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引擎声再次撕裂夜空,比赛还在继续。


    岑燚没有回头。


    黑色机车在经历被别车救人,重新加速后,依旧展现出恐怖的追击能力。


    后半夜的山道上,他与前方武朗的机车展开了最后的缠斗。


    两车的尾灯在蜿蜒的道路上拖出红蓝交织的光带,轮胎摩擦的尖啸声撕破寂静。


    但时间差是无法抹平的鸿沟。


    陈妄那次愚蠢的别车和随后的失控,耗掉了太多时间。


    即使岑燚在之后的赛段里将车速逼至极限,甚至刷新了“鬼见愁”路段的个人最快纪录,担当他最终冲过终点线时,武朗的车已经熄火停稳了。


    第二名。


    岑燚缓缓刹停机车,长腿支地。


    他没有立刻下车,也没有摘头盔,只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机车上,引擎余温烘烤着空气,护目镜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闹。


    “燚哥,没事吧?”


    “四火!帅死了!”


    “TMD陈妄这个疯子,要不是有你,他今天就死了!”


    “你居然还能追上武朗,太牛了!”


    “燚哥,牛掰!”


    “......”


    人群没有涌向冠军,而是围住了他,开始欢呼。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肾上腺素未褪的亢奋和劫后余生的激动。


    他们围着岑燚,却不敢靠太近,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庆幸。


    祁连的脸色比岑燚的还白,他感觉走到岑燚面前花了他好久的时间。


    而且,全身都在发抖。


    他看着被人群拥着的岑燚——


    在这片喧嚣的中心,岑燚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


    岑燚依旧坐在机车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身新鲜的划痕。


    头盔隔绝了大部分噪音,但那些话语的碎片,那些灼热的视线,依旧穿透进来,带着一种让他不适的粘稠感。


    他不是英雄,也不想当英雄。


    他只是在那个瞬间,做出了唯一能做的选择。


    救陈妄,与其说是出于某种高尚的情操,不如说是一种根植于本能的反应——对失控的厌恶,对混乱的排斥,以及对可能发生的、更麻烦后果的规避。


    结果?结果是输掉了本该到手的胜利,而且自己也差点出事了。


    靠!老子不弄死他!


    岑燚抬手,终于摘下了头盔。


    湿漉漉的黑发黏在额际,脸颊因为高速运动和头盔闷热而泛着潮红,更衬得眉眼漆黑,嘴唇没什么血色。


    汗水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骑行服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脸上的表情冷的要死,向来张扬桀骜的眉目深沉,让人看了只觉得心在颤。


    周围的人感觉到这股威压,下意识往后退开。


    “四火。”


    祁连在岑燚面前站定,就说了两个字却似乎力竭了。


    他眼里的焦急,还有握着岑燚发着抖的手,都在说明他的害怕。


    “没事。”


    岑燚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祁连拉着岑燚检查了会,确定没事,才终于松了气。


    元喆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在自责,让岑燚参加了这场比赛。


    岑燚长腿一跨下了车,开始检查车侧那道狰狞的刮痕。


    手指抚过翻起的漆皮和凹陷的金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燚哥,车没事吧?”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岑燚没回答。


    他从车尾的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小型强光手电,蹲下身,仔细照射刮擦部位的内部。光线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和微微抿紧的唇角。


    机车上新鲜的、狰狞的刮擦痕迹,在车灯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武朗拨开人群走过来,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但眼神里没有嘲讽,反而有一丝复杂的凝重。


    他刚刚是没有发现后面的情况的,到了终点才听说了后面的惊险。


    “没事吧?”武朗走到岑燚车边。


    岑燚那双眼睛,漆黑深邃,比这山间的夜色更沉,里面翻涌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东西。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安全队机车轰鸣的声音越来越近,陈妄也终于被接回来了。


    下了车,他的腿软得差点栽倒——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涣散,还沉浸在巨大的后怕和羞耻中。


    气氛变得微妙而安静。


    所有人都看看陈妄,又看看岑燚。


    他们都知道陈妄今天的行为有多危险,但是他们也知道岑燚这背景,是动不了陈妄的。


    祁连这时候也不再发抖了,他看到陈妄回来,眼眶立马就红了,眼里的愤怒裹着他就要往前冲。


    岑燚几乎是立马就预判了祁连的动作,他起身拦住祁连,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我来。”


    说完,他看向不远处的陈妄,开始活动四肢和脖颈。


    陈妄缩在原地,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他几次偷偷抬眼看向岑燚的方向,嘴唇翕动,却始终没有勇气走过去。


    现在终于对视上,他只觉得慌透了。


    岑燚现在活脱脱像要来找他索命的男鬼,而且因为脸太顶,所以还是那种怨气很重的艳鬼!


