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种推广的效力似乎并不如预期,因为博望侯愣了一愣,随后本能的看向了亲近的将领——他大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将军怎么会赞扬“仙法”呢;喔草原的风真是太可恶了,居然扭曲了大将军的语意——然后他就看到自己关系不错的将领,司马赵破奴,同样是一副诡谲奇异、完全不可描述的表情。


    张骞:?


    张骞又愣了片刻,扭头去看冠军侯——说实话,这就是大将军口碑的作用了;要是换做另一个人,大概博望侯已经直接翻出白眼,接受这种“好好的人突然也发疯了”的古怪设定了;横竖我们博望侯周游万里,什么奇事没有见过,这又算什么——但现在,张骞发自内心的愿意给大将军第二次机会,所以他看向了冠军侯,表情很明显:


    【你舅舅说错话了吧!】


    但冠军侯保持沉默,冠军侯也没有表示。于是,博望侯眼中的光熄灭了。


    当然,大将军的威望是足够的,大将军的威望太足够了;所以即使在这样诡异的言辞前,军帐中桀骜不驯的将校们依然没有什么反应;他们面色或有起伏,但依旧默默接受了这一切,没有说话。而大将军又道:


    “当然,既然星图可靠,那么接下来的战略,似乎就要做些调整。”


    大汉对匈作战,最关键的因素就是认路;依靠经验辨识的道路还是太过于随机了;认对了路还能有得一打,认错了路找错了人,纵使千军万马,精兵良将,也只能劳师无功,徒为天下所笑(此处绝无影射之含义!);所以汉兵出征的方略,也不能不随之变更;大概而言,就是只能冒着力量削弱、供应不足、耗资巨大的种种风险,强行搞分兵作战;每个方向各派精锐部队,广撒网猛捞鱼,指望人数众多,大家凭运气厮混,总有捞到的那一个。


    但现在,认路问题已经有了完美的解决、可信的方案,那么再这么分兵浪费人力,实在就太没有必要了;毕竟孙子兵法谆谆教诲过我们,打仗就是以多欺少,人多就是牛批,八十万对六十万就是优势在我,不利用这种优势就是暴殄天物。


    什么?你说八十万对六十万你还被人打得屁滚尿流?那孙老师只能告诉你,回岛上吧孩子,回岛上吧,你比较适合做一摊臭狗x。


    这是最基本的兵法,在场所有人都对如此策略变更没有什么疑虑;唯一需要担心的,大概是:


    “星图是否完全可靠呢?”


    “仙法是不会出问题的。”


    仙法当然是不会出现问题的;仙法预言了日食,预言了月食,预言了荧惑的轨道,怎么会在星图上面出问题呢?大将军随侍皇帝左右,是亲眼见证过仙法无穷无尽之神奇奥妙的,所以对仙法本身的效力,从来不会怀疑。


    说实话,也正因为大将军见识过效力,所以皇帝多日以来在仙法上猪突猛进,强行上马,甚至逾越东宫禁区,如此种种,不可思议,大将军基本都保持沉默——还是那句话,现在的大将军只要愿意,是真的可以强行干预皇帝的。大汉朝廷的权力还没有扭曲到这个份上,现在的皇帝还可以听得进去绝对信任之心腹们的建议;大致如此吧。


    当然,其余人并没有这么深入见识过仙法的威力,他们大多只听过一点微妙传闻而已。但既然大将军做了保证,在场所有人也不质疑了。于是自副将裨将及司马依次站起,齐声赞同,准备遵奉命令,调整计划,修改新的方略,只是答应之时,神情难免都有些沉默的犹豫。


    ——按照原本的策略,大将军、冠军侯乃至郎中令李广都要参与分兵,三人各领一军,在广袤平原上围着匈奴人兜圈子;现在方向的问题解决,似乎就可以削减侧翼的部队,尽数用于加强主攻了……但问题是,削减谁的部队呢?


    独立带兵就等于独当一面,可以纵横捭阖、可以挥洒自如、可以将在外君有命不受,可以为自己拼力建立不朽之功勋;这可以说是一切将领此生军事生涯梦寐以求的顶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今想要削减部队,无异于动摇人家辛苦筹谋、期盼了可能有一生的荣光……这种操作,可实在有点得罪人呀。


    当然,没有人会蠢到在公开场合谈论这样尴尬的派系问题。大家只是老实遵守命令,答应后依次起身离开,只说是要查找档案确定分兵的细节,默契的将偌大营帐全部留给了大将军。显然,他们最多只能提供分兵方案的一点技术性细节,而有关最终分拆军队、决定大家利益分配的重大决策,当然是只能大将军一个人制定的。


    营帐中再没有人了。大将军抬头看一看外头闪烁的星空,不觉轻轻叹了口气。慈不掌兵,无论他平时表现得多么的仁厚、忍让、克制,在最终登上战场,面临生死的时候,大将军当然都是不能稍有含糊的。


    所以——


    “哎哟,这里是不是也太暗了!”


