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圈当然是要有栏杆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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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堵持续了大半夜的功夫,直到外面天色已经微亮,海上的动作才逐渐消停;大量强化剂的药效此时亦渐渐消退,热血下头恐惧上涌,开始有人嚎啕大哭,然后迅速止息——朱老四现在炫倭炫上了瘾头,很愿意请海底的鱼吃顿好的;要是惹毛了他被盯上,那么新一届永乐杯潜泳大赛,就要喜迎新成员了。
眼见局面差不多已经控制,海岸上又响起了炮声;说书人命选定的亲兵挥舞大旗,展示旗语,让包围的船只向岸边靠拢;自己又爬上了一头驴子(他真不会骑马,怎么办?),溜溜哒哒往山脚下赶,打算第一时间,迎接凯旋的朱四先生,表达他诚挚的热忱——
然后,他就听到了某种声音,既不是炮声,也不是哭喊,而是某种飘渺的、富有节奏的旋律,倒像是——倒像是某种音乐?
骑在驴子上的说书人愕然转过头去,海刚峰及众人也转过了头去;他们遥遥可以看见,那艘西班牙商人窥伺海战的船只正在全力驶来,桅杆上几张若白布猎猎飞舞,上面隐约还有横七竖八,勉强拼凑,一看就是出自生手的字迹:
【忠于真君】!
【忠于大明】!
【爱来自泰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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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不得不说,西班牙船的速度就是快;大明这边刚刚允许他们靠岸,他们就迫不及待,迅速贴了上来;为了表示诚意,旗帜换成了白旗,火炮一律转向,所有人全部站在甲板上一字列开,等待检阅。当然,海商们绝不会只孤零零列个队;等到瞧见大明贵人们的服饰后,队伍中一半开始敲打乐器,另一半则提气挺胸,开始高声歌唱,声震四野——
这是他们紧急招来的曲子,叫做什么《天主保佑国王》,是宫廷里唱诗班舔国王的专用曲目;而诸位洋商灵机一动,巧妙改造,将其翻译为中文,又本土化成了《天主保佑真君》!
【天主永护佑,真君鸿福享】
【愿天主,恩泽长,保真君,歼敌方】!
齐声歌唱,气势恢弘,拳拳之心,溢于言表;除了将“国王”替换为“真君”的少许瑕疵之外,简直浑然天成;可见拍马屁的苦功,本就需要勤学苦练,当初跪舔西方贵族的一切心得,如今也可以顺利迁徙,无缝衔接。
不过,文化差异还是存在的;至少听到这浩荡歌声之后,下面的贵人们都露出了痴呆的表情;说书人目瞪口呆,朱四目瞪口呆,海刚峰戚继光同样也目瞪口呆;他们只能木立原处,看着洋人们高唱颂歌,整齐下船,框框乐器之声,仍然不绝于耳——洋人的中文颇为蹩脚,但有几句简单的还是听得懂的;至少他们都还非常清楚:
【天佑真君,祝他万寿无疆】!
在回环往复,深情几许的“天佑”之咏叹中,杨易呆呆木立,看着对面的人分两列站好,迎出一个身穿礼服,步伐郑重,手捧锦盒的人物——这摆明就是商船的首领了,只不过刚走到五丈开外,就闻到一股能冲倒鼻子的可怕香气,直扑而来;同样,此人头上还带着个摇曳起伏的花冠,仿佛是顶了个花盆出门……
等等,这不会是在向真君的香叶冠致敬吧?!
或许是被这甜香香水甜晕了,或许是被精美装束震惊了;大明贵人们一动不动,任凭盛装的乐队分两列将自己围拢,手捧鲜花,声调高昂,向中心深情演唱,两眼冒出的星星,几乎要照亮整个熹微的晨光:
【真君万岁,啊万岁真君;吾等衷心歌唱,君恩厚重,泽披万方】!
在万岁真君的高亢颂歌中,大海商踏着节奏徐步走来,步履铿锵;他不偏不倚,恰在一尺外站立,双脚啪一声闭拢,然后毕恭毕敬,鞠躬行礼,虽然声音晦涩,依旧响亮清晰,明显是排练过数次:
“外臣胡安向贵国大皇帝飞玄真君陛下贡献贺表!”
贺表来了!贺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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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奇怪,明明胡安先生的表演筹备得这么精心,这么尽力,这么美妙,为什么诸位大明贵人,一点高兴的神色都没有呢?!
笑啊,笑啊,老子可是在舔你们皇帝呀,你们都不笑一笑捧场吗?