    我该的!


    陈妄闭上眼睛,已经无所谓生死了。


    被岑燚揍死,起码还能留个全尸......


    第230章


    岑燚在陈妄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住。


    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垂眸看着他。


    那目光像冰冷的探针,从陈妄惨白的脸,滑到他控制不住发抖的手,再落回他涣散却充满愧疚的眼睛里。


    所有人看着岑燚和陈妄,也感觉得出气氛似乎越来越危险了。


    元喆虽然和岑燚认识没几个月,但是也知道岑燚脾气算不上多好,立马挥了挥手,招呼了几个人。


    岑燚的背景比不过陈妄,但是他可以是岑燚的背景。


    元喆往前几步,在岑燚投下的影子旁站定。


    陈妄比岑燚矮,现在腿又伤着,只能半靠着拐杖。


    岑燚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陈妄,心里的暴虐因子不断上升。


    他死过一次了,最是知道生命的可贵。


    所以,他现在很生气。


    陈妄看着岑燚在光影照耀下,越发显得五官深邃立体的岑燚。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轻响,是极度紧张下气流挤过声带的声音。


    他等着岑燚对自己的惩罚,但还是被岑燚的低气压吓想后退,脚跟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就是这一个细微的、狼狈的趔趄,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岑燚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怒吼,甚至没有蓄力的动作。


    只是右肩极其轻微地向后一沉,接着,拳头便裹挟着山风,精准而狠戾地砸在了陈妄的腹部!


    “砰!”


    沉闷的、肉体承受重击的声响。


    陈妄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疼痛,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贯穿了身体,五脏六腑瞬间移位,胃里翻江倒海。


    他猛地弓起身子,双眼暴凸,所有的空气都被这一拳从肺部挤了出去,连一声闷哼都发不出,只能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张大了嘴。


    “岑燚,放开我们妄哥!”


    “燚哥,我们妄哥就是冲动了,你......”


    人群里,陈妄那几个兄弟想上来劝阻。


    元喆眯了眯眸,站直了身体。


    岑燚侧头,眼睛漆黑的让人觉得心发颤,舌尖顶了顶腮,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又野又痞,牙齿白得晃眼,唇角勾起一个嚣张的弧度,可眼神却冷得没半点温度,像是在看死人。


    “你们也要一起?”


    夜风裹着岑燚低醇的声音,像是恶魔在低诵着什么。


    “咕咚......”


    有人被吓的吞了口水。


    “让他......打。”


    这话,是躺在地上的陈妄说的。


    陈妄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没有再上去拦了。


    其实陈妄不说,就岑燚现在这个凶狠样,他们也不敢拦啊......


    岑燚回头,看着地上苟延残喘的陈妄,勾唇低笑。


    “啧。”


    他鼻腔里逸出一声轻笑,抬手拨了下被风吹乱的额发。路灯的光从他侧脸切过,映得眉骨下那双眼睛半明半暗,眼神却亮得慑人,像淬了冰的刀锋沾了点玩味的火星。


    旁边的人看着岑燚突然笑了起来,“咕咚”又咽上口水了。


    这次,不是被吓的,是被帅到了。


    下一秒,岑燚的左手抓住了陈妄骑行服的前襟,猛地向上一提!


    陈妄双脚离地,被硬生生拽得半直起身。


    岑燚的右膝如同出膛的炮弹,重重顶在他的肋下!


    “呕——”


    被打吐了。


    陈妄的脸瞬间扭曲,痛呼声终于冲破了喉咙,却是破碎的、嘶哑的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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