    大将军迅速转头,发现仙人从天而降——屁股朝下栽下来的——一屁股坐到堆放满竹筒的几案上,然后重心失衡,一仰头就朝后栽了下去;还好主将营帐内为了消音都配上了兽皮的地毯;他倒没有在地上砸得哐当巨响,而只是屁股朝天仰倒在地,开始大声惊叫。很快,翻倒的竹筒沿着他的胸膛一个接一个的砸到了他的头上,于是这尖叫中又多了疼痛的惨烈——


    “哎哟!”仙人捂着头从竹筒中滚了出来,衣衫凌乱,狼藉不堪:“哎哟!”


    卫青向前数步,又迟疑着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仙人头顶还有一个闪光的洞,这个闪光的洞还在稀里哗啦的向外掉落——掉落一些稀奇古怪、莫名其妙的金属零件;大团大团搅在一起的线材、完全不可辨认的小册子。


    这是什么?


    仙人坐在这一堆杂碎中间,茫然四望,神色极为迷惑——他好像被砸懵了,还没回过神来


    “我应该——我应该是降落在无人区呀……这里是——”


    他茫然转过头来,看到了目瞪口呆的大将军:


    “——喔,长平侯。”


    仙人从头顶抓了一根什么‘充电线’下来,拍拍衣上的尘土,叹了口气。


    “我一定要投诉他们,必须要投诉他们。”他道:“误差太大了——居然直接落在有人的区域!一点没有安全意识!万一落到哪个头顶,把人一屁股坐死了怎么办?!——喔不好意思大将军,我不是说我会坐死你哈,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卫青:……


    “它要是拒不改正,蓄意拖延,我以后就把传送坐标锁定到匈奴中军大营!”杨易愤怒道:“今天传送过去坐死匈奴单于,明天传送过去坐死匈奴左贤王,后天传送过去坐死匈奴右贤王——我看也要不了一个月,对匈奴的斩首行动就能顺利完成……”


    卫青:……


    卫青沉默片刻,干巴巴道:“敢问仙人莅临,有何贵干?”


    杨易嘀咕了几声,终于费力把自己从那一堆破烂溜丢中拔了出来。他拍打干净尘土,平静开口:


    “也没有什么贵干,只是特意来通知一件干系前线的大事而已。”


    “敢问什么大事?”


    “喔。”杨易道:“匈奴人的神要下场打神战了。”


    “匈——什么?!”


    “匈奴人的神明要下场打神战了。”杨易道:“诸神之战,明白吧?匈奴人的神觉得汉军太欺负人了,要打得他们丢掉漠南,丢掉草原,丢掉祁连山,从此六畜不藩息,妇女无颜色了,所以决定掀桌子了——哎,这都是皇帝陛下的错!”


    ……你在说什么?


    卫青难得的、迷惑的张大了嘴,露出了颇为失态的表情——他也不能不失态了,因为这话确实怎么听着怎么不像是人类……


    喔对了对方确实不是人哈,那没事了。


    “匈奴的神找到了借口。”杨易气愤起身,原地踱步,气势汹汹:“他们指责皇帝,妄拟人心以为天心,他们指责皇帝,意图在世为神,他们指责皇帝,行事略无忌惮,仗着强力为所欲为——偏偏我还无法反驳!”


    卫青虚弱的张了张嘴,但只能问出一个问题


    “这些借口……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妄拟人心以为天心”?什么“在世为神”?你在说些什么?给新设定之前是要解释的好吗你这个非人类!


    “——好吧,也不怪大将军不知道。”杨易道:“这是殷商乃至更早期的概念;那时的夏王商王神经病发作,自认为是太阳神在人间的化身,给自己取名字都是取太阳神的名字,所谓日名——日神甲乙丙丁,商王武丁帝辛;当然,这也没有什么,装疯靠神权维护统治的多了去了。但问题是商王骗着骗着把自己也骗进去了,他们真相信自己是太阳神,他们真相信自己有神力,他们也真相信自己高人一等,超凡脱俗,不需要再考虑任何人的意见,最后他们的统治搞到谁都受不了了,天庭不能不破例出手,帮助周武王解决掉了纣王——以及站在纣王一边,那些发了疯的、喜欢人祭的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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