裴云蘅将吃食放在桌子上,将两只扁长的匣盒和布料递给江微遥。


    “给我的?”江微遥接过,将匣盒打开。


    是两支银光闪闪的簪子。


    做工精良,上面的山茶蝴蝶雕刻的栩栩如生,又镶嵌了两颗黄玉点缀,更添两分精致。


    江微遥忽然想到了什么——


    “老鼠老鼠我开玩笑的,你可别真咬我夫君,以后雨夜不能出门了会起高热,人也不能喝毒药会死的......要是能再给我买一支银簪,做一身漂亮的衣裳,我就原谅夫君的冷漠......”


    裴云蘅将她装模做样的梦话呓语当真了?


    她、她这是......许愿成功了?


    可是裴云蘅哪里来的银子?


    她紧紧握着这两支银簪,惊疑不定地看着裴云蘅。


    裴云蘅垂下眸,淡声说:“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他并没有提昨夜的事情,只简单的一笔带过。他不说江微遥就更不能说了,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可是......夫君,我们明天不过了吗?”


    先不说这匹绣花的柔软布料,就单说这两支银簪子,肯定需要花费不少银钱。


    裴云蘅道:“书斋掌柜今日又付了两册书的银钱。”


    那也不够吧......


    江微遥觉得古怪。


    不等她继续问,裴云蘅刚欲提起今日县令所说之事,余光却不经意瞥见她放在桌子上的手。


    话到嘴边又顿住,裴云蘅不动声色地问:“你手怎么了?”


    顺着裴云蘅的目光落到自己手上,江微遥当即眉心一跳,暗道一声糟了。


    该死的王铭恪,一身的牛劲儿!


    定然是刚才握着她的手太过用力,直到现在她手上还残留着印子。


    视线上移,对上裴云蘅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神色,江微遥定了定心神,刚欲解释,便见裴云蘅眉心紧了紧:“顾长恭来过了?”


    嗯?


    关顾长恭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决定 裴云蘅莫名


    迎上裴云蘅的视线, 有一瞬间江微遥确实想过要不要顺着他的话将此事栽赃到顾长恭身上,但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就立刻被她给否决了。


    她实在不想与顾长恭那个疯子过多纠缠,况且这个谎言太容易被揭穿, 到时候反而弄巧成拙,不划算。


    “周大娘托我们捎来的包裹,我方才给大丫二丫送去了,就说了一会话, 难免有些激动。”江微遥快步走到窗户边, 音量微微抬高。


    闻言,裴云蘅倒是没有多想, 只奇怪地看着她:“正说着话为何突然趴在窗边了。”


    当然是为了串供了。


    “起风了有些冷, 我把窗户关上。”江微遥讪讪一笑,心道隔壁的大丫二丫应该听到她刚才说的话了吧, 裴云蘅万一问起来应当知道怎么说。


    裴云蘅倒没有说什么:“坐下用膳吧。”


    “好。”江微遥应了一声,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膳食不禁问道:“夫君今日怎么买了这么多吃食?”


    “今日书斋掌柜不仅又定了两册书, 还为我介绍了一位新主顾。”裴云蘅掏出二十两银子递给江微遥,“这是定金,你先收着吧。”


    多少?


    二十两银子?


    这到底抄得是什么书?!


    江微遥难以置信地看着裴云蘅。


    裴云蘅丝毫没有露出半分心虚。


    他今日已经将城南的一家杂书铺子买了下来, 如今他是店家,自然说是几两就是几两, 不怕江微遥询问。


    江微遥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开口问:“......夫君, 你抄的是正经书吗?”


    现如今正道来钱这么快的吗?


    “新主顾定下了不少册书, 这只是定金。”裴云蘅再三强调定金二字, 以便日后能够光明正大再拿银钱。


    “那、那要抄多久?”江微遥小心翼翼地问。


    裴云蘅想了想:“日夜赶工,一两个月吧。”


    抄书,一两个月, 二十两银子,还是定金......


    江微遥肃然起敬。


    “书中自有黄金屋,这话真是不假,早知道当年我也多练练字了......”


    江微遥感叹一番后,又想起了自己的人设,当即心疼地看向裴云蘅:“夫君会不会太过辛苦了?而且,我担心......”


    江微遥欲言又止。


    裴云蘅问:“担心什么?”


    垂下眼,江微遥缠着手中的帕子,吞吞吐吐道:“担心夫君每日抄书,时间都浪费在这顶上,万一耽搁了温书,这马上又要科考了......”


    裴云蘅正要说此事。


    他知道江微遥还想他继续读书走科举之路,旁人问起他的身份时她也总是会一脸骄傲地说我夫君是读书人,但他确实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子。


    停顿了一下,他还是选择直接告诉她:“今日县令欲招我为刑部小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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