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就要在武鸣县相看合适的宅院了,县城中的宅院肯定比这里的昂贵,这些银钱来得正好,说不定能解决燃眉之急。”


    江微遥小心珍重的将这六枚碎银子放入钱袋子里。


    裴云蘅看着,不由产生愧疚和心酸。


    ——若是能光明正大将那些银票拿出来就好了。


    同时,江微遥也觉得很心酸。


    ——要是能光明正大的将自己的积蓄拿出来就好了。


    两人齐齐在心里叹了口气:富人装穷,真是苦恼。


    作者有话说:


    檐某人伸手:最烦有钱人了,给我点花花


    第41章 冲喜 “只可惜你


    春尽夏生, 岁月已在不经意间悄悄换了景致。


    山路间的草木已经褪去几分初生的娇弱,披上浓绿的野气,马蹄踏在湿润的泥土和落英上, 嗒嗒声在林间荡开回响。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各有各的心事。


    但江微遥闭嘴的久了,裴云蘅又觉得奇怪——她不是沉默寡言的人。


    正想开口问, 江微遥却先一步出声:“停停停!”


    马车应声停下。


    江微遥从马车上跳下来, 荡起的裙摆掠过两侧草丛,蹲在一处花丛间, 摘了两根含苞待放的花枝。


    “夫君你看, 这是不是栀子花?”江微遥将花枝捧到裴云蘅眼前。


    裴云蘅对花花草草并不熟悉,闻言迟疑道:“应该是吧。”


    “就是栀子花, 你闻,还有香气呢。”江微遥将花伸到他鼻尖下。


    “嗯。”


    “香不香。”


    “还行。”


    “什么还行, 真是敷衍。”江微遥白了他一眼,捧着花转身上了马车。


    她并没有进入车厢里,陪着裴云蘅驾车:“只可惜已经不是山茶盛开的季节了。”


    闻言, 裴云蘅脑海中不禁闪过初次与江微遥驾车在这条山路时的场景。


    心境与当时竟然完全不同了。


    那时,在她喊停跳下来折花时, 他还在怀疑她是不是要动什么手脚。


    那时,她还将一朵开得娇艳的野山茶别在耳后, 问他好不好看。


    可现在......


    裴云蘅侧目。


    指尖把玩着莹白似雪的栀子花, 片刻后, 她将花枝尽数放在车厢内,丝毫没有将花别在耳后问他好不好看的意思。


    为什么?


    握着缰绳的指节不由自主收紧,裴云蘅薄唇轻抿。


    是因为上一次他没有直接回答好看的缘故吗?


    他不由自主地想。


    “夫君。”江微遥突然开口。


    裴云蘅立刻看过去。


    一手托腮, 江微遥问:“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要问我吗?”


    有。


    当然有。


    可话到嘴边裴云蘅又不知如何开口,这个问题处处透露着微妙的难以启齿,就好像他很在乎江微遥问不问一样。


    但其实他......也没有很在意。


    江微遥叹了口气:“你又不说话了。”


    裴云蘅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问出口。


    江微遥忽而小声问:“夫君,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裴云蘅下意识否认:“没有。”


    “真冷漠。”撇了撇嘴,江微遥偷瞄他一眼两眼三眼,“夫君,你是不是吃醋了?”


    “什么?”裴云蘅愣了一下。


    “就是、就是......”江微遥扭扭捏捏道:“你今日看见我和顾捕快说话,不高兴了吗?”


    “没有。”裴云蘅断然摇头。


    江微遥想和谁说话是他的自由,他怎么会去干涉,又为何要去干涉?


    “真没有?”江微遥又问了一遍。


    裴云蘅回答的十分肯定:“没有。”


    他并没有因此不高兴。


    “是吗?”江微遥小声嘟囔道:“可你当时的脸色很冷很难看,我还以为你生气吃醋了呢。”


    “我没有,以后也不会。”


    裴云蘅第三次否定,淡声道:“因为这些琐事不高兴本质是情绪不稳,易怒冲动,幼稚狭隘导致的。这样的人还是远离的好。”


    分析与总结都出来了,江微遥一噎,就是想要继续栽赃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了。


    “好吧好吧。”江微遥双手撑着脸。


    裴云蘅侧眸盯着江微遥看了一瞬,不明白为何他明明已经保证了,她语气却变得这么失落。


    但很快,江微遥就失落不起来了。


    “夫君你快看,是不是有个人躺在那里?”


