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重新变得流畅而精准,那个掌控全场的Maestro又重新回到了舞台。
最后一个乐句结束,上千人的音乐厅陷入短暂的寂静。
池弈看见观众席有人站了起来,无数双手在疯狂鼓掌,人们在笑、在喝彩,可这些都像默片一样无声。
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
池弈偏过头,有一瞬的失神,直到他看清那人是安焰。
她站在他身边,很轻地提醒:“谢幕。”
说完,她转身带着池弈,面向了观众席。
掌声如浪潮一般,一层接一层地席卷了整个音乐厅。
那些热烈的欢呼和喝彩冲破桎梏,回到池弈的耳中,他这才松下紧绷的神经,侧头对安焰说了句:“谢谢。”
*
首演结束后,还有一轮媒体采访。
两人被工作人员分别带进不同的休息室,接受当地几家主流媒体的访问。问题大同小异,无非是演出感受、巡演安排,以及对今晚合作的评价。
安焰回答得很简短,她的心思根本不在采访上。
彩排时池弈的不对劲、演出时那几次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还有后台他苍白的脸色,都在脑子里来回盘旋。
等最后一家媒体离开,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
安焰换下演出服,披着外套走到停车区。
保姆车里只有司机和米娅,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后排,装作随意问了一句:“Maestro的采访还没结束?”
米娅摇摇头:“没有,Maestro身体不太舒服,采访提前结束了,利奥已经送他回了酒店。”
安焰心口忽然沉了一下。
“很严重?”
米娅眨眨眼:“我不知道啊……”
“那你还知道什么?”安焰皱眉。
“我……”米娅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又不是Maestro的助理……再说我要是太关心他,你不是又该不高兴了吗?”
“我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安焰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头偏向窗外,没再说话。
一路沉默。
回到酒店,米娅帮她把行李推进房间。
安焰视线却落在隔壁那扇始终紧闭的房门上,想到米娅刚才的话,心里那点不安反倒越来越明显。
“要不要过去看看?”米娅忽然凑过来。
安焰被戳中心思,却故作镇定地推开房门。
“把东西放那儿。”
“诶,酒店今天送了新的甜点……”
“早点回去吧。”安焰顺手把点心盘塞进米娅怀里,半推半赶把人送出了门。
“还有,今晚别来烦我。”
房门关上,会客厅的落地钟一下一下摆动着钟摆,滴答、滴答,离午夜越来越近。
安焰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最后抿了抿唇,还是拨通了利奥的电话。
十分钟后,利奥把车停在酒店门前,帮安焰打开了车门。
“演出结束后他就去了医院。”
汽车行驶在深夜的魁北克街头,利奥耐心跟安焰解释。
“很严重吗?”
“还好,”利奥顿了顿,又安慰她道,“医生说是受了凉,但因为他有发烧的症状,所以先留院观察一晚。”
安焰没有说话,脸色依旧不好。
两人很快就到了医院,护士带着两人到了VIP病房后就离开了。
房门推开,里面只亮着一盏地灯。床铺有些凌乱,却空无一人。
正当两人疑惑,浴室门忽然打开。
热腾腾的水汽弥漫出来,池弈披着浴袍,擦着头发走了出来,发梢还在滴水,一看就是刚洗完澡的样子。
空气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沉默持续了两秒,池弈目光慢慢落到安焰身上,又扫过后面的利奥。
“怎么?”他挑了挑眉,“有事?”
床头的柜子上,池弈的手机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安焰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池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到:“如果我听见了,当然会接。”
“房间电话呢?”安焰问,“也没听见?”
