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在那一晚上,他可以无视狼人攻击。”
白凤云的话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技能。若能得她庇护,就可以免除一次死亡。
但是,相反,她也一定会是狼人的眼中钉。
白凤云显然也清楚自己的处境,于是语气坚定地开口:“我守谁,不守谁,完全取决于你们的发言,不会掺杂私人情感。所以也希望大家接下来认真发言,这样我们能得到更多有效的信息,早日结束游戏。”
“昨晚除了赵坤阿峰,一定还有第三个人在活动。接下来大家发言最好如实相告,以免误伤。”
右侧首位,一号姜皖支着头,红唇微扬轻笑一声:“真有意思。”
她摊了摊手:“好吧,我承认我确实不是圣女。”
鸩羽嘴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不予置评。
姜皖叹了口气:“其实我是……”她故意顿了几秒钟,看众人投来的神色各异的视线让她觉得十分有趣,“其实我就是个平民啦。”
“为什么第一晚上要说自己是圣女呢?原谅我第一个发言嘛,总要给自己留点余地不是。而且我本意是给真正有技能的人挡一挡票,谁知真圣女来踩我了,我真是百口莫辩呐。”
“我确实没什么特殊的身份,也没有那么厉害的技能,所以你们投我也没啥用。哎,我的发言怎么和林渐菱妹妹有点像呀,我可不是故意抄袭你的呢!”
她目光带着几分玩味的恶意,落在林渐菱身上。
“所以,我承认了。请十二号晚上也不要来守我,我的身份不值得。过。”
林渐菱内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二号沈夜语气沉稳公允:“到我这里,后面玩家不多了,那么我来梳理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至少是三个人在场。猎人先开枪击杀狼人,再被其他狼杀死。或是其他人借狼人之手除掉猎人后,再假借猎人的名义击杀狼人,全身而退。我以人格担保,昨晚未外出,也未察觉异常。”
他手指尖在本子上指指划划,说出自己的猜测:“我更倾向于前者。猎枪显然与猎人匹配,所以这应该是猎人发动了自己的技能。大家都声称自己是好人,但异心人一定藏在我们之间。异心人数量如果为一的话,游戏就是一对十一了,这不公平。所以,如果前面发言中认可的‘狼人就是异心人在夜晚的化身’这一点成立的话,那么从公平的角度来说,狼人数量应该不下三个。”
“这样的话,我仍然认为好人存在很大优势,只要我们尽快找到游戏的真相,我们就能一起出去!所以我呼吁本轮投票一致弃权,这样我们或许可以省去敬香和找贡品的环节。”
他神色似乎有些抱歉,侧了侧身对秦秋时说:“昨天我投你,是你发言太模糊,不像好人。所以也希望你一会好好自证一下。”
“因为我的身份技能是,只要我察觉到异心人,我可以当场斩杀他。所以大家也放心,我们是有很大优势的。”
乌衣斜神色淡漠,发言却如平地惊雷,让所有人都心里一颤:“我每天晚上额头都会剧烈疼痛,眉心仿佛豁开了一道口子,生出一只新的眼睛。刚开始,我很害怕,以为是被施用了巫咒。后来,我发现,我可以看到真相。”
“我和十二号玩家所说相似,每晚可以选择一位玩家查验。第一晚,我查到阿峰是异心人。而正好,阿峰今早以狼人形态,死在赵坤家中。所以,我支持二号玩家所说,异心人在这个副本里,就是夜晚会化身狼人。”
他淡淡开口:“我的身份应该已经毋庸置疑了吧。昨天八号投给了四号,我觉得略显可疑,所以就查验了她,是好人。”
原来林渐菱是好人。容朝歌挑了挑眉,昨天故意略过所有有矛盾的人,投给她,是否就是为了被人验证是好人呢?
那她是怎么猜到会有人有查验的能力呢?林渐菱脸上有种沉冤昭雪的笑意,笑意背后深不见底。
轮到容朝歌发言:“说实话,我觉得用平民伪装自己身份的人都很可疑。”
“我的身份和三号类似,但技能方面,我不能自由选择。”她点到为止,并没有透露自己夜间可以自由活动的能力。
夜间,她清晰地看见两个人惨死的样子,也是记忆尤甚。阿峰被一枪毙命,赵坤被剜心而死。根本没有像今晨众人看到的那样高度肢解。
所以,一定是有狼在背后推波助澜,混淆视听,让他们去盘到底谁才是夜间出现的人。如此一来,思路就全偏了!
想起夜间那一抹诡异的幽绿,她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已经暴露了,但是狼人应该并没有看清她。
所以,这样一来她绝对不能暴露自己夜间可以活动,不仅是会引来狼人怀疑,而且还有可能在本轮投票中当成靶子投出去。
她眯了眯眼,直截了当点出来:“二号玩家所说的赵坤和阿峰怎么死的,我觉得完全没必要盘这个,重点是知道他们是谁就可以了。”
“我倾向于相信刚开始爆身份的十一号鸩羽,十二号白凤云是好人。后面的人,说不准。尤其二号,”她唇角弯弯,“你一看就是正人君子,谎话编的也太假了。当场斩杀,这技能也太金手指了,若真是如此那游戏就不用玩了。那么,我有理由认为你隐瞒了很重要的东西。”
“比如……你的真实身份?”
秦秋时嘴边总是惯常挂着微笑:“一号发言也模糊不清,但二号发言显然偏离重点了。所以我支持四号的想法,合理怀疑你们的身份。”
“不过,我认可本轮弃票处理。我们的时间应该放在搜集真相,而不是供奉神仙。”
他忽然又呵呵一笑:“不过我知道你们想着什么,大家都弃票,你一个人投票,那必然是一个绝妙的铲除异己的好机会。”
“但是别忘了,敬香也不是一定会死。但是你的行为,一定会被锤死。”
全体发言完毕,经过一番投票,所有人都弃票。
“全员弃票,将随机抽取一名玩家敬香。”
众人神色一紧。不少人更是沉了脸色,他们至今都不知道这个Boss到底是何许人也。做砧板上鱼肉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容朝歌更是直觉不妙。当过Boss的她清楚,这种所谓的随机一般就是Boss要搞事情了。
“请五号玩家敬香。”
秦秋时手中自动出现三根香,腿脚似乎不受控制一般向祠堂一步一步走去,而容朝歌只觉得自己心脏忽然痛了一下。
并非情绪上,而是……像是系统外加的力量。
她突然不受控制一般,突然冲上前去,一把抱住秦秋时的腰,把他往回拖。
秦秋时震惊扭头,却对上她同样震惊的眼眸。
两个人顿时心领神会,这场游戏中,竟然还有一拖一的戏码!
但这放在旁人眼中可就不是这样一回事了。秦秋时即将赴死,容朝歌在生死之间才明白自己的心意,于是拼尽全力冲破桎梏,只求这片刻的相守……
鸩羽脸色黑如锅底,一边咳嗽一边怒声道:“小九!你在干什么!”
在这关头,鸩羽都放弃劝说她不得动感情了。早就有了苗头,她也早就看出来了……可是!别忘了青风正看着这里呢,你越不舍得,他越要下狠手啊!
秦秋时眼睛深深地看了鸩羽一眼,似乎千言万语到嘴边却无法说出口,最终只是坚定地拉开容朝歌的手。
鸩羽还没松一口气,只见他郑重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鸩羽咳得更厉害了,她觉得自己非要被这人气出毛病来。
反观一直百无聊赖,笑意吟吟的姜皖,此时却突然沉默下来。
看着他们一起走进祠堂,才叹了口气。
连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多余地管别人的闲事,为别人的故事叹息,还是在为自己叹息。
原来玩家和Boss之间也能有这样纯粹不顾一切的感情吗?
走进祠堂跪下的容朝歌只觉得自己太阳系突突地跳,如芒在背,哽咽难说。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演戏上瘾啊。”
秦秋时抬头望着那神像沉默很久,久到容朝歌觉得他并不准备说什么的时候,才开口:“或许我是得偿所愿了呢。”
容朝歌微微侧了下脸:“什么?”
秦秋时:“为了完美通关,为了钥匙碎片。稍稍牺牲一下吧,我的Boss。”
容朝歌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两个人早就达成共识,几个副本下来也有默契,自然不会再因为这种小事而争论纠缠。
只是两个人离得太近,近到几乎是如同耳鬓厮磨一般,让她觉得不自在。
“好吧。”
他们并没有出现昨日盛阳那般近乎疯癫的举动。端端正正地磕了头,上了香,这才看到神像的异动。
扭曲的嘴脸,似乎张狂地想要吸食祠堂内的一切,却在撅起嘴后,忽然顿住。显得十分滑稽。
容朝歌沉眉敛目,怒斥:“何方妖孽,竟敢占据神像之位,吸食供奉,草菅人命!”
