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已做好了以身入局再也回不来的打算。
“好好睡一觉吧。”青丝落于指腹, 她的脑袋眷恋又不舍地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掌心,像是想要从中汲取温度。
“你这段时日总是难以安眠,为什么呢?你不肯告诉我,可我虽笨, 但也能为你分忧的。”
她的声音在颤抖。
可他当时只顾震惊她弯腰亲吻上来的举止, 却下意识忽略了她低语时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指节上那一抹她不小心遗落的水色。
为他分忧。
为他分忧......
她竟以为他夜里不能安眠是因为杀了人辗转反侧。
她竟然愿意赌上性命只为帮他开脱罪名。
为什么?
她明明是那么胆小的一个人。
在春熙楼中, 被村民识破身份后, 她害怕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如今竟敢深入龙潭虎穴。
只是......为了他吗?
裴云蘅难以置信, 不敢置信。
“她为了不牵连你才没有选择将打算坦白告诉你,裴郎君就不要辜负她的一片深心。”
顿了顿, 柳杨笑道:“当然,恐怕她也是担心自己会遭遇不测才故意与你决裂,觉得只要你恨她, 就不会深究她的死活了,还真是......傻得可怜。”
话音未落, 寒光压近她的侧颈,割出一道血痕。
裴云蘅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寒冰:“她被绑走后你们两个怎么联系, 又通过什么方式找到她的位置?”
柳杨吃痛, 皱起眉头, 双唇紧闭不肯开口。
裴云蘅失了耐心。
河东村的村民愚昧张狂,行事无所顾忌,即便他们不杀江微遥, 也一定会让她吃足苦头。
他现在只想赶紧找到她,然后将她平安带回来。
锋利的剑锋再次逼近脖颈,裴云蘅刚欲开口,院外传来几道鸽子的叫声。
他剑眉下压:“那夜的信鸽果然也是你。”
那张写有“我会完成任务”的纸条是江微遥对柳杨的承诺。
柳杨辩无可辩。
听到院外徘徊的鸽子声,她神色凝重,刚想迈步利剑却横在脖颈上不退分毫。
她只得先回答:“为了方便传信我偷偷养了五只鸽子,与江娘子传信的鸽子羽毛灰白,只有我露面,鸽子才会落下来。”
利索带有惯性的挽了个剑花,裴云蘅收剑入鞘:“窗边。”
看着裴云蘅行云流水的收剑动作,柳杨眸中闪过一丝深意。
纵使不甘愿,但她清楚自己不是裴云蘅的对手,虽然他手中的剑已经入鞘,还是乖乖走到窗台前推开窗户。
一道尖锐的口哨声落下,鸽子俯冲而下,落在窗台上。
将鸽腿绑好的纸条取下打开,柳杨一目十行扫过纸条上的字,脸色顿时一变。
*
“......江娘子,好像不一样了。”王玉兰紧张地扫视着洞穴内外,在江微遥耳边低语,“之前不是被关在这里,而是几间木屋当中,不一样了......”
这处山洞并不大,除了王玉兰和江微遥还关着四人,大丫、赵梅、刘芬芳......
都是在村子里见到过的熟悉面孔,应当就是这次被选出来的花女。
她们手脚也均被捆住,横七竖八扔在洞穴中尚且昏迷。
“发生了这么多变故,他们谨慎些换了地方关押也正常......”
江微遥宽慰的话尚未说完,洞穴外忽的响起脚步声,两人立刻闭上双眼。
脚步声停在洞穴外并未走进来,许是认为洞穴内的人尚且昏迷不醒,说话间也并没有顾忌——
“他们都在后山好吃好喝,却把我们两个打发过来喝西北风。”
“这不是还给了我们两个馍夹肉,我看了,里面可都是上好的猪头肉和酱牛肉。”另一人劝道。
“ 这你就满足了,你可知道那边开的宴席吃的是什么?鸡鸭鱼肉都是开胃小菜,有些吃食我连见都没见过!”
另一人期期艾艾地叹了口气:“你我刚入伙,什么都还不清楚,来了大主顾也不知该如何侍奉。”
“新人又不止咱俩一个,老方你还没有明白吗?他们就是看不起咱俩。”
声音粗哑的男人不甘心,抱怨了一番,又说起了今日来的大主顾。
另一人问:“听他们说这人从前没来做过生意,也不知出手到底有多阔绰能让里正如此对待。好像姓姜,是个出了名的大富商。”
“是吗?”声音粗哑的男子语气带着质疑,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我怎么听陈耳说此人就是李安勃背后的老板,得知这段时日出了不少变故,特意带了不少打手前来坐镇的。”
另一人倒吸了口凉气。
“要不怎么会如此隆重?听说明日连县令大人都会偷偷前来参加宴席......”
