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贵了?哎呀,你跟一个可以呼风唤雨的政权说这种话,我都觉得好笑呀!
说罢,唐乔迅速迈开脚步,沿着屋檐,迅速撤往船舱——他也不敢碰那些乌黑的雨水;但胡安却再次制止了他:
“不要急,先把船帆卸下来!”
唐乔呆了一呆:
“敢问先生,要卸掉这个做什么?”
“卸下来改写图样!”胡安咆哮道:“找个懂中文的,写什么呢?就写大明万岁!”
“我们永远忠于真君,明不明白?”
·
“很好。”说书人站在火光之中,衣衫猎猎飘扬,脸上表情,可称欣然自许:“我们成功了。”
他扫视一眼目瞪口呆的数人,轻飘飘向前一步,垂头打量着火星点点的海面,终于露出了微笑:
“当然。这都要感谢老天成全。”
确实要感谢老天成全;虽然连日闷热,水汽已经淤积;虽然火焰熊熊,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上升气流;但能不能一发下去,准时降雨,其实是相当之不好说的。所以能够快速降雨,还真要感谢天意爷的成全。
“其次,我们要感谢洪武、飞玄……”
这里他实际说的是两种药物;没有这两种万灵药做诱饵,大概也引不来这么多倭寇,拿不到这么多战果——不过,这句话似乎引起了某种误解,因为他瞥见朱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吧,还要感谢永乐。”
第53章 贺表
断断续续的点炮声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基本扫清了海面上尚存的大型船只;此时狂风渐起,乌云稍退,淅淅沥沥的雨水也渐渐止息;透过熊熊火光,已经可以看过有部分小船调整好了风帆,艰难挣脱了雨水的束缚,正在掉转方向,试图逃离这个被反复轰击、燃烧,血磨坊一样的战场。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地狱笑话了。一般而言,在海战中乘坐这样小船的都是炮灰,负责承担冲滩登陆和近身搏杀等最为危险的任务;但现在,显眼的大船都被重炮一一点名解决了,反倒是炮灰小船不好瞄准,活动轻便,保存得最为完整、最为妥当,以至于在铺天盖地一番轰击之后,如今还能保持大致的活动能力,成为罕见之至的幸运儿。
“以这个射程,瞄准精度已经不能指望了。”杨易转过头去,看了看设立在更高处的炮兵阵地;此时浓重的烟雾蒸腾而起,在阵地上蔓延为扩散的云层——即使反复浇水冷却,他们用以主宰战场的没良心炮与重型铸铁炮也已经过热了,发射的精度与距离都大大下降,暂时已经退出了战场,是没有办法再做什么威胁了。
“所以,陛下看……”
闻听此言,全程木然站立的朱四终于有了动作,他瞥了说书一眼,抬手吹了一个呼哨,唤来了自己的坐骑,随后一言不发,翻身上马,疾驰而下!
说实话,朱四打仗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样的搞法,没有冲杀,没有分割,没有任何复杂的调度,仿佛只是火炮轰击几个时辰,一切就已经定谳,过往一切经验,均告虚无——战争一开始时,他还能兴致勃勃,指指点点的表达自己对于火炮运用的种种经验;但开炮仅仅半刻钟后,朱四就不能不完全闭上了嘴,呆愣僵立于原处:西班牙人看不懂这些火龙与重炮,两百年前的老古董就更加看不懂;战术与技术密不可分,一旦热武器的技术进步到某个全新的境界,他多年积攒的认知、手法、感知,就完全没有办法理解现在的战局了。
为什么上来就要开炮?那些火龙是怎么搞出来的?为什么火龙沾水也不会熄灭?什么火能燃得这么厉害?什么又叫重炮?——哎呀,老子征讨蒙古的时候要是有这么个玩意儿,恐怕早八百年就打到苏武牧羊的北海去了!
先是愕然,再是惊讶,最后面无表情,只能旁观——无法理解,就无法思考,无法思考,就无法建议;不过,永乐皇帝在战争上从来没有自以为是的登味(在战争上做爹有瘾的,一般都已经成功飞升了),看不懂他就只有再看,再看不懂他就只有闭嘴;所以全程下来,朱老四居然一言不发,独自站立;任凭下面打得热火朝天,连动都没有动上一动,虽然专心致志,注目凝视,但当火光冲天之时,某种怅惘抑郁之情,亦油然而生,不可克制。
……哎,如果战争都是这么个打法,那么他过往的经验又算什么呢?没有战术射击,没有素质比拼,没有美妙的骑兵冲锋,精妙的时机决策;只有无聊的火炮、火炮、火炮!谁的火炮多,谁的火炮大,谁就赢得胜利——多么无聊的战争,多么无趣的比较,多么无趣的前景;在这样的前景里,所谓的顶尖将领、军事高手,又算得了什么呢?
——任你天资出众,英勇无畏,我只问一句:顶得过火炮否?