就在这时,祠堂的大门突然关上,阻挡了外面一切视线。
容朝歌手中凝聚神力,白色的光凝集成一柄长剑。她一手握住剑鞘,一手拔剑,冲着神像那扭曲的嘴脸一剑劈过去。
此剑名紫宸,除妖斩祟,上上之选。
怪物迅速藏进神像中,凸起的嘴脸刹那间不见踪迹。容朝歌相当于一剑扫到供奉的神像上,实在是大不敬。
金刚怒目,神明降罚,容朝歌来不及收势,猛地呕出一口血。
秦秋时猛地起身环住了她。
容朝歌踉跄两步,却意识到……这神像背后的邪祟,似乎不敢对秦秋时做什么……
为什么?
第72章
容朝歌没有回头,突如其来的责难让她五脏六腑都好像被捏紧又搅动。一张口,还来不及说话,她就再次呕出一口血来。
而直到秦秋时呈一个保护型的姿态环住她时,她才觉得那股压力稍稍减轻,于是紧张稍缓,整个人脱力一般靠在他身前。
秦秋时丝毫没有畏惧,见她神色稍缓,便接过她手中的长剑,直指神像。
容朝歌来不及阻止,断断续续从喉咙中哽出一句:“别……神像有问题。”
秦秋时神色冷静:“我知道,但它似乎怕我,所以试一试。”
原来他也不知道。
容朝歌后背靠桌,抹了抹唇间的血,缓缓平复了体内翻涌的疼痛,只见秦秋时手握紫宸,行云流水一剑由下至上划过神像,留下一道巨大的裂缝。
二人皆是谨慎关注着神像的动静,却见神像里那秽物完完全全躲藏起来了,当真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再也不敢轻易露头了。
可分明容朝歌用紫宸批过去的时候,受到反噬被重创根本,凭什么秦秋时就能毫发无伤?
难道与他们身份有关?难道她才是异心人,秦秋时是好人,所以就只有她会遭到反噬?
虽然她的身份上并没有直接点名自己不是异心人,但是她夜晚确实可以像狼人一样自由活动,难道她当真是什么隐藏的身份?
她心思在那瞬间千回百转,却突然意识到这不可能。如果她是异心人,那么她晚上出门为什么要被叮咛千万不能被人发现?这个假设并不成立。
或许邪门的神像只不过是见人下菜罢了,昨天盛阳浑浑噩噩,神像就觉得他软弱可欺,恨不得直接把他弄死在里面。今天他俩能力稍强,那东西就欺软怕硬,不敢出头了。
秦秋时额角已经渗出薄汗,似乎在严阵以待神像可能的发难。容朝歌迎上去,询问:“你也受伤了?既然这样做不行,我们还是保全性命为上,离开这地方。”
容朝歌话音刚落,只见那神像飘渺的衣裙在秦秋时的剑下被震裂,整块整块跌落,露出里面真正的塑身来。
神像衣裙简单垂落,双手虚拢按于膝前。纵然剥落得斑驳,依旧仿佛能看到那种穿透时间的悲悯与无情。怪不得那衣裙繁复飘渺,与神像本身极其不搭,原来是村民后加上去的。
容朝歌想起昨天观察到的,那翩跹的衣裙上刻的字,忽然福至心灵。她急忙上前想要查看,却被秦秋时拦下。
他言简意赅:“我也不知道神像为什么对你有这么大的影响,所以你还是离远一点,我来看吧。”
他忽然一笑:“同生共死了一回,我对你来说也算得上是可信之人吧。”
容朝歌垂下眼,神色虽然淡,却难得没有反驳,应允了。紫宸在他手中,若真被骤然发难,他也能抵挡一番。
她简单说明缘由,果然见秦秋时神色郑重起来。
“原本的神像上虽然有损毁,但是我觉得应该是没有字。至于没有面孔,大概是因为时间太长,剥蚀损坏了。”
他抬头看向屋顶,那里依稀能见天光,显然是修缮不足:“若是有漏雨的情况,那么,神像的头部确实会最先受到影响。”
容朝歌也认可了这种说法,或许正是这样,正神归去,村民们日复一日的供奉这个无主的躯壳,反而是招来了点不干净的邪祟,盘踞在这里。
容朝歌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那断裂的衣裙。上面的字纷繁复杂,像是什么咒语或者是阵法,但是她不懂。
只是,越看那文字,她越觉得眼熟,就像哪里见过一般。
而秦秋时也正在深思,忽然说道:“这种文字,我好像见过。”
容朝歌狐疑:“这种千年前的古字,你怎么会见过?难道你对历史很感兴趣,在书上见过?”
秦秋时摇头,福至心灵:“我想起来了,我在梧桐雨副本中见过!当时陈家的宗祠匾额上所提之字,就是这样的。棱角圆润,如同画符,我不会认错的!”
容朝歌没有想到,轻轻地“啊”了一声。
秦秋时说:“白凤云大学专业是汉语言文学,她应该比我更了解一些。让她再来辨认一下,说不定会有收获。”
容朝歌点头应允,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那尊端坐的神像颈侧,竟缓缓垂落一缕漆黑长发。
发丝黏着冰冷的石屑,顺着金身衣褶蜿蜒而下,越垂越多,密如蛛网,在地面无声蔓延。
容朝歌秦秋时二人紧急闪躲,避无可避之时,容朝歌当机立断,一掌击向了祠堂大门。
年久失修的祠堂哪里禁得住她一掌,登时碎成了渣渣,两个人趁机逃离。
只见那神像的面部再次扭曲,凸起,但幅度极其大,就好像那东西,要挣扎着出来了!
神像的脸突然裂开,从里面掉出一个诡异的麻丝一般的球。众人定睛一看,哪里有什么发丝!分明是它的触角!
祠堂外的众人更是惊呆了。他们尚未从那触角蠕动的惊骇中回过神来,整座祠堂便轰然炸开!
瓦砾飞溅,梁柱断裂,那尊神像彻底碎裂,从里面涌出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全貌。那是一团不断蠕动的漆黑触角,密密麻麻,像是冰冷滑腻的蛇,又好像永远除不尽的藤蔓。它从碎裂的神像倾泻而出,瞬间铺满了半个祠堂的地面。
那些触角粗细不一,粗的如成人手臂,细的如发丝,却无一例外地覆盖着一层湿冷的黏液,所过之处,石板地面被腐蚀出滋滋的白烟。
容朝歌神色难看,这种东西受了村庄人不知几百年的供奉,尽管不是什么叫得上名的妖魔鬼怪,实力已经是不容小觑了!
而且,现在她和鸩羽的能力还被封印着,只能靠那群玩家了!
她想都没想,以最快的速度跑开。
“退!”沈夜一声厉喝,一把拽住身旁的姜皖向门外撤去。
但触角的蔓延速度远超想象。话音未落,数根粗如儿臂的触角仿佛已经料到他们所想,顷刻间封死了祠堂的大门。
秦秋时反应快,反手扣住容朝歌的手腕,将她往身侧一带,避免了她被赶来的触角围攻。他早就看出来她能力受限,于是行动也毫不含糊,一脚踹翻了一个椅子,暂时阻住了正面袭来的几根触角。
椅子在触角的绞杀下发出刺耳的断裂声,只撑了不到两秒便碎成一地木屑。
“没路了。”容朝歌环顾四周,声音依旧冷静,“只能杀了它。”
只见祠堂四面墙壁已经被触角爬满,那些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是活物的血管,在墙面上不断脉动,将整个空间封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姜皖靠在墙角,面上倒是没什么惧色,甚至还有心情啧啧两声:“刺激。”
沈夜没理她,凝神聚力使用蓝色道具【破邪】。那是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剑身上转着淡淡的光晕。
他向前一步,剑锋横扫,将扑向姜皖的几根触角齐根斩断。断口处喷出黑色的汁液,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大家快使用道具,触手看起来越来越多了。”沈夜沉声道。
乌衣斜站在沈夜身侧,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墨色的玉牌。他将玉牌往地上一拍,一圈暗色的光纹向外扩散,触角碰到光纹的边缘,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一个人撑不了多久,还想活命的话就不要再观望了!”
乌衣斜的额角沁出细汗,玉牌上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白凤云没有攻击型道具,身体素质也不允许她战斗。她干脆顺手捡起一个断裂的木棍,握在手中勉强当长矛使。
林渐菱就站在她身侧,见有触角扑来,指尖凝出一团幽绿色的雾气。她将毒雾凝成数枚细针,甩手射出,精准没入几根触角的根部。
那些触角疯狂抽搐,像是被烧灼一般剧烈扭动,但很快,更多的触角从后方涌上来,填补了空缺。
容朝歌站在秦秋时身后,可以冷静观察局势。只见那些被斩断的触角,断口处很快会长出新的分支,而且新生的触角更加细密,更加疯狂。每一次攻击,都在加速它们的生长。
“别打了,没有用。”她忽然开口。
众人一愣,手上动作也不敢停。
容朝歌抬手指向神像碎裂后留下的底座:“你们看!所有触角都是从那个底座延伸出来的。斩断触角没有用,得毁掉源头。”
秦秋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尊神像虽然碎裂,但底座完好,触角的根部密密麻麻地扎在底座之中,像是从那里汲取着什么。
沈夜皱眉:“可是那里触手最密!我们根本接触不到!”
