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又感动了!!
“说实话。”亲眼目睹了奇妙效力之后,杨易不能不心服口服,在私下对太宗皇帝表示真诚的赞美,竭力的惊叹:“陛下的手腕未免也太厉害了些!”
李二陛下只微笑:
“小事。”
这当然是小事啦,你当太宗皇帝能驾驭隋末如是英雄豪杰,靠的是什么?喔,人家只需略施小计,整个世界当然就会屁颠颠的吻上来!
“现在看来,有陛下从中调和,这次旅程应该会相当之顺利了。”杨易若有所思:“后面还要有不少奇妙的境遇,恐怕天南地北,花样百出,各种各样的事件,都还得请陛下多多出手,能者多劳呀!”
“这都是小事”
是啊,不就是再多勾搭几个未成年香蕉么?这还用得找费脑子?
李二陛下停了一停,却又道:
“不过,我听说皇帝——现在的皇帝——下个月就会去洛阳?”
“差不多吧。”
李二陛下终于露出了微笑:
“那就很好。”
第101章 判断
数日之后,一行数人,雇了整整一个车队,摇摇摆摆,同往洛阳而去了。
总的来讲,排除掉某些杨易反复暗示,由不肖子孙而带来的困惑愤怒后;太宗皇帝陛下此行还是很爽的。太原公子,生来富贵;少年时裘褐而行。壮游山河,奔驰挥洒,放纵无拘,无疑是李二陛下一生最为美好、恣意、足可安慰生平一切的时光。而之后么——之后纵使天翻地覆,龙飞九五,显赫威扬,睥睨天下;但穷究细问,剖析至深,那么威加海内之余,未必是没有一点意难平的。
想想吧,人家少年时骑快马如龙,与无赖儿数十骑,扣弓弦作霹雳声,平泽逐獐,密林猎虎,渴饮其血,饥食其肉,甜美乃如甘露浆;真觉耳后风生,鼻头出火,此乐何极,不知老之将至。反倒是登临尊位,动辄规矩,行止不得,连出一趟关中,都要被魏征马周竭力谏止,车驾浩荡,人吃马嚼,耗费无数,自己看着也觉着没意思透了。
但现在,没有了魏征,没有了马周,没有了一切讨人厌的繁琐官僚机构,李二陛下的兴趣那可就来了!
总之,他谢绝了乘坐马车的提议,自己掏钱选了一匹骏马,亲自骑马开道;在城市里时还收敛一点;出了市集踏入山路,干脆就放飞自我,策马于前狂奔,甚至弯弓搭箭,嗖的一声射了一只冤枉的老鸹下来。
当然,面对这样白龙鱼服、自蹈险境的局面,孟李两位倒也忠心耿耿做了劝谏;但就像李二一眼看穿的那样,两位大诗人劝谏并不是当真觉得此事不可,纯粹是效法史书中贤臣的做派,现场cos一下魏文贞公——所以应付的做派,当然也不是直接反驳;李二陛下同样老实不客气的cos了一下古之圣君,谦虚谨慎的接受了臣子的意见;然后指出日常巡猎同样也是君王当尽的职责;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尧、舜也是要带人定期打猎,磨练军事技巧的。
这当然是狡辩,魏征在此目光如炬,一眼就可以看穿皇帝陛下避重就轻转移话题的小妙招;但政治萌新当然看不懂这种手段;两位大诗人不但被哄得热泪盈眶(陛下居然鉴纳了我们的谏言!),心服口服;甚至李二陛下稍稍一蛊惑,青莲居士居然还兴高采烈,拎着一把短剑昂然下车,要在皇帝陛下面前展示他的武勇了!
说实话,这简直是——
“襄阳城外有老虎吗?”杨易好奇的问孟山人。
孟山人:“……大概,应该是有的。”
“喔。”杨易若有所思:“亲射虎,看李郎;那很勇敢了!”
确实很勇敢,但两位吆五喝六,一人执剑,一人持弓,耀武扬威,显赫于前,又让老胳膊老腿,蹦都蹦不动的孟山人作何感想?
还好,孟山人总还有个垫背的;因为杨先生只探出脑袋,看了一眼两位李郎的英姿,就险些从颠簸的马车上一头栽了下去,还是孟山人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才没有摔个四仰八叉,丢脸之至。
不过,纵然有这一点小小的波折,整个旅程还是很愉快的;两位李郎倒是没有遇到老虎,却也成功在山林中打到了一头野狼;拾掇拾掇干净,还在下一个市集卖出了不少价钱——实际上几人都不在乎这点有的没的消遣,纯粹只是玩个乐子;但收皮毛的老板倒很热心,不但满口夸赞两位公子手艺绝佳(一箭穿眼,几乎没有损伤皮毛;这是李二炫技之作,一般猎人当然是没这个本事的),还有意无意暗示,之后如果有同样的猎物,也可以找自家来料理料理,现在对皮毛的需求可是很大的。
“需求很大,为什么?”