    裴云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有一位老翁。”


    “过去看看吧。”江微遥道。


    马车再次停下,两人朝花丛深处行去,驴车翻倒在一旁,散落了几样货物,不远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翁浑身泥污躺倒在地,气息微弱。


    江微遥盯着老翁的脸看了又看,终于她想起为何会觉得人眼熟:“这是不是当初我们从山上下来时,愿意载我们一程的老伯?”


    裴云蘅点头:“是。”


    江微遥蹲下身,轻轻拍了拍老翁的脸:“老人家醒醒。”


    老翁很快便醒了过来,恍惚了一下想要坐起身,但手臂已经摔折了,江微遥赶紧将人托起来:“您还好吗?”


    “我、我腰间的袋子......”老翁气息微弱,断断续续道。


    江微遥还以为是腰间有药,谁知道取下来打开一看竟然是装的银钱。老翁道:“麻烦你们送我、送我回村子里,我必有重谢。”


    怎么回事,一缺钱便处处有人送钱。


    江微遥客气道:“您之前送过我们一程,今日就当报恩了,钱我们就不收了。”


    老翁虽然想不起来了,闻言却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多谢你们了。”


    在江微遥开口说要送老翁一程后,裴云蘅已经将货物搬上了驴车,好在驴没有事,也很通人性,一路上默默跟在马车后面。


    喝了点水又休息了片刻,老翁这才喘上来气:“你们也是这山里头的人?”


    江微遥摇头。


    老翁问:“那你们......”他毕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不问清楚也害怕。


    江微遥随口编了个谎话:“我们是回来探亲的,我有一个远房表姐是河东村人。”


    “原来如此。”老翁点点头,又迟疑道:“我听说河东村出事了,来了好多衙役,听说还搜山了。”


    “是啊,现在还有衙役把守,所以我们没有进去,只能回来了。”


    江微遥指了指马车上的包裹——周大娘拜托她交给大丫二丫的。


    “原来如此。”


    老翁这才打消了疑心,见江微遥一问三不知还主动说起了自己听说的见闻:“......都是一群丧良心的人啊,好好的女儿家竟然这么糟蹋,送去山上就这么白白饿死。”


    老翁知道的详细又不详细,他只以为河东村是为了敬奉山神所以将村中女娃送到山上活活饿死,这才惊动了官府,止不住地怒骂李安勃等人。


    江微遥连连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坏人恶人,就该天打雷劈!”


    老翁直拍大腿:“老天是该降个雷劈死他们!”


    谈话间,顺着老翁指的下山路,很快便来到一座村落。


    恰巧有位大娘出家门,看见下山的马车她皱眉打量了片刻,直到老翁主动钻出来跟人打招呼:“他王婶子吃了吗?”


    “哎呦老赵,你怎么......”王婶子这才卸下防备,“富贵了,都能坐上马车了。”


    “我驴车翻了,人家好心把我送回了。”老翁摆手道。


    “严重吗?我去方勇家叫你儿子。”王婶子赶紧放下手中的箩筐。


    “方勇家?”


    王婶子压低声音:“方勇他小女儿出嫁了。”


    “怎么这么突然?”老翁不由一愣。


    “还不是新郎快不行了。”王婶子说:“听说前两日险些没救活,陈家都来退婚了,方勇死活不依,非要小女儿嫁过去,说万一能冲好呢?”


    江微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老翁此时不禁感慨道:“方勇真是心疼他闺女。”


    “可不是嘛,陈家多富贵了,城中都有宅子,方家丫头嫁过去可不是享福了。”


    “是啊,真是命好,也不知道我家那两个孙女有没有这福气。”


    “你儿子就是为了沾沾这份福气,抱着这两个丫头去沾喜气了。”


    “那就别喊他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也没啥事了。”老翁闻言连连摆手。


    江微遥深吸一口气,却压不住心中泛起的凉意。


    若是刚穿过来时,那个不谙世事的她或许真的会觉得这桩喜事不错。


    毕竟依现代思维来想,老公快死了,婆家又富裕,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婚事。


    可是如今她不会这么天真了。


    冲喜嫁过去的新娘若是丈夫真的能被“冲”好,或许还能过上好日子,可若是冲喜嫁过去后新郎还是死了,新娘在不久之后也会“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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