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让江雪镜站起来,手掌按着他的腰椎,按了几个地方问疼不疼,又让江雪镜缓慢转动。


    “问题不大,给你拿瓶云南白药吧。”


    聂和聿问:“需不需要拍片子?”


    “拍什么片子,年轻的小伙子皮实着呢,”医生拿了几个冷敷贴,拿了一盒云南白药喷雾剂,“你太瘦了,多吃点,身上有肉摔一下也不疼。”


    江雪镜扶着床头,面向贴着各种宣传册的墙壁,聂和聿把冷敷贴拆开,掀开他的衣服,敷在他的伤处。


    冰冰凉凉的敷贴一碰到皮肤,就让江雪镜忍不住抖了一下。


    “疼?”聂和聿轻声问。


    “还好。”江雪镜摸了摸耳朵,他觉得聂和聿离他好近。


    聂和聿退开一些,“还有其他伤处没有?”


    江雪镜摇摇头。


    两个人拿上药从医生这儿离开,回到家里,地板地面已经干了,聂和聿把江雪镜送到卧室,让他躺在床上歇着。他把手机充电器拿到床头给江雪镜的手机充上电,又倒了杯水放在旁边。


    “我先走了,你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江雪镜趴在床上,半边脸闷在枕头里,听到聂和聿的话,他撑着手臂想起来。聂和聿叫他不要动,目光划过卷起来的衣摆下露出的腰,顺手拽了个薄被给他盖上了。


    “明天早上我再过来,找人帮你修水管,”聂和聿多叮嘱一句,“如果明天肿得厉害,就得去拍片子看看是不是伤到骨头了。”


    江雪镜点头,“好呢。”


    聂和聿关上门,退出去。


    江雪镜挺乖的,他有一张漂亮到足以恃美行凶的脸,性格却不高傲也不乖张,笑起来的时候那样明媚,大方地把笑意播散给每个人。


    这也太招人喜欢了。聂和聿心想。


    第4章


    早晨,江雪镜翻了个身,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身下,正硌在他腰胯的瘀青上,疼得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七点多,天已经亮了,窗户一打开,能听到外面马路上的喧嚣声。江雪镜起床,拧了几瓶矿泉水洗脸刷牙。他腰胯上的摔伤,一晚上过去,颜色已经变成更深的紫黑色,跟旁边白皙的皮肤对比,更加触目惊心。


    江雪镜把喷雾剂拆开,对着淤青喷了几下。床上的手机叮咚响,他拿过来看,是聂和聿的消息,问江雪镜醒了没有。


    江雪镜不自觉笑起来,回语音:“醒了醒了。”


    “我在你家楼下。”聂和聿说。


    江雪镜踩着拖鞋下楼开门,清晨凉爽的风吹动聂和聿的头发,露出清俊深邃的眉眼。


    “聂哥早上好!”江雪镜把他让进来,聂和聿闻到了他身上药水的味道,“喷过药了?”


    “嗯嗯!”江雪镜把上衣撩起来,给他看腰侧的伤处。


    脸能大方给人看,腰也这么大方。聂和聿垂下眼睛,认真地看向他的侧腰,“没有那么肿了,还疼吗?”


    “不动的时候就不疼。”江雪镜看向聂和聿手里提着的口袋。


    “我给你买了早饭,”聂和聿说:“芝麻烧饼和豆腐脑。”


    江雪镜一下子笑了,“你还记得!”


    聂和聿说:“顺路。”


    两个人上了楼,江雪镜去厨房拿了碗筷,餐桌是旧旧的实木餐桌,上面铺了一层格子桌布,头顶是吊扇。


    窗户开着,清凉的风在房间里穿来穿去,江雪镜和聂和聿面对面坐,江雪镜小口小口喝着豆腐脑,聂和聿买的豆腐脑是咸的,放一点虾米,香油和小黄豆。


    “是以前的味道吗?”聂和聿问。


    江雪镜点点头,又摇摇头,干净的瞳仁有些困惑。


    “没有记忆里的好吃?”聂和聿忍不住放轻声音。


    江雪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聂和聿说:“都是这样的,记忆不自觉就美化以前的东西,真尝到也就那么回事。”


    话是这么说,江雪镜仍然认真的吃着豆腐脑和芝麻烧饼,聂和聿告诉他,“我给维修师傅打过电话了,他过一会儿来给你换水管。”


    江雪镜说:“聂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聂和聿笑笑,“小事而已。”


    江雪镜摇头,认真道:“对我来说,是雪中送炭了。”


    聂和聿看着他认真的脸,忽然问:“你在这边也没有亲人朋友,为什么要回来?”


