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娘子,原名郑春,河东村中人大多叫她钱二婶。
当初,她被钱二棵捡回去后,郑娘子鲜少给她好脸色,钱二棵说是因为家中艰辛,郑娘子不想有人再分口粮,后来才知道,郑娘子是被卖来的,她比谁都清楚钱二棵的真面目。
钱二棵神色扭曲:“竟然是你,原来是你......”
拿起斧头,江微遥笑了:“就这么死了实在是便宜你,是先挖出来你的眼睛还是先砍断你的手脚?”
钱二棵浑浊的双眸中,斧头高高举起又狠狠落下!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惊起三两行飞鸟。
......
王玉兰赶到时,江微遥正双手抱膝坐在地上望月。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开口:“你瞧,今晚的月色多明亮。”
她浑身都是血。
衣裙上,手掌上,脖子上,脑袋上,就连发丝上都是鲜血。
王玉兰不禁咽了咽口水,有些怕,又强撑着说:“她们正在将临县的衙役引过来,好围剿剩余的村民。还有不少活口,你就不怕那些村民将你杀人的事说出去?”
江微遥拍了拍身上的血,却越来越多:“药粉洒了吗?”
“都洒了。”
“那就无事了。”江微遥说:“那些药粉是致幻的,到时候只需要咬死说他们是陷入了幻觉自相残杀即可。”
王玉兰松了口气,犹豫着走了过来:“你放心,我已经叮嘱过赵梅她们,她们再三发誓不会乱说的。”
她在江微遥身边,本想转头跟江微遥说两句话,抬眸却见江微遥不知何时转过身来。
脸上全是血,一双黑眸沉沉地看着她,忽而呲了呲牙:“嗷呜——”
——她在学狼叫。
王玉兰本来是被吓到了,听到这声狼叫忽而又不怕了,撇了撇嘴:“幼稚。”
“你竟然不害怕?”江微遥有些失望,身子往后躺去,又不死心,“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们?”
“要杀你早就杀了。”
抿了抿唇,王玉兰也跟着躺了下去,低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太多了。”王玉兰说:“大丫已经告诉我了,那夜我捅在张大脖子上,就算你不出手他也必死无疑,是你帮我背了杀人的罪名。”
“是吗?”江微遥震惊,“你早说啊,早说我就不动手了。”
王玉兰不说话了。
半晌听不到回话,江微遥斜眼看过去,顿时脑袋一疼:“你别哭呀。”
王玉兰擦着眼泪,却越擦越多。
“我真的没有料到,不是特意为了你。”
王玉兰声音带着哭腔:“我才不信!”
“好吧好吧,但你别哭了,我手上都是血没有办法替你擦眼泪。”
江微遥莫名有些体会到裴云蘅的心情了,她叹了口气:“我还有事要你帮忙,你一直哭我就不敢用你了。”
王玉兰这才止住了眼泪:“什么忙?”
江微遥说:“算算时辰,我夫君应该快赶到了。你帮我准备一身干净的衣裳,再找些水来我要将身子擦干净一些。”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个......”
“这你就不懂了吧,女为悦己者容。”
王玉兰瞪她。
摸了摸鼻子,江微遥只好实话实话:“我夫君不知道我在外面干这个。”
王玉兰:“?”
江微遥笑了笑:“不仅如此,你还要帮我演出戏。”
*
此山临近后山却不是后山,山路更加崎岖,不少断壁残垣,稍有不慎轻则走错路重则便是万丈深渊。
更何况带路的还是一只会迷路的鸽子。
到最后,裴云蘅已经懒得看这只蠢鸟了,靠山上残留的痕迹朝江微遥被关押的地方靠近。
草木深深,高树参天,纵使有月色作灯,却很难透过层层枝叶落下来。
直到越走越偏僻,裴云蘅甚至怀疑自己找错了路时,一道人影出现在路的尽头。
单看身形是名女子。
裴云蘅心头一颤,立刻快步迎上去,刚走两步呼吸不由一滞——
虽然还是看不清面容,但他还是一眼分辨出来,此女不是江微遥。
果然,待走近一观,来人是王玉兰。
她流着泪快步往山下冲,见到裴云蘅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犹如见到救星:“裴郎君快救命!江娘子她、她受了好严重的伤,昏迷不醒......”