事实上,岂止没有笑容,站在前方的说书人干脆双眼紧闭,仿佛大口喘气;左侧的朱四则是面色扭曲,活像生生吃了一口打分,后面海、戚等人,干脆就在原地发抖——几人都呆滞静默了片刻,说书人才睁开眼睛,有气无力:
“……诸位辛苦了。”
朱四的嘴角凶狠一跳,说书人木木的瞥了他一眼:
【请忍耐,现在还有用得着洋商的地方。】
“我代我国陛下,谢过诸位好意。”
朱四的嘴角跳了第二次,说书人干脆叹了口气:
【那不然还能怎么办呢?让他们另外再准备一份贺表舔永乐么?陛下一辈子收的贺表也够多了,又何苦来!】
收到信息,朱四撇了撇嘴,在惊骇之外,额外还大不了然——这能一样吗?这可是泰西人写的贺表!当初郑和下南洋,也没有收到过泰西人的贺表,岂非稀罕之至?我一辈子空挣了几百贺表,怎么得有他这一张!
再说了,这小登也配有贺表吗?天桥下配钥匙,你配去吧!
颂歌,贺表!这小登都能吃得这么好,凭什么?
永乐,隐忍!
为了大局,朱四只能隐忍不言,说书人又闭目片刻,积攒了一下心理承受能力:
“诸位至大明台州,有何贵干?”
“请贵人原谅,请贵人原谅!”胡安立刻开口,笑容满面,语气惶恐:“我等是船只出了一点毛病,不得不在此处暂时停靠,补充一点粮食再走;却不料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竟打搅了贵人们用兵,真真是惶恐之至。”
喔,到了这个时候,也不说什么“窥探”,也不提什么“军务”了;商人前倨后恭,嘴脸变得很利落呀。
“那么。”说书人吐了口气:“诸位看到现在,又有什么感想呢?”
这一句出来,胡安明显抖了一下。他左右望了一眼——暴雨已经止息,但漆黑的水渍仍然到处都是;天亮后风声料峭,依旧能吹来远处若有似无的惨叫声;那种硫磺与火的气味,也依旧萦绕不去……
胡安迅速收回目光:“上国神兵天降,倭寇又何足道哉!”
人家还特意为了真君现学了几句成语,多么有诚意!
“外臣旁观天兵剿匪,也自欣喜不禁,所以特备了薄礼,聊表心意……”
这是翻箱倒柜,好容易才凑出来的珍品;是胡安与几个大商人压箱底的好宝贝,献给国王都舍不得的那种——别觉得屈辱,人家想跪还没有这门子呢;先前船上密谋了大半夜,谁不想给真君表达孝心?要不是胡安等人的东西最好、舔得最真,轮得到他们出头?没看到乐队中其余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么?
回想方才争夺机会之场景,胡安也不觉得意洋洋,心想要不是自己出的;他刚要招呼随从,奉上礼物;说书人却抬手制止了他。
“这就不必了吧。”杨易道:“诸位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不过,现在陛下确实也……”
他停了一停。他本来想说,陛下确实也对这些无益的金玉之物不感兴趣了;但仔细一想,这种话似乎就太过ooc,太违反真君的人设了,怕不是话刚一出口,旁边的海刚峰与戚继光就诧异的双眼突出,神经紊乱,反应不能,甚至朱四还要当空跳起,直接给他一个举报,举报他涉嫌美化神经皇帝……
他迅速转换:
“现在陛下确实也来不及操心这些。”
这只是一句客套话,但那胡安微微一愣,神色却又立转恍然——什么叫来不及操心这些?喔对了,中国的皇帝刚刚才施展了他的无上法术,什么诅咒倭寇,什么呼风唤雨;那么百忙之下,确实来不及关心这些俗物!
是呀,什么样的俗物,能比得上呼风唤雨的神通?梅林、摩根,自古以来的大魔法师们,有人在意过世俗的珍品吗?
他立刻道:“在下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说书人莫名其妙,但还是道:
“……不过,圣上念兹在兹,曾经在此地花费了很多的心血,不料一时被倭寇损伤,遗憾何以胜计!诸位如果愿意向圣上表示诚意,何妨稍施援手呢?”
没错,杨易先前打算的手段,就是借着战争胜利,卖一卖国债券;既为战后的重建筹集资金,也为将来利用外界资本奠定先例,为财政腾挪出足够空间。这个年代,暴力就是信用,大明军队已经验证了他凌驾于倭寇之上的绝对暴力,那么借点钱就确实问题不大——这个年代已经诞生了初级的国际金融体系了,富有的商人们在向国王借钱上还是很有经验的;实在不行可以拿真君的名声做担保嘛——等等,真君有那玩意儿吗?
总之,他尽力向对方解释,阐明自己借债的理念——不是借债挥霍,而是借债发展;利息上大家好谈;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用“飞玄”、“洪武”的海外承包权做抵押;后续资金使用,也可以引入更严格的监管,大家共同探索,摸索出一条可持续的投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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