    江雪镜掰了一小块芝麻烧饼,“是因为工作出了点变动。”


    江雪镜是学摄影的,他算有天赋,拍出过一些作品,拿了一些奖。后来进了付繁的工作室,先给一些网红拍照,慢慢地越来越火,也接了一些跟明星的合作。


    付繁的工作室是他和他大学同学一块创办的,前几年发展得很好,这段时间两个人在发展方向上有分歧。付繁想要更多地和明星合作,他的合伙人却觉得江雪镜的成功是偶然,整个工作室也不可能全押宝在江雪镜一个人身上。


    直到最近,两个人的矛盾实在无法调和,付繁的合伙人想踢掉付繁,付繁也打算带着人另立门户。


    “我是站在付繁那边的,”江雪镜道:“所以目前工作室不给我派活了。付繁让我趁这段时间休息,我也不知道去哪儿,就想回小时候生活的地方看看。”


    “本来没打算长住的,”江雪镜看着聂和聿眨巴眼,“但是回来之后,感觉很不错。”


    是吗?聂和聿想,回来一个月,跟男友闹翻了,房子停电漏水,自己还摔了,不错在哪儿。


    聂和聿道:“如果只是过渡,问题不大,但要是打算长住,这房子还需要重新装修一下。水电管道需要维修,浴室阳台的防水也要重新做,不是只粉刷一下墙面就行了的。”


    江雪镜漂亮的眼睛眨啊眨,看得出来,这又到了他的盲区。


    聂和聿心里摇头,“我有个朋友,是做装修的,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江雪镜连忙道:“那太好了。”


    楼下传来急躁刺耳的门铃声,聂和聿说:“可能是维修师傅来了,你别动了,我去开门。”


    江雪镜点点头。


    聂和聿下楼,门打开,不是维修师傅,是江雪镜的前男友邱予川。


    邱予川看起来刚参加完什么活动,西装外套拿在手上,衬衫皱皱巴巴的,看起来有些狼狈。他看见开门的是聂和聿,有些惊讶,很快认出了他是那天街上帮江雪镜的人。


    大早上的,两个人就待在一块,邱予川意识到什么,冷笑一声:“你就是江雪镜的新姘头?怪不得他对我那么不留情面呢,原来是床上有新人了。”


    聂和聿皱眉,“你找他有事?”


    “让他出来跟我谈!”


    江雪镜听到动静,下楼去看,他不敢走快了,扭到腰会痛,这幅姿态落在邱予川眼里,他气急败坏道:“昨晚上够激烈的呀!”


    “你嘴巴放干净点,说什么呢!”江雪镜说:“你是不是嫌丢脸没够,找我干什么?”


    邱予川把手机怼到江雪镜脸上,江雪镜往后退了一下,聂和聿扶住他,邱予川大声冷笑。


    “没事,聂哥,”江雪镜说:“你先上去吧。”


    聂和聿看了眼江雪镜,退开一步,上了楼梯。


    江雪镜把邱予川手里乱晃的手机夺过来,那是一个大网红的访谈节目,节目嘉宾是付繁,付繁在节目里说起摄影圈的一些不良风气,各种派别,各种师生关系,不尊重模特,打压新人。他还着重提到一个摄影师,同性恋骗婚。


    圈子就这么大,认识付繁的人稍微一打听就猜到了这个同性恋骗婚的摄影师是谁。邱予川声名扫地,他的八卦在朋友圈和PDF里传播,他准备跳槽的工作也黄了。


    江雪镜看完整个访谈,他知道付繁是故意的,江雪镜是习惯息事宁人的人,不到忍无可忍不会撕破脸。付繁不一样,他做事情一贯稳准狠,而且有预见性,提前踢掉邱予川,不给他抹黑江雪镜的机会。


    “谁知道说的是你呀,你自己心虚吧。”江雪镜把手机扔回给他,不承认。


    邱予川站在门口,想进来往楼上看被江雪镜挡了回去。


    “他是谁?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上回在街上认识的?江雪镜,你动作够快的,也是真不挑啊!”


    楼梯上,聂和聿并没走远,他看了眼跟江雪镜纠缠的邱予川,看看吧,刚才还因为事业气急败坏呢,这会儿就只想着江雪镜的新男人了。


    “你到底有事没事!”江雪镜说:“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不清楚啊,我算给你留面子的了,你再纠缠我我真报警了!”


    邱予川又跟江雪镜争执了什么,到底拿江雪镜没办法,愤愤不平地离开了。


    江雪镜关上门,转身上楼,楼梯拐角上碰见聂和聿,他有点不好意思,“聂哥,让你看笑话了。”


    “你男朋友?”聂和聿站在比江雪镜高的楼梯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前男友。”江雪镜摆摆手,“骗婚的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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