白凤云瞬间明白容朝歌的意思,福至心灵摸出一个绿色的珠子。见众人已经聚拢在她身侧,就卯足了力气扔进祠堂。
绿色道具【爆珠】,可以造成一定的远程伤害。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地面炸开,一股力量从珠子中涌出,将底座连同扎在其中的触角根部一同吞噬。整座祠堂剧烈震颤,梁柱断裂,瓦片如雨般落下,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那团触角发出尖锐的嘶鸣,声音不似人间任何生物,刺得人耳膜生疼。它似乎感到疼痛,于是疯狂扭动,但始终没有彻底消散。
灰尘散去。
底座被炸得粉碎,但触角的本体依然活着!它缩成了一个人头大小的黑色球体,表面布满了蠕动的细密触须,悬在不远处,缓缓旋转。好像在养精蓄锐,就等着蓄力一击将他们彻底打倒!
“还没死。”沈夜面色微沉。
第73章
司青缩在最后面,一直在犹豫。
正如沈夜所说,普通的攻击根本打不死它。想要斩草除根,必须对症下药。邪祟盘踞多年,吸收供养,只有斩妖除魔的咒术才能真正消灭它!
容朝歌手里的紫宸倒是除邪的利器,奈何无法近身。
毕竟是关键时刻,司青也只好咬了咬牙,双指一夹,翻转后手中出现一张蓝色的符咒。
那是倦寻芳副本完美通关后给他发放的道具——【封魔灵符】,一次性使用,只要打中,能封印任何邪祟。
他一直没有用。一方面是舍不得用,想着留到关键时刻保命。另一方面是鬼怪大多行踪不定,他若是打出去符,没中,那就是白白浪费了!
现在刚刚好!
“我来。”司青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脚步很稳。
他深吸一口气,眉目间染上坚定,手指尖轻轻一抖,将符咒拍向那个悬在半空中的黑色球体。
符咒触碰到球体的瞬间,化作一圈湛蓝色的光纹,像一只无形的手,将球体紧紧攥住。光纹向内收缩,一寸一寸,挤压着那团邪祟的形体。
黑色球体剧烈挣扎,表面的触须疯狂抽打,但每一次触碰蓝色光纹,都会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它在缩小,在坍缩。
“我错了……饶了我……”
竟是口吐人言了,显然道行不浅!
容朝歌接过秦秋时手中的紫宸剑,厉声质问道:“你是什么来历,敢以妖邪之身盘踞神位多年!就不怕遭到天谴吗!”
小黑球一上一下地浮动着,发出的声音仿佛在嘤嘤啜泣:“苍天明鉴啊!我当年不过是一个小怪物,偶尔路过,想要瞻仰一下神殿里神君的风姿!不知怎的就被困在神像里了!我一开始惶恐啊,想尽办法想逃跑,可怎么都脱不开身了!”
众人都没想到会是这样。但是混迹副本的直觉让他们觉得,此怪就话连篇,不过是想要博取同情。
容秦二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或许它说的是真的。
那神像后加的翩翩仙衣,上面刻满的字符,或许正是它被莫名其妙路过又绑缚的原因!
但是这怪物显然并不清楚。若想弄清楚此事,他们还需从留仙村村民入手。
容朝歌沉下脸:“所以,你就安心受了留仙村几百年的供奉。”
小黑球欲哭无泪:“我也没办法呐,一开始我恐惧紧张,生怕被人发现,更生怕神君一个责难,我就灰飞烟灭了。”
它突然嘿嘿一笑,那声音像是从腐朽的喉咙里挤出来的,黏腻又阴冷,钻进入的耳朵里就让人觉得恶心想吐。
“不过纯属我多心了。”
黑色球体缓缓旋转,那张从表面鼓出的唇形一开一合,语气反倒是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悠然。
“世界上根本没有神。不然哪个神君,会任由自己的神像连脸都没有了?”
它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这句话带来的快感。
“既然村民诚心供奉我,”它的声音骤然压低,触手又有几番张牙舞爪的趋势来,“那就换成我来当神。不是也一样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众人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耳道钻了进去,在头颅内轻轻叩击。
并非是痛。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像是困极了的人被人猛地从梦里拽出来,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梦着,分不清面前是怪物还是神明,分不清身边的人是要救自己还是要害自己。
姜皖离得太近,首当其冲,眼眸已经有了几分涣散。她抬起手,像是要去触碰那个黑色球体,动作迟缓得不像她自己。
沈夜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勉强维持住清明,一把扯住姜皖的手腕:“别看它!”
但他的声音传到姜皖耳中,已经变成了扭曲又破碎的音节,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混沌模糊起来。
那个邪祟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蛮力。
它在神像里藏了不知多少年,以村民的虔信为食,以跪拜的香火为引,早就明白了一件事。人最脆弱的时候,不是身体被击穿的时候,而是意志被撬开一条缝。
于是它学会了趁人不备之际,攻其神智,毁其精神。
那球体上的唇形缓缓撅起,像是一个人在亲吻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它猛地开始吸。
没有风声,没有呼啸。只有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空洞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人从身体里一点一点抽走。
林渐菱踉跄了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她本就瘦小,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整个人摇摇欲坠。
司青扶着墙,额头的青筋暴起,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凤云死死捂住耳朵,但无济于事。毕竟那吸力不是从耳朵进去的,它好像是直接作用在魂魄上的。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个人身体里最核心的那一团火,一点一点往外拽。
“它在吸我们的魂魄。”沈夜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凝神稳住!”
他的话没说完,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黑球的唇形咧开了,像是在笑。它感受到了那些魂魄的甜美,感受到了那些挣扎的无力。只要吞掉这些人,它的功力将大涨,再也不用躲在神像的壳子里,再也不用假装什么神明!
它,将成为真正的神!
“一个邪祟,也敢如此狂妄。”
秦秋时的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静。但在那片混沌的恍惚中,这声音如同一把刀,生生切开了邪祟布下的精神罗网。
他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已经从他身侧挥出。
紫宸剑身上流转着不属于凡间的光泽。容朝歌双手握剑,剑尖直指那枚黑色球体。
剑锋未至,剑意已到。那是一种让邪祟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气息,像是光明照进黑暗,像是烈火焚尽枯草。
黑色球体猛地一僵。
那张唇形终于收起了那悠然的笑,变得格外扭曲,夹杂着恐惧和后悔。
紫宸剑尚未触及,那剑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便像是一把无形的锁链,死死缠住了它的每一根触须,不仅是动弹不得,而是让它有了自爆而亡的倾向。
它拼命地挣扎,比之前更加疯狂。但这一次,它一丝一毫也不考虑反击了,只想跑得远远的!
容朝歌冷笑一声,它跑不掉。
剑气越来越盛,黑色球体剧烈颤抖,表面的触须一根接一根地枯萎,断裂,最终化为灰烬。
它上下摆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它在战栗,它在惊恐。
那唇形最后一次张开,吐出的不再是蛊惑人心的低语,而是一句破碎的、颤抖的、充满不可置信的尖叫:“它……它……你是——”
它没有说完,便从内向外撕裂。那些黑色黏腻腐臭的东西,瞬间化为乌有。
彻底灰飞烟灭之前,球体的残骸最后一次抽搐,像是临终的痉挛。
黑色的毛发崩裂开来,那枚球体如同被开肠破肚一般从中间裂成两半。可里面没有血肉,没有脏器,只有一团空空荡荡的气。
那气从裂口中涌出,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里,没有颜色,没有味道,甚至没有温度。可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被它吸食的,尚未殆尽的魂魄。
不知道多少年来,被这邪祟以神明之名吞噬的、无辜村民的魂魄。他们虔诚跪拜,诚心供奉,把所有的信仰和希望都寄托在那尊连脸都没有的神像上,到头来,不过是在喂养一个借神之名为恶的怪物。
凡人肉眼,看不到那些魂魄曾经的模样,看不到他们被囚禁了多少年,看不到他们在邪祟腹中无声的哭喊。
紫宸出鞘,邪祟必清。
容朝歌收剑入鞘,剑身与鞘口相合,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四周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姜皖回过神来,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眨了眨眼。
沈夜轻轻呼出一口气,松开她的手腕,手心里全是汗。
司青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林渐菱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起眼望着容朝歌,不知在想什么。
而容朝歌低着头,手腕一转,紫宸剑化为乌有,表情平淡得近乎冷漠。
可惜了,原本还想再找一找线索,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了。
整座祠堂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满地碎石瓦砾,和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地面。众人的衣袍上沾满了灰烬和黑色的汁液,狼狈不堪。
白凤云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扫过一片狼藉,叹了口气:“副本还没结束。这留仙村,背后恐怕藏着不少秘密呢。”
司青弱弱地举手:“那……我们今天还用找贡品吗?”