池弈失笑:“你可以进去试试。洗澡的时候关着门,再开着花洒,你看看能不能听见外面的电话。”
“……”
这理由实在让人没法反驳。
确认没出什么事,利奥顿时松了口气,十分识趣地准备撤退:“那……Maestro您早点休息。”
“嗯,回去吧。”
池弈点点头,目光却越过利奥,落在安焰身上,笑意一点一点漫出来。
“今天辛苦了。”他说,“还有,多谢安小姐的关心。”
那一句说得慢慢悠悠,尾音还带着笑。
安焰耳根一热:“谁关心你了……”
话还没说完,一只有力的手臂忽然绕过她的腰,把人往后轻轻一带。
毫无防备地,安焰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额头撞到硬实的胸膛,鼻息间全是他的味道。
身后“砰”的一声,房门合上。
背后抵上门板,周围归于寂静,只有墙上的壁钟滴滴答答。
对上池弈那双狡黠的笑眼,安焰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句“回去吧”是对着利奥一个人说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可是……就这么把她留下来, 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一点?
“池弈!你干什么?”她伸手去推,却被抱得更紧。
池弈低着头看她,也不说话, 只是笑,那双眼睛弯起来,就藏了一点坏心思。
“我干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贴在耳边, “我倒想问问, 安小姐大半夜带人来开我的门,是谁比较过分?”
安焰噎住, 眼神立刻飘开:“我是顺路。”
池弈伸手, 把她下巴轻轻托回来,让她看向自己。
“顺路?”
“对, 顺路。”安焰嘴硬,“是利奥担心你, 他说要过来看看。”
“哦,”池弈不解,“那你跟过来是?”
“凑热闹。”安焰开始胡说八道。
池弈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低低的,带着一点病后的沙哑。
安焰恼羞成怒, 一脚踩过去。
池弈吃痛地“嘶”一声,却一点没松手, 反而顺势把她整个人更紧地抱进怀里。
突然的重量压下来,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 有清新的柠檬海盐味、薄荷和海洋,大约是洗发水和须后水。
“抱一下。”
池弈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其实你可以担心我一下,因为我真的发烧了。”
安焰愣一下, 想说您说怕是骚不是烧?
可话没出口,他身上灼热的温度就围剿过来,安焰怔忡,转身探了下他的额头。
真的在发烧。
安焰皱眉:“你发烧了还洗澡?不怕弄严重了?”
池弈“嗯”一声:“低烧的时候,温水可以物理降温。”
“你怎么知道是低烧?”
“当然是医生量过的。”
池弈顺势靠过来:“我觉得有点晕,你扶我去床上。”
说完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安焰身上,一路搂着她,慢慢吞吞地走到床边。
“扶我坐下。”池弈指了指床头。
安焰扶着他过去,池弈刚一躺下,她的重心就跟着一歪,接着整个人就扑到了池弈身上。
四目相对,安焰立刻撑着床想起来,谁知道刚起一半,手腕忽然被人握住,轻轻一带,她就又跌了回去。
动作行云流水,根本不像本该虚弱的病人。
“池弈!”她咬牙,“你骗我?”
池弈搂着她,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没有。”他解释,“我是真的发烧。”
顿了顿,又补充,“但也不妨碍骗骗你。”
“……”安焰气得抬手就在他胸口捶了两拳。
池弈任由她打,全程笑笑地看她,等到她累了,才轻轻握住她的手,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今天我真的很开心。”他说,“因为今天站在台上,我第一次觉得,未来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因为有你在,我就敢继续站上去。”
安焰动作慢慢停住,抬头望向池弈,听见他说:“以前我总觉得,如果我不能陪你走下去,那我宁愿不要做你的拖累。可是今天,我忽然觉得,把手交给你好像也不错。”
安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叫他:“池弈。”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柏林和你,从来都不是二选一。”
池弈怔住。
安焰却继续道:“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的联结,不仅仅局限于空间和地域,所以为什么不在一个城市就必须分手?你对我们这么没有信心?”
心口忽然被酸胀的幸福感填满,池弈从来不知道,安焰对他们的感情这样地信任。所以与其说是安焰没有把他考虑进她的未来,不如说是他从没有相信过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