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顺着脊椎悄然攀爬,卫极画莫名浑身开始发凉,不是因为冷雨,而是因为一种逐渐清晰的、如猎物被大型捕食者锁定般的直觉。
“嘟——嘟——”
电话的忙音在狭小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空洞地回响,衬得外面的雨声更加喧嚣,也更加……寂静。
一种被隔绝在世界之外,令人不安的寂静。
突然,那模糊的人影动了。
不是走向电话亭,也不是离开,而是缓缓的、以一种近乎于滑行的姿态,向着电话亭的方向移动了几步。
步伐很轻,被雨声淹没,但那种目的明确的逼近感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电话亭内脆弱的安全屏障。
卫极画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拿着电话听筒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他盯着那逐渐清晰起来的身影——依旧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是一个穿着深色衣裤,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身形精壮的男人。雨水将其衣物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充满爆发性力量的肌肉线条。
不是胖老板那种市井屠夫似的臃肿,也不是邻居少年楚决那种少年人的单薄。这人的身形,透着一股经过锤炼,便于“行动”的精悍。
这道人影在距离电话亭约5、6米的地方停下,恰好站在一盏路灯的光晕边缘,雨水在其头顶溅开细碎的水花,面容依旧隐没在帽檐阴影之下,只有一道锐利得仿佛能割开雨幕的视线,穿透模糊的玻璃直直钉在卫极画身上。
被发现了!
不是巧合的注视,而是特地为他而来……
卫极画缓缓放下了听筒,金属的听筒被电话线悬挂在半空中摇晃,忙音戛然而止,只剩下雨声和一种无声的对峙在蔓延。
卫极画知道,假装打电话已经没用了。
他伸手推开了电话亭那扇有些生锈的金属门,铰链发出“吱呀”一声狞笑,在雨声中格外刺耳,冰凉的雨丝立刻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城市污水的味道。
卫极画迈步走出去,站在电话亭小小的屋檐下,与雨中那人对视。
距离拉近,卫极画依然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能更清晰的感受到那股气息。
冰冷、专注、带着一丝愉悦,那是猎手看到值得一搏的猎物时,才会散发出的兴奋、残忍的兴趣。
“你,”雨中的人开口了,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有些失真,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点玩味的腔调,“刚才在那条巷子里,做了什么有趣的事吗?”
果然!和胖老板的对峙被看到了!或者至少,看到了部分!
卫极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冷却,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思考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巷子?先生,雨太大了,我急着避雨,没注意什么巷子。”
“是吗?”那人影轻笑一声,笑声被雨打散,有些飘忽,“可我好像看到……有人和早餐店的赖老板起了点争执。然后,赖老板就不见了。而你,身上似乎沾了点……不该沾的东西。”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卫极画外套下那些深色的、被雨水晕开但依稀可辨的血渍。
卫极画的心脏沉到了谷底。
对方不仅看到了,可能还看得相当清楚!可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看了多少?处理尸体的过程?还是他为了活命假装恐怖杀手骗胖老板,在胖老板因巧合死亡后又松了一口气的狼狈真实面目?
——不能承认,绝对不能!
“赖老板?”卫极画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您是说‘福贵早餐店’的老板?我确实去他那里买了早点,至于争执……只能是我去晚了,延迟了他关门,让他不太高兴吧?”他语气轻松,带了点抱怨,仿佛真的只是个觉得老板态度不好的普通顾客。
“他不高兴?”雨中人的语调微微上扬,那股玩味更浓了,“用刀要杀你,只是不高兴?”
卫极画沉默了一瞬。
对方显然什么都看到了,普通的搪塞已然无效,他需要提升“层级”。
“……看来,你看到了。”卫极画用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衣物上一处较深的血渍,动作优雅而缓慢,带着一种审视艺术品的专注。
然后,他抬眼,看向雨中人,眼神里的疑惑和轻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隐隐的、被冒犯后的不悦。
“既然看到了……您专门过来,是想表达什么吗?”卫极画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随意,低沉而平稳,带着金属般冷峻的质感,“您该明白,有些事情……看到了,不如没看到。”
雨中人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帽檐阴影中,目光的锐利感凝陷了片刻。
卫极画的反应显然出乎他的意料,没有惊慌失措,没有辩解求饶,只有近乎于挑衅的平静,甚至带着反客为主的意味。
“有意思。”几秒后,雨中人再次开口,声音里的玩味掺杂进了一丝探究,“你不像个普通人,赖福贵那种废物,死了也就死了。但你的处理方式……太粗糙了。最近警察都被我引来了这一片,你的处理方式最多拖延几个小时。警察来了,一样能找到你。”
这是什么意思?评价?
