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看他的傻样笑得更欢:“你说你多招人笑话啊,李斯的牙都快笑掉了吧?哦不,他今天没笑,他快恨死你了,好不容易全秦普法,结果就在他身边,大秦的韩将军居然是个法盲,他骂了半天,这个法盲还不知道他在骂什么,估计今天下朝就会写满奏折把这个法盲的万种死法写了个遍,但当事人知道吗?不知道,说不定上了断头台了,还大叫他没错,他只是看《秦法》脑壳痛而已,他有什么错呢?”
韩信的头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大将军,您别说了。”
“嘿,你怎么突然嗓子哑了,刚才不还是声如洪钟吗?你再大点声音嘛,反正你又没错。”
韩信脸红得不行,王翦终于不逗他了,叫人送上茶水:“来,喝点,压压惊吧。”
韩信心事重重:“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你先喝点水。”
韩信无奈照做,但唇齿间根本感受不到茶的清香,总觉得下次就得喝断肠水了。
他深呼吸几次,猛地起身:“我知道错了,这就去给陛下负荆请罪!”
王翦赶紧把人捞回来,好在韩信虽然个子高大,但多少还是听自己的话,用上巧劲一捞也就捞了回来,他刚想说这小子两句,忽然一侍女敲门:“大将军好,韩将军在您这儿吗?国师大人托我向他传个话。”
韩信愣了下,王翦也摸了下鼻子:“在呢,进来吧。”
奇怪,洛叶不是说赶路累死了要补觉吗?怎么这么快也知道了?难道是卜卦算到的?这小子真是丢人丢大了。
洛叶身边的侍女干脆推门,看到杀敌无数的将军也不怯场,毕竟两府的主人关系好,所以她们这些带话送东西的侍女也没少走动嘛,侍女开口:“国师让我传话:请韩将军稍安勿躁,一切等她从陛下那里回来再做打算。”
说完她就行了个礼离开,把空间还给两个将军。
韩信脸色复杂:“洛姐姐……是我蠢笨,又让洛姐姐为我周旋。”
王翦终于有空喝茶:“太好了,你这一身牛劲的,我说的口都干了,还得让洛叶出马,她脑子灵,连李斯都经常说不过她,你这小子可算是有救了!”
韩信老老实实坐了下来,心中却是愧疚难安:当年是洛姐姐在他胯下之辱的时候撑场子,让他打回去不说,还将他引荐军营,给了他做将军的希望,现在又是洛姐姐为他操心,让陛下不要因为“公然违法”砍掉他的脑袋,他这真是……
真是这些年岁数都白长了啊。
——
于是洛叶从王宫过来时,就看到一个笑脸一个苦脸。
笑的当然是王翦:“怎么样?有你出马,陛下应该会放过这傻小子吧?”
苦的自然是韩信:“对不起洛姐姐,我……给你添麻烦了。”
洛叶大为稀奇:来的路上她都做好持久战的准备了,没想到韩信居然会率先道歉,他不是一直梗着脖子说没错吗?
难道说、
王翦笑眯眯地伸伸懒腰:“看我做什么,我可没你能说会道啊,我是武将嘛。”
洛叶想起当初让王翦劝项燕的显著效果,眼里不禁有了些笑意:“大将军可太谦虚了,听闻今日早朝还是你在其中周旋才让韩信平静下来,这转移话题的水平完全不输给文臣啊。”
“嗐,近朱者赤嘛,”王翦得意洋洋,“再说了,这小子再怎么说也是我们武将,我也是护犊子的好不好。”
韩信脸色更红,但想起王翦刚才嬉笑怒骂中给自己把问题讲明白了,顿时觉得恩重如山,他忍不住拱手致谢:“多谢大将军海涵。”
王翦摆了摆手,压根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你谢我干什么,快看洛叶啊,我们敬爱的国师大人哦,你就别打哑谜了,快说说这臭小子该怎么办吧?”
韩信再次眼巴巴看向洛叶,眼里有着希冀:要是能活,谁又真的想死呢。
【呜呜呜呜呜】系统忽然出声,【我一直在哭,王翦也在护着韩信呜呜呜呜。】
洛叶受不了这哭包,一边喝茶一边在脑海里指责:“你够了啊,再哭财运都被你给哭没了。”
【啊?】
“啊什么啊,王翦护短不是很正常嘛,他对王贲不也是、”洛叶顿了顿,止住一些伤心事,“总而言之,你要哭就去汉初时空去哭,现在啥事都没发生,总想那些假设的悲剧不是自找苦吃吗?”
