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


    她又开始假装呓语说梦话了:“夫君,你是不是后悔与我私奔了......”


    天知道,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梦话好了。


    只好照例抱怨了几句他的冷漠。


    然而,已经抱怨得口干舌燥了,床幔外的人还没有离开。


    到底怎么了?!


    此时呓语停下又显得过于刻意,江微遥却又实在没什么话好说了。


    她索性开始胡言乱语:“老鼠老鼠我开玩笑的,你可别真咬我夫君,以后雨夜不能出门了会起高热,人也不能喝毒药会死的......要是能再给我买一支银簪,做一身漂亮的衣裳,我就原谅夫君的冷漠......”


    人虽然没有睡着,但江微遥已经开始梦到哪句说哪句了。


    夜风吹了几分凉意,她说着说着下意识蹙起了眉头,身子轻轻缩了缩。


    不等她继续在心里哀嚎裴云蘅到底什么时候离开,呼吸声忽而靠近,即便闭着双眼她也能清晰感受到床幔被掀开一角,一双手朝她伸了过来。


    她身子不由自主地绷紧,已经做好了只要裴云蘅出手她就立刻反击的打算,直到绵软温厚的被子盖在了肩头。


    他俯下身,将床脚的被子轻轻往上拢了拢,替她盖好后,远去的脚步声方才响起。


    江微遥难得的愣了愣神。


    退到椅子上坐下,任由窗外风声低吟,裴云蘅望向天边那一轮明月。


    *


    江微遥吓得后半夜都没怎么睡好,恨不能两只眼睛轮流站岗。


    翌日一早,她怀揣着满腔怨气起身,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窝窝囊囊生气。


    但在看到裴云蘅的脸色时,她释怀了。


    她好歹还睡了几个时辰,裴云蘅一看就是一宿未眠。


    她心安理得吃着裴云蘅买来的早膳,毫不犹豫落井下石:“不听夫人言吃亏在眼前,夫君昨夜定然是没有歇息好,在地上睡不安稳吧。”


    顾念着昨夜他怪异的举止,江微遥今日收敛了不少,嘲笑了两句便止住,唯恐说得多了,今晚歇息时裴云蘅又在她床边站桩。


    今日回程的路顺畅许多,没再生出事端。


    只是到了武鸣县,才知道陈家人还在闹。


    作为报案人,江微遥和裴云蘅踏入武鸣县后,甚至来不及回一趟客栈便被请去了县衙。


    为了方便问话,还将两人请到了不同的屋子里。


    昨日迎亲时,生出乱子的是陈家太爷。


    他行到半途中,一头栽了过去,就再也没有醒过来,即便后来衙役快马加鞭带来大夫,却也是为时已晚。


    “幸好你通知衙役去得及时,再晚两刻钟,新娘就要被他们打死了。”柳杨说:“陈家人一口咬定是方家女克死了他们的老太爷,非要烧了她。”


    柳杨连道了两声幸好:“多亏被你撞上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只是可怜了方家那个小丫头,瞧着年纪不大,娘家不容婆家讨伐,我只能让她先暂住在县衙中。”


    “可曾验尸了?”江微遥问。


    “就是这么不巧,前两日县衙中唯一的仵作回徐州奔丧去了。”柳杨叹了口气,“不过倒也不是全无办法,大丫懂些医术,我便请她先来看了一看,倒也得出了结论。”


    不等江微遥开口询问,柳杨压低了声音主动说道:“中毒,人是中毒死得。”


    江微遥蹙眉:“什么毒?”


    “黄泉水。”


    柳杨说:“大丫不认识此毒,若不是之前查案我偶然抓到了一个售卖毒药的西域商人,我定然也不认识。”


    “据说此毒来自西域,毒性极强极霸道,除非提前服用过解药,否则哪怕只有一滴也能送人去黄泉路,故而得名黄泉水。”


    江微遥也认识此毒。


    且她比柳杨了解得更全面一些。


    比如说此毒并不是来自西域,只是为了卖上好价格,故而编了这么个源头。


    比如说此毒早在一年前被不允许对外售卖,哪怕是有些人脉的杀手都难以买到,一滴价值千金。


    江微遥问:“可去陈家搜查了?”


    问完之后见柳杨脸色不好,江微遥了然:“陈家不愿意?”