容朝歌失笑:“神都没有还要什么贡品,我们还按照昨天的路,去山上摘些果子野菜什么的,充饥吧。”
她轻声:“我们把留仙村的信仰毁了,村民说不准会翻脸呢。我们还是动作快点,找找线索。比如,那仙人到底什么来历?村民为什么偏偏供奉他?我们要是真能找到蛛丝马迹,大概就能通关了。”
还有它自爆之前的那句,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认出了紫宸,还是认出了她?
容朝歌将思绪万千藏进心底,没有多言。
而村庄另一侧,一直高烧不退,辗转难安的的盛阳忽然猛地坐起。混沌的双目终于清明,他只愣了一瞬,低低喘了一口气,迅速推开被子,向外面跑去。
第74章
“我们还是分两路,一队人去山上找一找能吃的东西,顺便搜集山上的线索。另一队人在村中找一找线索。”
沈夜依旧像昨天一样安排下去,却遭到了反对。
白凤云大大方方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沈哥,如今我们都近乎一天没有进食,饥肠辘辘下有昏倒的风险。而且刚刚砸了祠堂,村里人指不定会把我们怎么样。还是一起行事比较好,互相监督,也有个照应。”
“昨天我们打听之下,只是觉得村民对供奉这神仙有种……总之就是非常虔诚。其他的,我们也看不出什么来。而且我们打听的几家村民,他们看起来只是警惕,并非是摄魂那种不正常。”
白凤云此话,就已经基本排除村民是由于被怪物摄魂导致长期虔诚与一切诡异的生活。大家已经探索了两天,村子里或许也找不出什么更多的线索了,不如去山上找找。
副本还没有结束,青风也没有任何提示,那么他们就要尝试破局了。几个人互相看看,都认同了她的话。
“而且,说到摄魂……我突然觉得小盛的迹象很像丢了魂。秦秋时,你后来有去看过他没有?怎么样了?”
秦秋时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在自己屋子里,我进不去。但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当时夜晚已经快到了,我帮不上忙,就抓紧时间回去了。”
“今天早上路过的时候,我还专门听了听,人应该还活着,但感觉精神上饱经折磨,在粗重地喘息。”
容朝歌摇了摇头:“规则的限制,除非他自己从里面走出来,否则我们根本管不上。或许这就是那大娘所说的意思。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快去山上吧。”
在路上,容朝歌便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思索着那些文字符号。正好被白凤云看到,她索性将事情告诉她。
“你问这是哪国哪朝的文字?”白凤云摇了摇头,“我有点想不起来,不过看起来很熟悉。”
“但我可以确定,这个大概是距今一千多年的文字,那会正值乱世,王朝迭代极快,几乎每个国家文字都很像,却又不一样,所以我没办法确认。如果有更多的字,或许能猜出来。”
原先陈家的字她并没有在意,但在另一个副本里出现相似的字让她不得不留心了。她答应容朝歌,会好好想一想。
山路并不好走,好在上天馈赠,里面有丰富的山肴野蔌。起先众人担心弄到有毒的东西而束手束脚,却没想到林渐菱对此似乎十分有经验,没一会就弄了一大筐。
容朝歌笑道:“看不出来啊,你果然是身怀绝技呢。还好你在,我们大家都指望你了。”
林渐菱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夸自己,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一向长袖善舞的她此时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她勾起唇角:“就不怕我故意挑些有毒的,下到你们饭里吗?”
容朝歌摊了摊手:“把我们都毒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孤身一人寻求真相吗?副本可没有只剩一人则必定通关的道理。”
她笑了笑:“对于你这种利益最大化的人来说,这样做虽然简单,但完全没有意义,所以你一定不会做。你的伪装,你动手杀人,你隔岸观火,你拖人挡箭,都只是基于自我为中心,不信任任何人的考虑。”
林渐菱笑容逐渐冷下来:“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容朝歌道:“那倒是没有。那你说说,我说的对不对?”
林渐菱呵呵一笑:“别人死不死都无所谓,只要他们不触犯我,我就无所谓。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我的秘密,我早就巴不得你死。”
她说话之间,手间突然出现一大片朦胧的紫雾,紫雾退散后,她手中出现一个巴掌大小的罐子。
她手指间状若随意地在上面绕了绕,忽然掀起眼皮,勾起一抹堪称阴冷的笑:“我如你所愿成长了,你有料到今日会是你的死期吗?”
草丛中骤然窜出一条黑身黄斑的蛇,猛地从身后偷袭她,一下子环住了她的脖子。几乎是下意识,她的狐尾蹿出,同样环在林渐菱脖子上。
虚虚实实的紫雾笼罩了两个人的身影,林渐菱半跪在地上,手中亮出短刀,忽然笑出了声:“你要试一试吗?看看是我的蛊虫先咬死你,还是你的狐尾先勒死我?”
容朝歌不必低头,也能感觉到那阴冷粘腻的东西在越缠越紧,嘶嘶的吐信声仿佛就在她耳边盘桓。
容朝歌道:“你又没有违反游戏规则,我当然不会杀你。系统引来了这么多人,我也筛选了无数人。我第一眼就觉得你天生适合这个游戏。”
她真就像她所说的那般,抬抬手收起了狐尾。
“那你呢?你真的是恨我高高在上操纵你的命运?还是恨自己不够强大,只能一次又一次被命运裹挟?你不相信任何人,你只相信自己。只有自己也救不了自己的时候,才会无比痛苦,对吗?”
又一次被说中心事,林渐菱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双眼死死地盯着容朝歌。
“不过,我很喜欢你。”
容朝歌忍住颈上的不适,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睛弯了弯:“那些让你痛苦的,却又没有真正打死你的,都只会让你更强大。你足够强大后,就会发现他们渺小如蚁。弄死他们太简单了,应该一点一点报复回去,让他们生不如死。”
林渐菱眼中看不清是什么情绪:“我还以为你会劝我,不得滥伤无辜。”
“无辜的人多了,”容朝歌不由得嫣然一笑:“我懂你。知己是应该惺惺相惜,互相成就的。”
她说过她只是读心,不会看到人过往的记忆。所以怎么会知道,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林渐菱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到处都是杂草和毒物的山林,曾经却是她最爱的庇护所。常人踏错一步万劫不复,而她只有奔跑在其中,才能真正感觉到自然和畅快。
而她无比憎恨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那里只有酗酒的男人,拖着长满倒刺的藤条,用她无法挣脱的力量把她按在什么地方,一次又一次的抽打,皮开肉绽,鲜血横流,直到她奄奄一息。
有时候她会想,为什么不干脆把她打死呢?也比这样无休无止的受罪强。
“贱人!和你娘一样下贱!若不是指着买了你能给老子收点彩礼,你以为我会留着你!”
她已经对这种辱骂无动于衷,只是感受身上那种血肉横飞的苦楚,祈祷着一切快一些结束。那男人口中的“你娘”,她从来没见过,村里人都说,她是生自己的时候,难产死了。
那时她好像才八岁,长期的缺衣少食让她看起来就像五岁幼童,又瘦又矮。别说反抗,若不是她命大,早就不知道被打死多少次了。
后来,她学着村里人打架斗殴的样子,手中藏了一片刀。等那男人气势汹汹一身酒气抡圆了藤条要揍她的时候,她偏头一躲,用尽全身力气把刀子往他身上戳。
刀子短,她力气也不够,只在他身上留了三五个血窟窿。
喝醉酒的男人反应迟钝,也意识到自己身上在往外流血。他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那贱人手里正拿着滴血的刀,腿还打哆嗦呢。
他把藤条一扔,冲进厨房拿起一把菜刀,直接往她身上砍!
林渐菱玩命地往屋外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把男人落下一截。她冲进山林,迷失了方向,也没有阴魂不散的男人。
她缓缓舒了一口气,低头看见自己凝着血珠的刀刃,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越想越开心。她靠在一边的树上,第一次感觉到心脏里剧烈涌动的快意。
刀子戳进肉里,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她双腿的战栗,是兴奋的战栗,是身体在向她宣告,没有什么不可战胜的神话。
“谁在哪里?”
她猛地扭头,握紧了手中的刀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不敢出声。
“孩子,我在下面。”女人沙哑的声音似乎在尽可能保持温柔,召唤着她一探究竟。
她俯下身,扒开丛生的杂草,却发现那不过是人为制造的假象。里面藏一个赤身的女人,勉强用草叶将自己遮盖住。
她惊呆了,却不知该说什么。
可女人一看见她,就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眼圈红了:“孩子,我的孩子。我有点脏,你愿意让我抱抱你吗?”
林渐菱警惕又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刀依旧在手中,不敢轻易放下。
她眼中充满了伤感,最终没有抱她,只是摸了摸她的脸。
剧烈震颤搏动的心脏在她那双粗糙的手下忽然软了,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这么温柔。
“你为什么要藏在这?”她犹豫地问出口。
女人温柔地笑了,将自己双脚上锈痕斑斑的锁链指给她看:“我走不了。”
她看到了林渐菱身上的伤,神色格外郑重,看着她的眼睛:“但是,对你恨的人,永远不要屈服。知道吗?”