卫极画思维极速运转。
难道雨中人目睹了他藏尸的整个过程?
根据话语信息来看,应该没有见到他太过于狼狈的模样……勉强算个好消息,他还能有机会继续演下去。
不过,看见他的藏尸过程,又评价他手法粗糙,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好像是和他之前说胖老板不懂规矩,会引起警察注意一样的意思。
不是吧?旧城区真的有成体系的犯罪群体,会专门警告因为不守规矩而引来警察的同行吗?
说什么什么就成真,怎么正好就被他碰到了呢?
卫极画感到脊背发凉,但脸上的表情越发冰冷,没有半分恐惧,“粗糙?”
他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傲慢,“对付那种货色需要多精致,尸体被发现又如何?旧城区每天死的人还少吗?至于警察……”
卫极画刻意停顿,目光如刀般刮过雨中人,“比起我,那些警察或许对你这种喜欢在雨夜作案的连环杀人犯更感兴趣吧?不是你先把警察的目光引来旧城区的吗?”
“我说得对吧……只敢对动物和女人动手的开膛手先生?”
卫极画露出温和的微笑。
早间新闻和收音机里,都说旧城区有一个开膛手正在流窜。先前卫极画没在意这点儿信息,现在看见人,终于想起来了。
他好像是在旧城区设置了一个类似于“开膛手杰克”的角色。
“主角”发现开膛手的契机,是在旧城区附近建筑工地里找到了一具被开膛虐杀的无名女尸。
这位开膛手在人物小传中的故事很简单。
“开膛手杰克”曾经是位接受过正统军事训练的精英士兵,被送往边境战场。
他每一项考核成绩都是全优,踌躇满志,渴望着杀戮为他带来上升的机遇。可真到了战场,这怯懦的士兵却被吓破了胆,做了逃兵。
这位士兵通过偷渡,终于逃到了位于<a href=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a>交界处的阿南克,藏身于旧城区的红灯区。
可这时他又后悔了,场上的鲜血和杀戮一次又一次在梦中袭扰他。
原来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向上爬的机会,也不是所谓的与敌国士兵拼命。他渴望的是发泄自己的暴虐因子,去狩猎那些毫无反抗能力、永远无法伤害到他的弱者。
这怯懦胆小的“开膛手杰克”首先将目光放在了流浪动物身上,切开那些动物的腹腔,撕扯开来,却又不杀了它们,看它们挣扎哀鸣。
等到动物逐渐不能满足他,他又将目标放在了夜间独自行走的女性身上,热衷于在弱者面前展现自己绝对的力量。
哈……没品位的低级货色。
兴许是扮演恐怖杀手太过于投入,卫极画心里居然轻蔑地冒出来了这样一句话。
不对不对!
卫极画赶紧把这样的想法压下去:他一个废宅小说家哪来的胆子觉得一个接受过专业军事训练、各项成绩都全优的连环恐怖杀人魔低级?人家再只敢对弱者下手,也能一只手把他虐杀100遍好不好?
如今想来,开膛手的出现早有征兆。
小巷中那只不知道被什么撕裂开腹腔的流浪猫,大概也是开膛手干的。
卫极画灰蓝色的眼眸冷峻漠然,嘴角温和的笑容弧度却扩大了,“怎么不说话了?是在猜我怎么知道您的身份?”
“啊……不要那么惊讶,开膛手先生,我可是在一天前就注意到您了。”他说。
“呵,一天前,怎么可能?”开膛手冷笑。
“是真的。”卫极画轻笑,“一天前,有个开着吉普车、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察来旧城区。您一直都很警惕警察,应该注意到他了吧?那时候,我就坐在副驾驶。”
开膛手瞳孔放大,一天前的记忆如同幻灯片般逐帧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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