    柳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何止是不配合,简直是胡搅蛮缠!你都不知道,他们根本就不相信大丫的验尸结果,坚称是新娘克死了陈家太爷,半个时辰前还在县衙里闹呢,要我将新娘交出来。”


    江微遥道:“既然能撑着身子入山为小辈求娶,想必这毒药不是陈家太爷自己喝的,再不入陈家探查,只怕杀人凶手就要将线索清理干净了。”


    柳杨十分头疼:“我已经派人去请武丰县的仵作了,希望能来得及,只是陈家是地头蛇,不好来硬的。”


    话音落下,柳杨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交代我的事情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恐怕今日县令就会去找你夫君说。”


    闻言,江微遥眼前一亮。


    热水沏入,茶气袅袅升起。


    县令将茶水放在裴云蘅面前,说:“该问的话已经问完了,我本应放你们离去,只是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郎君可愿意帮忙。”


    县令没有兜圈子,直接了当地问:“不知郎君可愿意入我麾下做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当真 许愿成功了


    县衙共有六房, 吏房、户房、礼房、兵房、工房还有负责命案、盗窃、打架斗殴、查案追凶的刑房。


    凉州是个穷山僻壤的偏远州县,但也是天高皇帝远,县衙里看似不起眼的刑房小吏, 在这一方地界里,却是寻常乡绅都要退避三舍。


    在这偏远之地,县衙的刑狱讼案近乎全压在刑房小吏身上。


    依照常理来说,刑房小吏都是知县的心腹, 并不是那么好当的。


    要么是里长、保长举荐, 要么是刑房老吏收的徒弟,即便如此, 有时可能还要交上几十两不等的银子告纳。


    赵大顺找上裴云蘅, 虽有柳杨极力举荐的原因在,却也有自己的顾虑和考量在。


    上任县令勾结村民, 县衙中不少小吏捕快都为他卖过力,这么一查下去, 县衙里竟空了大半,否则上回被捕村民在县衙中闹事也不会过了那么久才有差役赶到——人手实在是不够用了。


    刑房小吏需要坐衙理案、协助审案......权力大,要求高, 光是会识字认字,能看懂律法便令许多人望而却步, 余下符合要求的,多半与城里乡绅有牵扯。


    赵大顺不愿意用这样的人, 也不愿意因此被人掣肘。


    正当他正头疼之际, 听见柳杨提起裴郎君这三个字时, 顿时一拍大腿。


    他当即命人去查裴云蘅的身世出身,更是满意极了。


    他本就是书生,自然会识字写字, 身手更是无可挑剔,出身武丰县,父母皆是镖师,虽已亡故却也是正儿八经的良民,不是山匪贼寇之人。


    合适!


    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赵大顺道:“那日我还疑心郎君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身手,原来是镖师之后。”


    镖师性命随时难保,哪里会有武艺不好的。


    镖师之后?


    裴云蘅端起茶盏,氤氲的茶气遮挡住他眸底的深色。


    见裴云蘅垂首不语,赵大顺叹了口气,道:“我知郎君心怀青云不愿放下书卷,只是有时一条路怎么走都不顺,或许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脚下的路选错了呢?”


    “吏虽不是官,却也不是贱役,后代皆可科举。郎君既然已经娶妻自然要为长久计,不能只一味闷头读书了。”


    裴云蘅倒是还真没有不愿放下书卷。


    恰恰相反,其实他看见书卷还挺烦的。


    最开始,他也并不是打算去书斋抄书,而是想去私塾当位塾师,于是便买了两本书卷回来打算先熟悉一番,谁知越看越头疼。


    字虽然都认识,语句也通,但就是看着头疼眼睛疼,而且越看越困倦,要不是自己确实能写得一手好字,他真的又要忍不住怀疑了。


    所以此时,他并不觉得赵大顺此言冒昧直白,相反,他觉得很有道理。


    失忆前的自己就是太轴了,一门心思读书科举,然而寒窗多年却连县试都过不了,一看就不是读书的料子,何苦这般执迷不悟。


    相较于继续读书,不如去当个小吏,养家也不成问题。


    思索片刻,裴云蘅却未一口应承下来,只是道:“还请容我思考几日。”


    他不是孤身一人,放弃读书去当小吏自然要与江微遥商议一番后再做决定。


    赵大顺当年也是个屡试不中的读书人,最明白读书人不愿放下书卷的那股傲气,闻言倒也理解,便道:“倒也不急,只是我还有一事。”


    说着说着,赵大顺自己又不禁摇头叹了口气。


    如今县衙能用的差役实在是太少了,且多为歪瓜裂枣,害得他想用人时竟是捉襟见肘,这么要紧的事竟然要去开口寻求县衙之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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