一念及此,朱老四竟不由产生了某种被抛弃的悲哀——就好像第一个面对ai编程的恐慌程序猿,又仿佛第一个面对打字机的抄书匠,他同样也隐约体会到,新时代的船只,大概已经乘放不下自己这个旧时代的残党了!
老登到底退版本了,悲夫!
当然啦,如果说书人得知如此情绪,大概会好心安慰他,所谓火炮主宰一切的时代还远远没有到来,如今他们只不过是时运凑巧,刚好在一个恰当的地点,选择恰当的敌人,打了一场恰当的战争,最大限度发挥了火炮的威力而已,并不意味着火炮就能决定一切。说实话,他自己也有些不明白,倭寇怎么会这么疯狂、这么无脑的搞万岁冲锋,蚂蚁一样的一拥而上——虽然很符合刻板印象,但也太符合刻板印象了吧!
怎么,你们也磕了强化剂吗?还是倭人天生就带着什么军国主义无脑冲锋的dna?不要什么都往dna里刻啊喂!
不过,无论怎么讲,单靠火器清理战场还是不大可能的;剩下这点漏网之鱼,还是得靠着人力一个个手工清洗,避免逃入内陆,制造更大的混乱;这个时候,就得有人亲自上阵——当然,理论上讲,这种打扫战场的差事,派个偏将去也就是了,但朱四却打马疾驰而下,在空荡处高声呼唤:
“来,跟上!”
声音高亢,久违的带了一点喜悦的火力;显然,在刚刚的强力刺激之后,这难得的插曲,终于为朱四带来了些热切希望:
到底找到一点不可替代的用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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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朱四的马匹消失在山下,说书人才叹了口气。
“其实,用火炮有一个很大的弊端——没办法留下什么战利品;这么一炮下来,小船直接沉底,大船基本重伤,剩下那点小猫小狗,就是抓了也不抵什么。这样的话,损失就会很大。”
海刚峰默默站立身侧,衣衫飘动,没有说话;方才他一直忙着执行说书人那些匪夷所思的命令——用火焰灼烧矿石,烧出诡异的什么“焰色反应”,在特定位置布置煤炭、点燃火堆,说是利用什么“上升气流”促进骤雨——忙来忙去,也不知道忙些什么,但总比一直站在附近的朱老四充实多了;不过,如今听闻说书人的解释,他还是动了动嘴唇。
说书人又道:“话说,台州的府库如何?”
海瑞默然片刻,低声道:“荡然无余了。”
又要招募民兵修筑工事,又要坚壁清野防止侵扰,还要紧急抽调粮草预备往来所需;即使有朱四大抓建文余孽的补充,到现在也已经消耗殆尽;当然,因为说书人一通火炮坚决干脆,解决问题绝不拖延,台州还没有被拖入最危险、最紧张的消耗战;但即使如此,后面的日子也非常难过——府库已经空了,大户也跑干净了,之后的事情,该怎么维持?
“那就只有朝廷拨款了。”说书人道:“不过,造了这么多军备,朝廷的费用也很紧张……嗯,今天打得不错,或许可以碰一碰运气。”
“运气?”
“那些西班牙人,可还没有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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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的来说,今天最后的收场环节也打得很漂亮;朱四大概是憋着口气想证明自己,居然亲自选了艘快船冲锋上前,追上倭寇船只后跳帮作战,一手火铳,一手长刀,身先士卒,冲锋在前;砰砰两响,怒收数个人头,足以佐证他是新一代之炫倭名人,当年在草原上练就的反应力,仍然宝刀未老;不过,也不知道倭寇是吃了什么,即使值此穷途末路,依然嗷嗷狂叫,略无退缩,瞪着一张通红的驴眼,挥舞长刀劈上——不过,这样的气势固然吓人,但在积年老兵朱四眼里,就实在算不得什么了;他砰的一枪,打断眼前这疯子的腿。
“嗯,不是秃瓢发型。”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白纸,对这火光仔细打量:“服饰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看来并非什么有情报的大人物;多半是个没用的汉奸……就不必留活口了。”
他按照说书人给的贴心小帖士对照完毕,砰的一枪,打爆一颗人头;顺手一脚,送他下去参加海底潜水大赛了。
跳帮,夺船,张帆,追上已经仓皇逃远的倭寇,用背后的长枪瞄准射击——这是西苑新预备的火铳,打得更远,威力更大;关键是火药几乎没有残留,没有必要浪费时间清理;所以对面发上两枪,朱四这边可以发上五枪,邦邦打得敌手哇哇乱叫,不敢露头,然后一枪打下船帆,靠近后预备再次跳帮;如此重复举动,迅速就收拢了四处溃散的倭寇船只,把他们像是猪一样的往猪圈赶去;部分船只走投无路,干脆反向操作,转头向岸上扑去,大概是打算趁乱逃入山脉,来个伺机反攻——不过,刚刚冲上滩岸,熟悉的惨叫声就又响了起来;因为海岸线上密密麻麻,隐匿着大量的铁丝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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