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钱二棵眼神陡然变得狠戾。


    呼吸声加重,这两个字显然触及钱二棵的逆鳞,他猛地抓住江微遥的头发,将人提了起来:“贱人,你说什么?!”


    王玉兰被吓得哭了起来,赶紧求饶:“她不懂事,您就放过她这一回吧......”


    “闭嘴!”钱二棵一脚踹在她的脸上,狠狠碾了一下,又转身掐住江微遥的脖颈,“不知羞耻的贱人,我杀了你!”


    他的力道又狠又重,恨不能直接将江微遥的脖颈掐断。大脑缺氧,江微遥双眼慢慢充血,脸色肉眼可见的惨白下来。


    本听命鞭打的赵栋见状也不知所措起来,与另一个村民对视一眼后,迟疑着走上前:“不能再打了,她真的快死了......”


    “是啊,您消消气。”


    “里正会怪罪您的。”


    “里正”二字终于令钱二棵恢复些许理智,他喘着粗气,踉跄着退后一步,终于松开了手。


    身子无力地滑坐在地上,江微遥大口喘息着。


    钱二棵双目猩红,此时也顾不上教训其他人了,恶狠狠瞪着江微遥,咬牙吩咐道:“去把所有刑具都搬出来,点上香,今晚我要亲自动手,非要将她的贱骨头一根根拔出来!”


    赵栋二人不敢忤逆他,闻言连连称是,扶着他出了山洞。


    “你没事吧?”王玉兰想扑过来查看江微遥的伤势。


    江微遥摇了摇头。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钱叔他......”


    “还叫他钱叔!?那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王玉兰忽而怒骂出声。


    大丫叹了口气,对赵梅等人说:“醒醒吧,我们都被卖了。”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没有听到赵栋说什么吗!”王玉兰怒而斥道。


    那两人脸色齐齐僵住,看向几鞭子下去已是奄奄一息的赵梅。


    赵栋可是赵梅的亲二叔,当初赵梅的父母就是为了救赵栋才被老虎咬死的,当初赵栋指天对地承诺会将赵梅当成亲生女儿对待。


    “他竟然也下得去手......”刘芬芳又怕又惧,泪水垂落。


    “他们要把我们卖去哪里?”吴鑫儿也跟着痛哭起来。


    大丫叹了口气,开口安抚起二人。


    靠着身后的石壁,江微遥坐起身来。


    王玉兰流着眼泪低声道:“早些年钱二婶突然不见了人影,都说是跟着野男人私奔去了,从此以后他就听不得私奔这两个字了。”


    “我知道。”江微遥平静地说。


    她不仅知道,还清楚钱二婶并非是跟着野男人私奔去了。


    “你怎么会知道?”王玉兰诧异,又痛苦道:“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去触碰他的逆鳞,去激怒他?你可知道他们口中的驯教是指什么吗?”


    她们都是要被卖给“大主顾”的,为了防止她们反抗伤人,他们会费尽心思磨掉她们的尊严,用酷刑用羞辱......直到她们成为听话的提线木偶。


    “激怒他才能让他乱了分寸,寻找可乘之机。”江微遥淡淡道。


    王玉兰听罢,眼泪忽而流的更厉害了。


    她虽然不聪明,但作为曾经被绑过的人,自然清楚若是没有江微遥故意激怒,那一顿鞭子就不知道要抽到什么时候,又会抽到谁身上。


    若是没有江微遥故意激怒,她作为曾经偷跑出来的人,等入夜驯教时一定会被当做杀鸡儆猴的人,第一个被拉出来折磨。


    是江微遥看出她的害怕,主动替她承受了这份痛苦。


    两声鸽子叫声透过石壁,隐隐约约传来。


    江微遥屏息听了片刻。


    “别哭了。”


    片刻后,江微遥闭上眼,说:“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


    远处的松林被风刮得呜呜作响,夜色像块浸了墨的布,将整座山都裹得严严实实,天地间只剩下风声呼啸和沉默的群山。


    一束束火光自洞穴外亮起来,纵使心中早有预料,王玉兰还是怕的喘不上来气。


    其余几人虽不知会发生什么,却也能从王玉兰的神色中嗅到即将到来的危险,压抑的哭声甚至隐隐盖过外面的山风。


    “把那个不知羞耻的荡.妇给我拖出来!”