“当然是效法两京的风俗。”老板很热心:“两京的高门,冬日里都用毛皮铺地,又软又暖和;襄淮富庶之地,有钱的人家当然都想在私下里试一试;狼皮羊皮什么的都是小事;泉州一带,还有用虎皮铺地的——那是另一番气象了。”
李二陛下眯起了眼睛。
·
当天李二陛下卖完狼皮,居然没有折返。虽然只在路途上相处了寥寥数日,但太宗手腕,岂同寻常;早就把太白先生钓得口水直流,唯命是从。于是当天就带着青莲居士,在市集中东游西逛,足足参观了一个下午,兴尽后洒然而归,含笑与太白作别,约定好明日的行程;但刚刚钻进马车,看到仍然在忙着清点这几日收获的杨易时,那张脸却倏然沉下去了;一切外在表露出的轻松洒脱,尽数消弭一空。
他面无表情道:
“淮河处也是这样。”
这句话没头没尾;杨易却抬起头来:
“陛下去看过啦?”
“看过了。”李二语气冷漠:“看得很仔细,看得很细致;兽皮毯、宝石杯、琉璃盏;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是的,先前太宗皇帝揭盖而起,随杨先生晃晃荡荡,在襄阳游山玩水,消磨时光;一开始时浮光掠影,逛过市集酒肆;尚且还心驰神往,目眩神迷,惊异于开元年间氤氲富盛、上下安堵的景象,甚至难免汪洋之叹,觉得青出于蓝,节节攀高;自己这个曾孙,成就未必就低于自己。但等新鲜劲稍微过去,真往细里一看,那难免也立刻能看出“盛世”的底子来——
他经历多日,亲眼目睹的种种繁荣景象,是因为技术发展么?是因为制度更新么?是因为官吏廉洁么?至少据李二本人看,并没有觉得此时的框架根基,能比贞观好到哪里;至于官吏素质,估计也只了了;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表现出如此繁盛,一半是历年积累终于突破了阈值;另外一半则多是仰仗着上层惊人的挥霍——金玉、珍奇、玩物、古董;各种奢靡的习惯从京师扩散至地方,上下权贵一掷千金,财富亦源源不断注入工匠、艺伎、各色帮闲杂耍中,于是市面随之繁荣起来,人人似乎都有口汤喝。
显然,如果说杨先生眼光高远,还可以心平气和,宽容待之,认为这也算刺激消费,应该辩证看待,不必一口否认;那么李二陛下的性格,就很难容忍这种挥霍了——尤其挥霍的还都是胡人的玩意儿!
在古代评价体系里,节俭这玩意儿也是分等级的;最高级的节俭是效法尧舜禹,最好您老住个破房子穿个破衣服,吃糙米喝清水,连酒都别怎么碰——酒是用粮食酿成的,丝绸是要占用大量劳力的,夺一人以奉万人,岂不可惜!
当然,这种档次谁也做不到,所以大家退而求其次,觉得吃肉喝酒穿点绫罗绸缎也不算什么,横竖农业生产总有剩余,不消耗也算浪费;只要不是作践民力堆砌奇观,其实奢侈一点,也不算大事;这也算是后世儒生无奈的让步,屈服于现实功利的耻辱了。
可是,不管怎么让步,无论怎么屈辱;沉溺于外来的胡风的玩意儿,都是绝不可能被当下伦理体系承认一丝一毫的;往虚了来说,这是无视本土文化,抬高外人地位,损害大家自尊心;往实了来说,你吹捧胡风的玩意儿就等于送钱给蛮夷,财富外流牵动整个体系,你当大家没有看过管仲拿齐纨打贸易战的故事么?
所以,这玩意儿一定是玩物丧志、一定是不务正业,一定是挥霍无度,道德鄙视链甚至远远低于什么斗鸡戏狗——好歹斗鸡戏狗中还有汉高帝与汉昭烈帝(老刘家的基因指定有点说法)这样的人才;沉迷这些蛮夷玩意呢?喔,那你就是杨广,那你就是高纬,那你就是刘子业;你是三国以来,所有昏君的总和!
因此,你当然可以想象李二陛下看到此种风气蔓延上下的心情;我的天,简直就跟教委视察发现学生当场在手腕上改花刀一样,没有嘎巴一声抽过去真是心态好——这一路以来他没有说什么,一半是不想吓到两根香蕉;另一半也是自己给自己找理由,觉得襄阳只是特例,或许他太老古董了有些杞人忧天;但现在他实在没有理由可找了,他只能翻白眼了!
xx的,大唐怎么变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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