近在眼前的容朝歌拂开她脸上的发丝,接着说:“你并不恨我,为什么要弄死我呢?獠牙是要对着敌人的。”
林渐菱冷漠:“你以为我会忘了你在梧桐雨是怎么说的吗?”
容朝歌笑了:“我现在依旧会这样说,等你足够强大,欢迎你杀我。”
容朝歌指了指自己颈侧:“知道我为什么毒蛇绕颈依旧能气定神闲跟你说话吗?因为你杀不了我。我自己都杀不了我自己。”
林渐菱一愣之间,容朝歌单手捏七寸,徒手将蛇抛到了她身上。
“别愣着了,回去喝汤,不然要饿一天了。”
她说她们是知己,但只是她把她看透。她从来没有看懂过她。
众人刚刚分食了野果,勉强弄了点菜汤,却听山下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他们一定在山上!那群异心人毁了我们的祠堂,要毁了我们留仙村!弄死他们!”
“弄死他们!给神仙赔罪!”
“若是没有神仙庇佑,我们都得死!都得死!一定要弄死那群心怀鬼胎的异心人!”
众人立刻灭了火,快速起身判断来者方位和大致数目。
秦秋时:“我如果没听错的话,感觉几乎全村出动了。”
沈夜:“那还等什么!往山上跑!”
白凤云:“可是,跑到山顶之后呢?他们人多势众,我们手无寸铁,肯定打不过他们!”
第75章
“不对!我们的目的并非是打败他们!躲就够了!”秦秋时难得有疾言厉色的时候,此时杀喊声越发清晰,他也不由得重视起来。
聪明的人已经琢磨出了这个意思,没想明白的人也来不及问了。
司青着急地四处乱窜:“那你说怎么办?我们是分开,还是一起行动?”
分开固然可以分散村民的目标,但也会将危险指数成倍增加,容易被逐个击破。一起行动,容易直接被包围了,那就不好办了!
沈夜果断决定:“一起行动。我们有道具,真到穷途末路,也不见得怕他们!”
秦秋时却语气铿锵有力地反驳道:“不可以!必须分头行动!我们任务本身是主持大祭,找出异心人。结果神像毁了,我们‘逃之夭夭’,怎么看理都不在我们这边。我们不能和他们面对面硬碰,只能躲!”
他不再多说,也无意说服几个人,自己一个人扭头就走。
他钻进树林中,忽然回头看了容朝歌一眼。容朝歌心领神会,三两步跟了过去。
司青更犹豫了,到底要不要跟上去?若是其他副本,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抱大腿。但这个副本有异心人,他不得不留个心。
犹豫两下,两个人就不见踪影了。
沈夜也没有犹豫:“大家自己决定!愿意相信我,一起组队的话就跟着我,不愿意我也尊重各位的选择!我们明日集会再分享一下各自的线索!保命第一,其次是寻找线索。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和村民起正面冲突!”
几个人的声音被抛在后面,容朝歌很快追上秦秋时。
秦秋时侧过头来,桃花眼弯着,眉梢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神情舒缓,全然没有方才疾言厉色的样子。
容朝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此刻看起来……心情好像忽然好了很多。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毕竟有异心人在,为了防止捣乱,只好单独叫你了。”
容朝歌顺着他的话问:“什么?”
秦秋时道:“我们跟着那些村民走。”
容朝歌道:“你的意思是,村民上山,也许并不是为了找我们,而是要确认什么重要的东西?”
秦秋时眼中藏着笑意,点了点头:“对,很大可能,和他们奉神的真相有关。”
容朝歌反问:“你就不怕我是异心人吗?”
秦秋时头也没回:“那你是吗?”
容朝歌:“我不知道。”
秦秋时倒是斩钉截铁:“你不是,我们一起从祠堂出来了。”
容朝歌:“那很好。就算我是,我也会把完美通关当成首要任务。你别忘了。”
秦秋时好像对此已经觉得理所当然了。听到村民的声音越来越近,两个人侧身躲开,藏到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不再交谈。
“估计那帮贼人已经逃了,我们要不要搜山?”
领头那npc眼珠一转,冷笑三声:“继续搜!若是教我捉住他们,必要将他们生生剥皮,告慰神明。在我留仙村不敬神,这是不可饶恕的罪孽!别忘了,我们的一切都是谁赐给我们的!”
另一位村民立刻接话,眼中满是崇拜:“是神明!神明赐给我们生命,赐给我们安逸的生活。”
领头人转身,颇有一呼百应的架势:“没错!是神明赐给了我们一切!若是惹怒了神明,神明不再赐福,我们就全完了!”
村民恨得牙痒痒:“可是那群可恶的异心人!他们毁了祠堂,毁了神像!神明会降罪的!”
领头人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他们想毁了我们,不过还好,我还有办法。当年我们怎么请神的,如今再请一次就是。”
秦秋时和容朝歌不着痕迹对视一眼,心道果然。
村民们又到处找了找,玩家们都不知道藏哪里去了,他们索性不再找。
领头人看了看天色,有一种不易察觉的紧张,摆了摆手:“算了,当务之急是请神明归来。”
他手指了指几个村民,让他们继续寻找,又点了几个人跟自己走。
容朝歌和秦秋时迅速跟上。
那领头之人来到一个石崖,不知转动了什么机关,石壁竟然轰然而开,里面别有洞天。
领头者让跟着自己的所有人都守在门前,自己一个人进去了。
几个村民而已,二人借着他们分神的时候闪身而过,又仗着洞穴阴暗无光,大着胆子直接尾随他进去。
他越往里走越昏暗,阴冷的气息铺面而来,可他似乎浑然不觉,甚至可以说是陶醉其中。他手指抚摸着长满苔藓沾满污泥的石壁,喟然而叹:“神明啊,你是我留仙村的神明啊,你可不能抛下我们就走啊……”
他一边念念叨叨,一边用指甲在墙上剐蹭,看似只是鬼画符般无意识地涂抹,但容朝歌一眼就看出,这和那毁掉神像衣褶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见纹路即将成,他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你是个好神。想当年,三年大旱,颗粒无收,是你救了我们全村人的性命。”
他的目光顺着手指往下流连,似乎很是不理解:“可是神明啊,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呢?后来大昭分崩离析,饿殍千里,百姓苦不堪言,你又去哪里了呢?”
他的手在石头上重重地拍了拍,仰头笑了起来,状若疯癫:“老朽我本是不信神,可你偏偏出现了,带给我们希望。我们后来吃不饱穿不暖还想着给你供奉,你又去哪里呢?神明不是悲悯苍生吗!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他摇了摇头,眼中疯癫的神色不减:“你是神,你就该一直护着我们。我们也会永远崇敬你,给你最好的香火。”
“你既然不愿意来,那我就只好用些极端的手段,请你来了!”
他衣袖大张,似呼风唤雨一般,嘴中高昂有词:“神明!请归来!”
满足感似乎暖阳一般,充斥着他的全身,让他一时之间都分不清今夕何夕。很多很多年前,他做了这样一个大胆的决定,画地为牢,让神明永远留在这里。
他成功了。留仙村,就是这样世世代代受到神明的庇佑的。
他们不需要打猎,不需要放牧,不需要耕种,就能安稳地生活。甚至他们被神明格外青睐,永远年轻。
所以,他告诫所有人,这都是神明的恩赐。
神像意外被毁,他的秘密也差点暴露。好在祠堂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大不了他再请一次神就是了。
留仙村,神明会永远留在这里的。
没等他呼风唤雨,召来他口中的神仙,他忽然被人从身后用力一踹,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他惊恐抬头:“谁!是谁!”
他努力眨了眨眼,洞穴太过昏暗,他只看到秦秋时半明半暗的脸,不禁毛骨悚然,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画地为牢,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那人没开口,冰冷的女声传来,更让他一惊。好半天他才梗住脖子,看到了秦秋时背后的容朝歌。
“神明的赐福是恩赐,你却生出不该有的贪念,妄想不劳而获,妄求长生不老。”
他下意识反驳:“我们用最好的香,最甜美的果,最诚挚的信仰,供奉着祂!祂用神力回报我们一二,不是应该的吗!关你什么事!”
他喉咙忽然溢出一丝怪笑来:“你们这种异心人,挑拨离间!才该死!”
没等他扑过来,容朝歌的紫宸剑已横在他颈侧。
她神色淡漠,俯视着此人,一字一句缓缓吐出口:“不知悔改。”
他哈哈一笑,仿佛听到一个什么笑话:“灾荒之年,若不是我当机立断请神归来,保住全村人的命,所有人都得死!不管我用了什么办法,我救了全村人,我就是大功臣!”
秦秋时却握住她的手,上前一步,微微垂下头,笑容不达眼底:“你还不知道吧,自己求神不成,倒是囚了一个怪物。你想救人,可全村人都被你害了。”
那人不可置信地抬头:“你说什么!”