    低喝声忽而响起。


    很快,脚步声便逼近了。


    山洞里熏了重重的迷香,令人手脚软绵绵的抬不起来。


    来拖人的两个村民蒙着面,没有理会王玉兰的哀求先将江微遥拖了出去。


    又依次将她们也拖了出去。


    “贱人,好好看看,你的好日子要来了。”


    钱二棵蹲下身,薅起江微遥的头发迫使她看向一旁陈列的刑具。


    各式各样的刑具血迹斑斑,摆满空地。


    王玉兰只看一眼腿就发软,在取笑声中跪了下来。


    周遭围了一圈村民,纷纷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中拿着斧头大刀,玩赏地看着瑟瑟发抖的几人。


    有些甚至学了起来——


    “不要杀我,求你了。”


    “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放过我吧。”


    他们学得惟妙惟肖,不知亲眼看过多少次了,惹来哄笑声四起。


    钱二棵身子兴奋的颤栗起来,掐住江微遥的脸颊,凑近询问:“你想先从哪个开始?”


    江微遥惊恐地看着,吓得身子不住往后缩:“我错了我错了,放了我吧,求求你们......”


    她害怕的哭了起来。


    “不想受罪?不想受罪就学狗叫两声。”粗糙的手摸着江微遥的脸颊,钱二棵用力掐了一下。


    江微遥似是被吓破了胆,闻言毫不犹豫学了两声。


    哄笑声顿时响起,夜色中那一双双眼睛或激动或贪婪或戏谑的看过来,嘻嘻哈哈议论起来。


    “听听,学的可真像啊。”


    钱二棵也愉悦地笑了起来,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命令道:“爬过来!”


    哄笑声顿时更大了些。


    江微遥咬着下唇,犹豫着没有行动。


    她看向围着自己的一圈人,他们或年轻或年长,对上她求助的目光此时无一不挂着笑,纷纷叫嚣催促着。


    陈耳甚至威胁般扬起手中的斧头,作势要来砍她:“还不快点!”


    钱二棵也跟着一鞭子甩过来:“贱人,你还敢不听话?!”


    鞭子重重甩在腿上,江微遥哭着哭着就笑了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绑人的方法还是这么不入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见面 “我夫君不


    夜风呼啸穿林, 松涛声连绵不绝,却压不下江微遥放肆地大笑声。


    一束束亮起的火光随着列列风声摇曳,映照着她乌黑的眸珠和脸上戏谑的神色。


    这反常的笑声令哄闹声暂歇。


    对上她气定神闲的目光, 陈耳不知为何心中发毛,强撑着挥了一下手中的斧头:“这女人被吓疯了不成?”


    钱二棵抬手挥退他,握紧腰间的砍刀,神色阴沉凝重:“你说什么?”


    “我说这么多年过去了, 你们绑人的方法怎么还是这么不入流。”


    抬起头, 江微遥脸上泪痕尚存,却与方才的惧怕柔弱截然不同。她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


    “你少在这里故作玄虚——”


    陈耳怒斥的话尚未说完, 双眸忽而瞪得老大。


    只听一声细微的、又闷又涩的骨错声响起, 又被呼啸而过的山风埋盖。


    江微遥的手腕应声脱臼垂软下去,原本紧绷的手腕骤然塌小一圈, 趁着绳圈微松的刹那,她将手抽出来。


    陈耳吓得连退两步, 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竟然硬生生将自己的手腕掰折,以此挣脱束缚!


    捆绑的麻绳落地,剧痛几乎要冲垮神智, 江微遥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另一只手随即扣住错位的手腕, 指节泛白,猛地一拽一旋。


    “咔嗒。”


    关节勉强归位。


    甩了甩手, 钻心的疼顺着小臂蔓延上来, 薄汗沁湿她额前碎发, 她却浑然不在意,笑吟吟地看着陈耳:“我可没有故作玄虚,你看, 就这么简单。”


    这一幕实在太有冲击了。


    透着凉意的夜风将她的衣裙吹的猎猎作响,她被摇曳的火光簇拥,被手持刀斧的恶人包围,本该被害怕痛苦塞满的面容此时全然没有一丝畏惧,更像一位游刃有余的猎人。


    “还愣着干什么?杀了她!”


    诡异的僵持和安静被钱二棵地嘶吼打破。


    与身边人对视一眼,陈耳咬牙:“我们这么多人还能拿不下她一个人?砍了她的手脚看她怎么嚣张!”


    握紧手中的斧头,陈耳率先冲了上来,其余人一拥而上。


    嘶吼声,厮杀声,纷乱的脚步声和刀剑碰撞声混成一团,洞穴外彻底乱了起来。


    王玉兰瞧准时机,奋力撞开看守她们的村民,快步跑到一束掉落的火把前,将捆绑着自己的麻绳烧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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