【有,有道理哎,宿主,你说得对。】
“我说的当然对了,所以你就别哭了,现在要没子任务的话,你就去找点娱乐游戏打发时光,换个心情啊乖。”
【好!!!!】
终于把系统哄好了,但因为这段时间的沉默,更让韩信的一颗心是七上八下,难道说陛下真的很生气,谁出面都没用,他还是难逃一死吗?
洛叶组织了下语言,开口道:“韩信,在说出我的建议之前,我想问问你的打算是什么?”
王翦笑着喝茶,一脸看戏。
韩信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向陛下负荆请罪,打我八十军棍都行,只要陛下能饶恕我的罪过,留下我的性命。”
至于撤去官职之类的韩信没有说出口,他当然很舍不得功勋,但是,但是再穷困的日子自己也不是没有过过,只要留下一条命,就算现在当不了将军,他以后一定会再来的。
王翦嘴边的茶瞬间不香了:“这是负荆请罪的事吗?你这小子、你这小子真是直白得让人咋舌。”
都说他们武将行事粗犷,韩信更是其中翘楚,这脑子真是一点都不带转弯的,要不是打仗上天赋异禀,简直是活脱脱的地主家的傻儿子啊,与人打交道只会这一招,什么谋定后动全都忘光了。
洛叶倒是若有所思:“负荆请罪么,也可以,算是先拿出一个悔过态度,就像上次你诋毁王翦一样,至少让他也有个台阶可以下来。”
韩信脸色通红,更是觉得自己一错再错,辜负了上峰的栽培,倒是作为当事人之一的王翦嘟囔两句:“台阶么,好吧,虽然有些事情看着是虚礼,但确实让旁观的人大快人心,这人与人之间不就是需要你给我承诺,我给你保障嘛。”
反正他是学会了这其中的微妙,要不然就不会在当时趁机向陛下要赏赐,让王家一举成为第一氏族,也让那次辞官在大家眼里真正翻篇了。
又想到了什么般,王翦不禁笑出来:“虽然负荆请罪太直白,但是也能让人回想到你上次的失误,也许会对你“鲁莽”的性格更加包容了,说不定还会反思自己:你这家伙真的有脑子造反吗?此计不错。”
韩信张了张嘴,最后闭上嘴,努力消化这段“长难句”,洛叶笑看着王翦:“真是好话歹话全让你给说了,王翦,你这智慧只当大将军还是太屈才了啊。”
“嗐,跟你学的嘛,”王翦得意洋洋,“你和陛下都聪明绝顶,我这也是日复一日,耳濡目染啊。”
纵然知道她们私交不浅,韩信还是意外,尤其是这句话中流露出对陛下出的丝丝熟稔,韩信不禁有些恍惚,他现在也急需一个确认:“陛下,陛下真的会放过我吗?”
他怎么认错都没问题,最重要的是陛下的态度,而陛下,杀伐果断一字千金的陛下,韩信此生向来眼高于顶,但是陛下却是他一直仰望的那个太阳,仰望又不敢直视,人怎么会想取代太阳呢?所以他才知晓错误后,整个人都惶恐至极。
洛叶看清了韩信的恐惧,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突然明白了政哥的魅力早已征服了这位桀骜的兵仙。
她不由一笑:“所以我是为何而来呢?韩信,陛下没有怪你,只是思索如何解开你的难题。”
韩信大为震撼,在嘴边默念“没有怪你”后,又忍不住疑惑:“我的、难题?”
“嗯,温暖的孝心和冰冷的法规该如何兼容呢,”洛叶慢悠悠道,“或许你该配合陛下演出一场戏。”
——
次日,李斯雄赳赳气昂昂地上朝,昨天他在早朝时没有骂得韩信叩头请罪,回到府里是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干脆愤而写奏折,而且不是一卷,是很多卷,看着字数很多,大意却只有一句话:陛下,为了大秦,请赐死韩信吧!此人野心甚大,不可饶恕啊!
写完李斯就把那一沓奏折送进宫了,相信陛下看过以后一定会做出合适的判断,比如在今日早朝上就让人绑了韩信午时问斩,毕竟秦法重于泰山,韩信这个知法犯法的人就该当做典型,是将军又怎么样,照样要以儆效尤。
殊不知嬴政看着“知法犯法”这四个字沉默了很久,喝了口茶才若无其事地和韩非继续谈论法典。
韩非深谙法学,但没有贸然和李斯一样出声责骂,反而一直思索着怎么帮帝王平衡权利和民心,有了他的客观看待,嬴政很欣慰。
所以,今天的早朝出现了如下画面:
李斯刚想出面重申责罚韩信,后者却先一步双膝跪地,大声道:“微臣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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