秦秋时连蒙带猜,倒是拼凑起一个看起来十分可靠的事实:“那年,你用囚禁的阵法,圈在神像外,妄想用这样的方式困住神明。其实你只困住了一个路过的触角怪物。他受着你们的供奉,吸食了所有人的魂魄。所谓的赐福,不过是一场玩弄人心的幻象。”
他语气惋惜:“其实所有人都死了,包括你。”
秦秋时话音刚落,那人本来悻悻趴在地上,眼神突然变得很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怪物。他没有对秦秋时的话做出一丝一毫的反应,而是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一边大声叫嚷着:“天要黑了!要黑了!快回家!”
容朝歌心中一动,天要黑了!
“晚上出门,千万不能让人发现!”
天黑不能出门的守则,原来不是村里人以讹传讹。连这个始作俑者都格外害怕,甚至都来不及请神了。
“过些日子再收拾他,我们赶紧下山!”
秦秋时拉住容朝歌手腕的那一刻,风从山洞外吹来,带着几分夕阳欲沉的凉意。
他以为她会像这几次一样跟上。他以为两人之间已经多少有些不一样了。
可她没有动。
他的手还握在她腕上,指节下意识收紧了一下。心中恰好空过半拍。
很快,他垂下眼,逼迫自己收回了手。
指尖还残留着的温热,在垂下去的时候,被风毫不留情地卷过,凉了个彻底。他无声叹了口气,好在洞穴昏暗,不至于让他心思显得那么昭然若揭,不至于让他显得……那么难堪。
秦秋时张开了嘴,微微扬起嘴角,望向她眼睛:“明天见。”
没有再等待她回答,他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风吹得他衣角翻飞,他逼着自己,不要回头。
他不怪她。
她从来都是这样,不会信任何人,不会把自己的命交到另一只手里。他早就知道,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
可他心底还是没有接受这件事。
他以为她至少会犹豫一下。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动摇,一个眼神的闪烁……可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如初见那般淡漠。
“你还不够资格。”她好像在无声地拒绝自己。
那一瞬间,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释然了。碎片藏在心里,偶尔的刺痛正好会提醒他,喜欢她,本来就是他一个人的事。
她没有义务回应他。他能站在她身边,就已经很好了。
容朝歌望着他孤绝的背影似乎晃了晃:“……”
不是说明天见吗?她还以为要诀别了呢!
第76章
夜晚。到底什么算是夜晚?
夕阳落下便是夜?月挂苍穹就是夜?
这个副本里的夜,从来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曾经他们在村庄的时候,只要发现屋子的门被锁住,出不去了,那就是夜晚来了。而他们只能在屋子里,“闭眼睡觉”,等待自己的命运被宣告。
但今日村民一闹,他们躲藏在山中,不知不觉天已经渐渐黑下来。入夜不归家会有什么后果吗?
那个连滚带爬逃跑的村民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夜他们后来干了什么,是否选择滞留在山上,容朝歌不得而知。但她知道,自己入夜不归危险系数会极大增加。
而且,这局的Boss是一直和她不对付的青风!月黑风高夜,太适合使绊子了。
再者,现在她已经基本上明白了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无需再在黑暗里冒着风险找线索了。
于是,秦秋时走后,容朝歌一分一秒都没有耽误,迅速按照来时的路线,找好自己方才做的标记,下了山。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今夜无月也无星,整片村庄都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容朝歌完全凭着自己在副本中的直觉,快速往家跑。
她不敢回头,更不敢停留。她只要今晚能顺利回家,就安安稳稳待在家中,明天一早把信息告诉鸩羽就行了。
玩家的目的是通关。但她没有忘了自己和鸩羽是为什么加入这个副本的!
夜色太黑,更显得那幽绿的瞳孔如上好的翡翠一般流光溢彩。偶尔转动一下,寻找它的目标。
黑夜里,“它”缓缓从树丛中走出来。立起身的那一刻,暗红色的卷发从她头上垂下来,和她鲜艳的红唇一样明艳动人。
不同于阿峰那般多毛,不成人形。姜皖披着柔软的裘衣,就好像富贵人家的千金大小姐,慵懒而随性。
当然前提是忽视那长得令人发指的指甲。
她似乎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偏过头,似乎在与她的同伴说话:“你到底怎么想的,把前两晚主动权都给阿峰了。他看起来就笨笨的,意气用事。虽然杀掉了猎人,但自己也被带走了,真是一点都不划算。”
“有些事情不能用划算与否来计较,你真把这里当游戏了?”沉闷的嗓音响起,随即很快消散在风中。
姜皖勾起红唇,冷冷一笑:“都入夜了,你还装什么好人。”
“答应你了,今晚刀谁你选。”那人说。
姜皖妩媚一笑,本想抛个媚眼,却见那人面无表情,毫无白日里的春风和煦,不禁翻了一个白眼。
她脚尖挑起高跟鞋,恶作剧一般地问了出来:“刀谁都行?这可是你说的?”
她的目光放在不远处的村庄,黑夜里,一切都安静地出奇,连风都静止了。但系统赋予她狼的身份,赋予她狼的视力,让她清晰地看到,就在刚刚,有一个女孩子借着房子的遮挡,奋力奔跑着。
姜皖掩唇一笑,故意说:“哎呀,我现在过去,说不定她正好能扑进我怀里呢。”
后面的人没有理会她的揶揄,声音依旧冷淡:“你若是能承受后果的话,大可以试试。”
姜皖扭头又翻了个白眼,到底没上前。
她是喜欢找乐子,又不是非要找死。
不过嘛,有意思的事情还多呢。
……
容朝歌碰到屋门的那一刻,心定了定。她一刻也没有犹豫,直接扑进房门。
屋内与屋外几乎是如出一辙的幽暗,但她总是觉得,进入屋子后,更安全。
会更安全吗?
她脑海里思索着白天那男人歇斯底里的疯癫之状,筛选过无用的信息之后,想起来那人提到过一句“大昭分崩离析,饿殍千里”。
白凤云说,那文字像是千年之前的。但千年之前正值群雄割据,王朝倾覆旦夕之间,因此无法确认那究竟是哪朝哪国的。
容朝歌胡思乱想之时,忽然福至心灵。
若是那文字,就是分崩离析前的大昭所使用的呢?
所以,梧桐雨所对应的,正是大昭分崩离析之前,将军战死沙场?而归去来,则是大昭走向穷途末路时,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所以将全部希望病态地寄托给神明?
黑夜沉沉,似乎隐隐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轰隆的雷声。
容朝歌猛地抬头,意识到问题后,又联想到倦寻芳和锁寒窗副本。但两个副本中没有任何线索直接指向大昭,她不能凭空想象。
噩梦游戏和大昭有什么关联?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大昭?是个怎样的国家?”她喃喃自语,却无法解答。
她的记忆来自于噩梦游戏,对外面的所有了解都是玩家带给她的。没有玩家会在惊心动魄生死之时心里头还想历史,所以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缓缓站起身,靠在门扉,手指无意识地划着白天男人所画的符文。
“真的有神吗?”
没等她进一步细想,门板忽然震动起来,容朝歌下意识后退一步,侧身站在门后视野盲区,谨慎打量着震颤的门。
却听屋外似乎有人有人轻轻哼唱着什么。
“风也缠,魂也缠,夜晚唤君到阶前。”
“生也随,死也随,黄泉路上一道归。”
容朝歌急急喘了一口气,捂住耳朵抬腿就跑,却发现这歌谣实在厉害地很,她摇晃了两下差点跌倒在地。
而她手上,莫名其妙出现了一条红线!红线连接着外面,不知何人。
外面是狼人吗?还是谁发动了技能,蛊惑了她,生死相随?
但她很快意识到,这恐怕是单向的!她死了可能不会牵连到那人,但那人死了会连带她一起出局……
红线仅仅出现了一会,就自动消失了。
容朝歌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门外,心脏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转身闪躲,只见她那大门竟然毫无预兆地崩开了,屋内外两人都惊了一瞬,就这样毫无遮挡地沉默对视。
而谁都没有注意到,大门倾倒的那一瞬间,墙上的挂钟刚好十二点。
姜皖下意识地把爪子藏在身后,神色无辜:“哎呀,门可不是我弄坏的,它自己倒了。”
容朝歌默然了片刻,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你是狼人?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姜皖也不再藏,伸出尖尖的指甲,似乎在欣赏自己新做的美甲:“字面意思。”
她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本来没打算刀你,但是系统没准默认我选中你了,那就对不起了。”
她明明踩着高跟鞋,移动速度却格外迅速,优美又灵活,长长的指甲毫不留情地向容朝歌心口探去,说出的话却显得怜香惜玉似的:“我对你很有好感呢,所以我快一点,让你不要那么痛苦地死,好不好?”
容朝歌召唤出狐尾,却发现自己的力量被极大削弱,现在她抵抗地十分吃力又勉强。狐尾上留了好几道血痕,她干脆收了狐尾。
几招下来,她已经力竭,不过是用常年斗殴的技巧勉强支撑。
“黑夜里出门,千万不要被任何人看到!”