“让你们两个在这里看守是让你们在这里闲聊的吗?”忽而又一道呵斥声响起,“里面可检查过了,花女都醒了吗?”
这道声音江微遥和王玉兰都很熟悉。
来人正是钱二棵。
“检查过了检查过了,您放心,人都昏迷着。我们一定将这里看的严严实实,绝生不了乱子。”
钱二棵语气这才和缓些许:“将刑具都准备好,马上就要开始驯教了,正好也给你俩开开眼。”
“是是......”声音粗哑的男人附和了两声,没有忍住凑上前问:“老钱,今天宴席招待的是什么人啊?”
“你当还是在河东村里,老钱也是你能叫的?”钱二棵语气变得极为严厉,训斥道:“不该打听的别问!”
声音粗哑的男人不敢说话了,片刻后,洞穴外传来叮叮哐哐搬东西的声音。
仿佛噩耗声响起,王玉兰脸色变得惨白,身子也克制不住开始发抖。
江微遥立刻发现她的异样,低声问:“你还好吗?”
难以忘却的回忆涌上心头,王玉兰说不出来话,头深深地低了下去,似是想将自己藏起来。
就在此时,或许是外面的动静太响,又许是药效渐渐过了,其余几人也悠悠转醒。
“王姐姐!”
大丫第一时间看到了王玉兰,不由低声喊了一句。
她知道压低声音是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其余几人醒来后便糊涂了。
“这是哪里?”
“我为什么会被绑着?”
“小梅你能动吗?快过来帮我解开一下绳子!”
“我也动不了......”
不等江微遥出声阻止,洞穴中便响起大大小小的声音,很快便惊动了守在外面的两人。
“堂叔!堂叔救我!”见到走进来的二人,赵梅不由松了口气,连忙出声求救。
其余几人也松了口气,毕竟都是在村子里熟悉的叔叔伯伯。
赵栋却不看她,粗声粗气道:“都老实点,再敢乱喊乱叫就把你们的舌头割下来!”
“堂叔?!”赵梅愕然,脸上放松的神色凝滞。
赵栋叹了口气:“梅儿啊你也别怪堂叔,你父母去的早,堂叔把你辛苦拉扯大也不容易,也到了你该回报的时候了。”
闻言,赵梅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手脚开始拼命挣扎,剩下两人也反应过来,七嘴八舌的呼救呼喊。
“刚送上来就是不懂规矩。”
钱二棵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脸上的笑阴冷。
他将手中的长鞭递给赵栋:“去,给她几鞭子让她清醒清醒。”
挣扎呼喊声一滞,赵梅等人愣愣地看过来。
赵栋也有些犹豫:“我再好好跟她说说......”
“赵栋,你就这么点本事胆气,还想得到里正器重?”钱二棵不怒反笑。
话语一顿,赵栋僵立在原地片刻,脸上终是闪过一抹狠色,握紧鞭子朝着赵梅走了过去。
“堂叔......”赵梅想要往后缩。
回应她的是尖锐的甩鞭声。
鞭子上特意捆了钩刺,一鞭子甩下去便能让人皮开肉绽。
鞭子甩下来那一瞬,赵梅顿时痛苦地尖叫一声,想躲却又动弹不得。
血肉飞溅到与她邻近的几人身上,其余人也被吓傻了过去,瑟缩不已。
钱二棵笑吟吟道:“贱皮子,不打不知道老实。”
“......我、我有银子!”江微遥忽而惊呼一声。
钱二棵皱起眉头。
江微遥两眼泪汪汪,仰头看着他:“我有银子好多银子,都给你们,只要你们能放了我......”
钱二棵轻嗤一声:“你家里早就被我们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几个碎银子还有什么?”
“不、不是这个家里......”江微遥哭着说:“我父亲是布匹商人,只要你们能放了我,我愿意给家中写信送银两过来......”
钱二棵早早奉命探查过她的身世,闻言一巴掌甩了过去:“贱人!还敢在我面前撒谎!”
“......我没有撒谎,都是真的。”
发髻被一巴掌打乱,几缕乌发垂落盖住江微遥的半边脸,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只是身子抖动的更加厉害了:“我与夫君是私奔逃出来的,父亲一定......”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