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门把的手顿了一下,池弈淡声道:“我出去散步。”
安焰盯着他,目光从围巾一路滑到他脚上厚实的雪地靴,唇角勾了一下,就带着点不动声色的戏谑。
“散步?”她重复一遍,显然是不信。
远处,一辆酒店的摆渡车停在了台阶下面。
礼宾降下车窗,探头对池弈道:“先生,您叫的车到了,我现在载您去大厅。”
周遭安静一瞬。
安焰侧头看他,眼神里那点笑意更加明显。
池弈没说什么,径直走过去,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现金递过去:“抱歉。”
他对礼宾解释:“我突然有事,行程取消,车不用了。”
礼宾愣了一下,接过现金,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风声重新响起,窸窸窣窣,像夜的絮语。
安焰转过去,笑眼弯弯地问:“出去散步还要叫车?”
她仰着头,眼睛亮得像是映了雪光:“你这是打车散步啊?这么大晚上的,你准备打车去哪里啊?荒无人烟的街上?还是大雪封山的雪路?”
她一句一句追问,偏生不给人留退路。池弈看着她,沉默着没有开口。
安焰还想开口,下一秒,人却被一把拉了过去。
她整个人都撞进池弈怀里。
猝不及防地贴近,她被他紧紧地抱住。
池弈低下头,下颌贴着她的发心,风声、雪光、街灯,所有的一切都被隔绝在他宽阔的臂膀之外。
怔忡间,安焰听见他承认:“我想去找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没想到他承认得坦然。
安焰一时有点错愕:“找我?去克利里峰吗?”
檐下的吊灯晃了晃, 风从两人间穿过,带着细碎的冷意。
池弈“嗯”了一声:“我不是要插手,只是……我看见烟花了, 很美。”
话题到这里停住,池弈没有再往下,可那些没说出口的惶惑与不安,安焰全都听懂了。
安焰看着他, 忽然觉得萦绕四周的冷意被轻轻融开, 连胸口都跟着暖起来。没想到冷淡如池弈,也会有这样患得患失的时候。
“烟花啊……”安焰忍不住笑了, 故意拖长了语调, “确实是很美呢。”
她偏过头,眼尾带着挑衅, 对池弈道:“我挺喜欢的。”
圈住她的手臂明显僵了一下,很轻, 却被安焰敏感地捕捉。
她抬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小动物伸出了利爪, 偏要往他心口最嫩的地方落。
“不过比不上昨晚。”
她靠近了一点,声音很轻, 像在交换一个只属于两人的秘密。
“比起只能看见的烟花,我更喜欢可以感受的那种。”
空气骤然收紧, 池弈垂眸看她。
那一瞬, 原本压着的情绪像是被点燃, 安焰身体一轻。
视线天旋地转,倏忽间,她已经被池弈扛了起来。
“啊!”
安焰惊叫出声, 又猛然想起这是在外面,硬是把声音压回去,只剩下一点细碎的呼吸。
风声在耳边掠过,房间的门被推开,室内的温度瞬间包裹上来。
后背抵上门板,池弈将她转了个圈,熟悉的气息压下来,带着未散的寒气,却很快被急剧上升的体温驱散。
池弈低头吻她,直接而强势。
唇齿相触的一瞬,所有没能说出口的情绪全都被填满。
他吻得凶狠,却也收着力道,像索取,更像是确认,有一种别样的缱绻。
有过前一晚的熟悉,后面的一切就是水到渠成,直到躺上壁炉前的驯鹿皮地毯,安焰才忽然想起来。
“等等。”她忽然撑起自己,急口耑着看向池弈说,“我有那个。”
“什么?”池弈不解。
安焰侧身从外套的口袋里翻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递过去。
火光下,池弈的眼神暗了,修长的手指轻敲在盒子的棱角,了然地笑了一声。
也是这时,安焰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似乎是……过于主动了。
而池弈就这样垂眸看着她,不说话也不动作,只用灼热的眼神扫过皮肤,引起一阵颤栗。
“不需要就算了。”安焰被他看得恼火,抬腿往他匈口蹬,刚一动作,角怀就被池弈单手握住。
他缓慢地带着她,让她踩上自己跳动的心,温声开口:“你帮我。”
像命令,又像恳求。
安焰没有拒绝,撕开包装把小帽对准,然后一点点往下。
“嘶……”池弈吃痛闷亨,有点无奈地问她,“你买的什么号?”