姜皖隐隐泛着绿光的眼眸让她看起来格外邪性,在容朝歌眼中,却恰到好处地与昨天夜里那一闪而逝的绿瞳幽光重合……
她幡然醒悟,连忙后退几步。
“昨天晚上,是你故意打乱了现场,混淆视听,想要栽赃我!我当时还觉得沈夜发言不做好,原来都是被你误导的!”
姜皖笑容漾开,轻轻打了个响指:“很聪明呀。”
她停下动作,微微倚靠在桌子旁边:“既然你看到了,那就应该知道,在黑夜里和狼人搏斗,你毫无胜算。这是法则,你何必非要耗尽体力,再痛苦地死?”
容朝歌没看到,她不过是试探一下,听到这话,内心顿时凉了三分。不是因为姜皖口中的黑夜狼人必胜,而是她在昨日就已经被狼人发现了!
之所以昨天没有死,是因为赵坤先被狼人选中了!于是,她的死亡顺延到今日。
那么她就明白了,为什么门打开的时候,姜皖神色同样惊异。她并没有说谎,她本来就没打算杀她!不然,她又何必将她蛊惑,说什么同生共死!
所以,她今晚恐怕是必凉无疑了!
她在脑海里飞速盘算着,怎么把线索留下。姜皖显然不会那么好心地给她留时间,身子一扭,向她心脏掏来。
来不及招出紫宸。她抬手抵挡,却发现姜皖那指甲远比她想象的要锋利,如同开刃的小刀一样,不仅仅是划过了她的皮肉,直接从血肉之中穿过了手掌!
煞那间,鲜血淋漓,她也失去了最后反抗的余地。
她闭了闭眼,来不及多想,跌倒在地后正好用指尖沾着鲜血在地上悄无声息地快速涂抹。
容朝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落下,只听见姜皖一声短促的闷哼。睁开眼,一头银色发丝的秦秋时不知何时进了她屋子,双指一夹捏住了姜皖后颈,轻而易举地把她从自己身边扯开了。
秦秋时垂眸扫过姜皖滴着血的指甲,一言不发,周遭空气却仿佛顿时像是凝结了一层冰霜。
姜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她的真实身份是“狼美人”,除了夜晚可以参与刀人,每晚还可以选择一名玩家蛊惑。如果她死,红线另一端的人也会死。而且蛊惑技能和白凤云的守护技能类似,相邻两晚要选择不同的人。
说到底,今天她出现在这里,也有五分冤枉。她确实是选择容朝歌进行蛊惑,但只要她好好的,容朝歌也不会有什么事。谁知道这系统怎么默认她选择刀人了?
秦秋时内心怎么想她不知道,反正她暂时还不想跟秦秋时鱼死网破。她内心咒骂千百遍破游戏,但也没用。
焦灼的气氛不适合口舌之争,她挣开秦秋时,面无表情抬起了自己手腕。
那里,一根红线悄然浮现出来,一头连接着姜皖那白如霜雪的皓腕,另一头松松垮垮地系在容朝歌沾满鲜红血迹的手腕。
秦秋时顺着红线看过去,容朝歌正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难道看她有这般狼狈的时候,鬓发被湿了几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手几乎被鲜血染透了,不正常地垂在身边。而那红线的末端或许就藏在那血里,但他辨认不出。
他知道那线解不开,但他还是下意识手指伸过去。
碰到了一片虚无。
姜皖唇角近乎勾起一抹荒诞的笑,双手摊开,举在头顶两侧,一步一步后退:“既然你来了,那我走,你送她最后一程。”
第77章
秦秋时没有再理会姜皖。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屋子里就剩下容朝歌和秦秋时二人。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秦秋时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她想起来自己刚进入副本第一晚就是被秦秋时带着找到自己房间的,怪不得他那么清楚。身为狼人,哪个房间里是谁,能不清楚吗?
亏他当时还装模作样说什么不能进她房间。
容朝歌当时也只觉得或许是钥匙碎片让他感应到了,所以没有多想。
也难怪他那么确定自己不是异心人。
事实揭露之后,蛛丝马迹都浮上心头,容朝歌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潜移默化地对他多了些特别的信任了。她倒是觉得释然,甚至嘴角还流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藏得不错啊。不过如果我是你,不到最后一刻,我是不会暴露的。”
秦秋时一直垂着眼睛,目光盯着她的手心。
容朝歌语气淡淡:“我累了,不想打了。”
秦秋时不知什么时候也跪坐在地,银色的发丝垂落,沾上了血迹。他手好像一直在抖。很久,他才微微镇定了些许,抬起头,目光顿住:“我不能……”
静下来后,容朝歌才觉得手痛得厉害,于是带着几分赶紧结束一切的自暴自弃,开口道:“我也杀了你那么多次,你有什么下不去手的?”
她抬起眼,眼前男人眼睛半阖,银色的发丝如瀑般垂落。明明伤的是她,他倒是显得有几分无助似的。
容朝歌别开眼,轻声:“那你走。”
时间在无意义的僵持下流逝,秦秋时苦笑一声,缓缓起身,似乎真切地想走。但他挪了几步,才意识到自己行为有多么可笑:“目标一旦选中,就必死无疑。我既不想看着你在我面前失去生命,更不能接受你孤零零死去。”
容朝歌对他说了实话:“不怪姜皖。我在夜里可以自由行动,但代价是一旦被发现,就必死无疑。我昨天就被发现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稍微挪了挪身子,靠在一旁的桌子:“我应该不会死吧,就是痛苦一些。比你们强。”
她话音没落,忽然觉得心脏好像被揪起来,一下子疼得战栗,面无血色,想说的话也都吞在肚子里,什么也说不出了。
秦秋时跌跌撞撞跑过去,一把将她拢在怀里,止不住战栗。
“为什么……”
容朝歌疼得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很少会受伤这样严重,更不会将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示人。她下意识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勉力支撑,却忽然呕出一口血来,弄脏了他浅白的衣服。
身下一片濡湿,她后知后觉地低头,才发现是自己的血。
她心脏处像是被豁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疯狂从那里涌出,可心脏依旧在无知地跳动,一下接一下,把更多的鲜血挤出体外。
生命在随着鲜血流失。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虚弱,感受自己心脏的搏动,和眼前人浓厚的情绪。
她眼前的色彩只剩下了漫无边际的红,很多场景重叠,让她有些分不清真实和虚幻,于是她颤颤巍巍伸出手,在一片湿热中拉住了一只手,疑道:“你为什么也流血了?”
秦秋时单手拢着她,另一只手握着她双手,声音沉沉:“这次,我陪你。”
容朝歌轻轻喘了一口气,手上用了些力气,却没有挣脱:“你会死!”
“所有人人都会死,”秦秋时眼中流露出浓厚的悲伤:“那你呢?”
容朝歌这次还真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她会怎么样?
会彻底死亡吗?应该不会,正如她跟林渐菱所说,只要在系统里,她就算任务失败也不会死亡。就算重伤,系统也会把她救回来,这是对于Boss的保护。
但是她会痛。会感受到心脏一点一点被外力剥离,会感觉生命一点一点流逝。会在濒死的时候脑海中划过过往种种,再缓缓看往事成灰,万念俱断。
系统会在最后一刻将她灵魂提走,再给她塑造一具新的肉身。
前者是系统的游戏规则,后者是系统给她的特例。
在系统的日子,生死不由她。
死亡不是意味新生,而是了断一切,清空记忆。重头再来,继续做Boss,日复一日地过本,读心。
容朝歌只觉得眼角忽然划过了什么,湿湿冷冷的。
她看着他用手背从她颊边揩去,终于将埋在心里的话吐露出:“我会忘记。”
灵魂剧烈震颤的时候,血与泪相和。她好像看到了很多年之前,革新最初的时候,是她如今日这般违规,闯进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弄得一身血,奄奄一息。
青风最先发现了她,用最快的速度将她抱到数据树旁的主系统中心,聚系统之力,为她重塑身体。代价是,她失去所有记忆。
她睁开眼,如同懵懂的幼孩一般看着这个古怪的世界,也逐渐接受,自己是这古怪中的一部分。
她们说,她是系统的初始Boss,她生来就是系统的一部分。
容朝歌说,对,她是九尾,她有系统赋予的读心术,生来就是为系统筛选玩家。
风吹山茶落满襟,有人笑着捻去她头上的花瓣,对她说,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也会受伤也会流血,也会有所惦念也会心痛。
容朝歌凑近了些,一眼一眼描摹着他的五官,每看一眼,都有可能是最后一眼。她强忍着痛意,用带血的手贴上他的脸。
秦秋时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似乞似求,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不避不闪:“我希望你记得。但忘了也没关系,我会记得你。”
容朝歌突然恍惚了一下,没经思考就问出了口:“我们是不是见过?”