话还没说完,裴云蘅已经如一阵风般掠过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脚步又急又快。
王玉兰不由愣在原地。
......人走了,那她剩下的台词还说不说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江真的好善良,杀完人还不忘整理仪容仪表要见面啦,小裴大人要看到柔弱不能自理的小江啦
第30章 心里 “我夫人不
赶来的这一路上, 裴云蘅不是没有设想过江微遥的处境,不是没有猜测过她会不会吃苦头,但当亲眼见到江微遥那一刻, 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惨烈。
单薄身形如同一片纸张被大丫抱在怀中,她双目紧闭,面容双唇看不到一丝血色,左臂无力地耷拉下来, 像是一具没有生息的布娃娃。
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裴云蘅有一瞬脚步慢了下来,直到看见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绷紧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大丫看到他走近蹲下来, 垂首道:“江娘子她她她她她她昏迷过去了......”
——其实并没有,是听到脚步声人才躺了下去, 撑死也是睡着了。
一开口她就心虚的不得了,干巴巴的按照江微遥叮嘱她的台词说:“那些村民欺负她她她她她受了很多伤......”
——这话倒是真的, 只不过欺负她的村民现在也都心不跳气不喘的昏睡过去了。
裴云蘅没有注意到大丫说话时的结巴,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并没有心情去理会。
看向江微遥明显扭曲的手腕,他沉声问:“她手怎么了?”
“被被被被被村民扭伤的......”
——这话也不能算是假, 若是村民不捆着她,她又怎么会为了挣脱束缚, 弄伤自己的手腕?
紧了紧牙关,裴云蘅呼吸声加重:“何人?”
这怎么说啊。
大丫难以挑选贼赃人员, 毕竟都死的差不多了。
“人已经死了, 他们中了迷药开始互砍起来。”匆匆追上来的王玉兰气喘吁吁道:“外面那些横七竖八的尸身就是源于此。”
大丫赵梅等人小鸡啄米般狂点头。
就是这样没错的, 人都是自己死的,脑袋也都是自己掉的,真的跟江娘子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在赶来之前, 柳杨便说了迷药的事情,裴云蘅并没有在意这些小事,目光沉沉地看着江微遥的脖颈——上面有几道细细的擦痕。
王玉兰和大丫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这些擦痕是怎么造成的,只能乱说。
“是钱二棵掐出来的。”
“是陈耳拖人的时候被石子摩擦出来的。”
只可惜时间太短,两人来不及商量好统一口径。
咋办?
两人惴惴不安地对视一眼。
神色一滞,裴云蘅双眸微眯。
明白了。
先被陈耳拖出来又被钱二棵掐了脖子。
脸色明显冷了下来,裴云蘅眸中难得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王玉兰和大丫面面相觑。
王玉兰壮着胆子移开话题,将江微遥早先吩咐她的话一股脑说出来:“那日与你决裂后,江娘子回去便病了,一口吃食也用不下。”
——根本没病,还把二丫买来半夜饿醒吃的糕饼全吃完了,害得二丫以为新客栈中有老鼠。
“柳捕快本想让她在客栈中好好休息,她不肯,说你定然会担心她,必须要让你看见她好好的,你才不会寝食难安。”
——是偷吃的事被二丫发现了,二丫难过说不给她捎带爱吃的芡实糕回去,她这才不得不上街了。
“在街上看到你之后,她强撑着没有与你说话,回去的路上却一直在哭。”
——没哭,但嘴里一直念叨着“哈哈<a href=Tags_Nan/ZhuiQiHuoZangg.html target=_blank >追妻</a>火葬场到了”。
一句两句三句话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压下来,裴云蘅重重垂眸,指节有一瞬发抖。
来不及去理清心头又闷又坠的情绪叫什么,他下意识移开眼,竟不敢再多看江微遥第二眼。
为了不连累他,她含泪与他决裂。
为了为他分忧,“赴死”前还牵挂着他。
可他寝了也食了......
在那日质问后她离开客栈,他入夜时还吃了一碗馄饨。
他当时怎么还有心情吃馄饨?
裴云蘅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愧疚难言,无形的大山甚至压得他喘不上来气。
“我先带她下山找大夫。”裴云蘅伸出手。
大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将江微遥塞进他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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