安焰也很无辜:“就是店员说的标准型号,她说大多数人都能用。”
两厢沉默,很显然,池弈并不属于店员口中的大多数。
“我觉得有点小,你觉得呢?”
“……”安焰无语,看着池弈小复暴起的青筋,想说这哪是有点小,都快赶上紧箍咒了。
折腾半天,又只得作罢。
安焰有点扫兴,把那盒小帽直接扔了垃圾桶。
池弈在旁边笑得肩膀抽动,被安焰瞪了,还笑着问她:“就这么心急?”
本来心情就不好,被这么一问安焰更是火大,扑上去就要锤他,被池弈一把抱住,拽到腿上坐下了。
“对不起。”
盈盈火光下,他笑眼弯弯地望着她。
安焰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这又是道哪门子的歉,谁知池弈却继续:“怪我没按你买的尺寸长。”
“……”安焰的脸腾地红起来,又想捶死他了。
“没关系,”池弈俯身咬她耳朵,“我可以等到回去,就是今晚,委屈你再忍忍。”
说完,笑着朝安焰吻下去。
这一晚,池弈真是野蛮又温柔。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罕见的专注,他看着她,从始至终。呼吸、颤动、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底的闪躲或是迎合,池弈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不问她对不对是不是好不好,也不问程扬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她是怎么回应,只是温柔地、坚定地把她带回当下,带她去感受漫天绚烂炸开的烟花和指尖唇舌的颤栗。
北国的荒原银装素裹,是一种原始的、不加遮掩的野性。火光、呼吸、熄灭了又被反复点燃的温度,头顶极光流动,像一场盛大而无声的焰火。
次日天没亮,安焰就起了。
壁炉还有暗淡的残火在烧,昏暗里,池弈看见安焰在地上一顿瞎找。
他起身旋亮床头的台灯,暖黄的灯光落下来,池弈半撑起身,看了看时间。
早上五点,晚归太晚,起早又太早。
他看看着急忙慌的安焰,哑声问:“你确定要现在这个时间回去?”
安焰头也没抬:“再晚点大家都起了,看见我从你房里出来怎么解释?”
她和林杳是室友,昨晚本来想见了池弈就回去睡,没想到又被这人勾得乱了心神,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安焰自己都不知道。
池弈眉心微蹙:“你准备怎么说?”
安焰终于把打底衫套上身,理所当然道:“就说昨晚下山后自己去酒吧喝了一宿。”
这么离谱又不走心的理由,有人能信也就怪了。
不过晚上去了哪里过夜,这么私密的事,有分寸感的同事也绝不会追问。只要不让人知道他们两人在一起,其余的信不信,也没什么所谓。
池弈被她的理由说服了,没说什么,捞起地上的浴袍披上,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走上前去,接过安焰手里的围巾,替她戴好,又细心地压了压她帽子的边缘。
做完这一切,池弈拉开门,把她送到了门外。
“行了,你快回去吧。”
安焰对他挥手,转身走下积雪的台阶。
清晨的酒店浸在一层酣眠的寂静里,昨夜没有下雪,空气少了那种清透感,有些闷重。
安焰把半张脸埋进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一路贴着墙角,脚步轻得像只偷腥的猫。
终于走到小屋的门口,她在心里把准备好的说辞过了一遍,刚要抬手,房门却“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厉星辞裹得严严实实,一副见不得光的模样,和安焰迎面撞上,两人都愣了一下。
门内,林杳披着件睡袍,手还搭在门把上,显然是刚替他开门。
三个人隔着一道门槛对视,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早啊!”安焰率先开了口,自然得像是真的偶遇,“这么早出去散步吗?”
“嗯,对对。”厉星辞借坡下驴地寒暄几句,脚步匆匆地下了台阶。
林杳站在门口,有些局促:“Lia……”
“别。”
安焰抬手打断,神情认真:“你的事,你不用向我解释。Soren是我很好的朋友,我连陈艾莎都救了,不会用这件事威胁你的,你可以放心。”
话落,她已经脱掉外套钻进了被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