秦秋时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他此刻身体也承受着巨大的苦楚,命运将他们联系到一处。不同于姜皖的单向蛊惑,他们犹如一对眷侣一般。
他被选中敬香,她会不受控制地冲上来,和他一起以身犯险。她心脏受伤,濒临死亡,他也一样。
不过他们都对疼痛有着超乎寻常的忍受力。
秦秋时答:“见过的。”
人总是改不了贪心,最开始,他只是希望能远远看一看她,看她安好。后来,他想陪在她身边,不管是什么名义,朋友也好,搭档也行,借着什么别的名义都行,只要她在。
但是无数个生死关头,他都会生出不该有的妄念,想要陪她一辈子,想要让她眼中不再是淡漠,想要让她眼中有自己。
时间足够长,他总会等到那一天的。
可她,若是再忘记了呢?
重头再来吗?
他伸出血淋淋的双手,邪念突生,以不容置喙的力道探向她的耳坠。
毁掉碎片吧,毁掉一切吧,换她安好,带她出去吧。
心中有个声音在说。失败也没有关系,她将在那短暂的须臾,永远地属于你。
可他顿住了。她并不属于任何人。他爱她,是想看她安好快乐地度过余生,而不是自私地占有。
温热的血,淅淅沥沥,在地上积成一洼。
容朝歌没有躲,没有闪,依旧那样看着他。
看他忽然顿住,她握住了他的手,眼中是还没有掉下来的泪。
“你为什么不怕我呢?你为什么敢直视我呢?”
“朝歌,”秦秋时说,“因为你的眼睛很好看。仅此而已。”
容朝歌痴痴一笑,模糊的记忆似乎在此刻有了松动的预兆,她来不及探寻,但也想遵从本心:“大昭。我们大概见过。”
满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时候,会有一个人不计后果地接住她。
她并不需要一个答案。尘封的记忆已经被洗褪,她也不可能想起来。模模糊糊的场景,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足够她抓住心里那一闪而逝的什么。
她曾经冷眼旁观过无数人,喜怒哀惧,不甘怨怼,内心如冰湖一般,不起丝毫涟漪。连她自己都觉得那些人说得对,她无情,她寡性,她生来就是杀戮的机器。
原来,她也会爱,会恨,会喜,会嗔。
她是人。
她的心脏,和他一样鲜活。她的爱恨,和他一样浓烈。
“那请你为了我,好好活下去。”
容朝歌忽然扯掉耳坠,放在他手心,坚定地不允许秦秋时拒绝。钥匙碎片的力量,或许会护佑他的灵魂,在她忘记一切的岁月里,会护着他安好。
或许到了最后一刻,所有的感官,动作都会被放大。
他们离得那么近,她看见了他眼中的自己。
就算浸泡在血水里,身子总是不屈不折,凤眸中干干净净,看似平静,看似淡漠,看似什么都入不了眼。
只有她知道,不是了。
命运将他们牵连在一起,她的心脏在震颤。
生命如烛火,颤抖着要灭去。下一次再见,或许她又会成了一具清心寡欲的机器,在系统的牵引下,行将就木。
但是或许下一次睁开眼,她脑海中会划过这个奇怪的片段。她浑身浴血,却无比信任地依偎在他肩侧。咀嚼过这个片段,她会觉得奇怪吗?为心里那一股异样的情绪。
哀恸是不可说的爱。
她忽然捧住他的脸,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倾身而去,吻住了他的唇。
泪水在滑落,为她后知后觉的心思。
黑白的发丝在纠缠,正如两个人的血迹,混在一处,无法辨别。
这是她最后一次回味这短暂的百年。奇怪的是,很多惊心动魄的场景反而想不起来,唯独和他在一起的种种,不断闪现。
其实没有身份也没关系,没有跨越不去的鸿沟天堑,就在这最后的弥留之际,用行动告诉你。
不用一个人苦苦求索,苦苦追寻。
我会等你。
我也爱你。
第78章
容朝歌猛地惊醒,入目是一片暗白色。
不是系统房间那种极简的冷白,而是副本里封闭的暗屋里那种没有自然光线的暗。
她缓了缓,推开被子。意识到自己仍然四肢健全,心脏也完好无损时,不由得一愣。她摊开手掌,掌心光洁白皙,毫无任何打斗刺穿的痕迹,甚至连一丝血痂都没有留下。
她仍然在副本里。此局尚未结束。
昨晚的一切,难道是……梦?
惊疑如藤蔓一般缠上心口,她匆匆坐起,才发现自己昨日是和衣而眠。头上的簪钗被人细心地卸下,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柜。她略一迟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坠。
光滑的珊瑚珠划过她的掌心,有些凉,也有些痒。
屋内的蜡烛早就燃尽,房间内是一片浓厚的昏暗。她披上外衣,轻脚走出卧房,鼻尖微微一动,轻轻嗅了嗅。
浓厚的血腥味充斥了这个房间,昭示着一切都曾经发生过。只是系统抹去了斑驳的血迹,掩盖了伤痕。完好无损的大门看起来结实极了,但容朝歌比谁都清楚,在规则面前,它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好在,她还活着。记忆也还在。
容朝歌单手覆上心脏,感受到那里回应来的沉稳有力的跳动,昨晚濒死的感觉突然翻涌了上来。
昨天……
就在她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心脏处突然传来一种绒毛的感觉,轻柔的触觉,如春雪初融,如嫩芽轻颤。
那点轻柔奇异的触觉漫开,硬生生将奔涌的血腥气压了下去。原本绷紧到极致的经脉骤然一松,似乎连掌心翻涌的疼都淡了几分。死亡被这缕温柔轻轻拨开,容朝歌在绝望里撞进一点微茫,很快被这种新生的暖意包裹住了。
是鸩羽给她的羽毛发挥了作用。
联系到这个副本将她们的能力都限制的情况,所以这并非是鸩羽被系统赋予的能力,而是在副本中的身份所附加的能力。
正如容朝歌身份是村庄中的小女孩,可以在夜晚活动。鸩羽的技能,可以为濒死之人带来新生。
她曾经发言说,自己是圣女,有一次救人的机会。原来她并没有说谎,只是,她早就将那个机会用在她身上了。
鸩羽是为数不多知道容朝歌绝对不会死的人,但是她仍然将这个关键的保命机会在第一晚就给了她。所有情况都尚不明朗的时候,她无条件地信任她,无条件地站在她身边。
容朝歌心中涌上一股暖流。鼻头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绒毛拂过的地方,裂缝在生长,伤口在愈合。她苍白的脸逐渐恢复生机。
但是当时她出血量太大,意识早就模糊。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她感觉微凉的唇瓣擦过她的额头。与心脏处的柔软重叠,干净又虔诚,不带半分杂念。剧痛与昏沉被暖意冲散,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不愿就此沉落进孤独的黑暗。
她要留在这无趣又残酷的世间,延续那份堕落的眷恋。
一只微凉的指尖缓缓伸来,极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缓缓盖住了她的眼睛。
“我爱你,所以你要好好的。”
她不自觉勾起唇角,笑意浅淡却温柔。眉眼间的清冷疏离尽数化开,让她看起来不再是那个与世隔绝的仙人,反倒是像寻常人家情窦初开的少女。
她很快将头发盘好,推开门,第一眼就看见守在自己门前的秦秋时。他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清晨寒凉,他鸦羽般的睫毛上都盖了一层清霜。
容朝歌忽然想起昨日他垂落的银发,坠落在她颈边,染上了不知是谁的血。
不是梦。但他们都活着。
他们都记得。
容朝歌见他抬起眼眸看过来,轻轻一笑,唤道:“秦秋时。”
她眨了眨眼,明知故问:“这么冷,为什么要守在这里?”
秦秋时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从背后拿出一捧新鲜的花,捧在她面前。
花瓣还带着晨露,娇艳欲滴。虽然是山间的寻常野花,却被他妥帖地排列开来,显得很有情调。他不知道从那里寻来一个丝带,在正中间系了一个蝴蝶结。
他不知寻了多久,或许昨日根本没睡,干脆借着夜行的自由,去山间寻了最好的花。
“一直想送给你,但我知道你不会收。”他微微垂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容朝歌,仿佛是看着一件稀世珍宝,一眼也不愿错过。他的眼神仿佛在说,这次你会收吗?
容朝歌抿了抿唇,也压不下唇角那止不住的笑意。重塑的心脏是丝丝缕缕的软,让她有种说不上来的开心。
大约是,她真的很喜欢这花吧。
她伸手去接,二人指尖相碰的瞬间,同时顿了半拍,再欲盖弥彰地纷纷后撤。容朝歌耳根微微发红,只低着头,摆弄小小的花朵。
“那昨天的事,你还记得吗?”秦秋时似乎很紧张。
容朝歌抬起眼,故作讶异:“什么呀?”
秦秋时难掩失望和局促,目光在落到她身上时又不自觉地变成温和。他克制又藏不住的爱意总是这样妥帖地护着容朝歌,她只要抬眼,就能看到。
从前,她也并不傻,不过是一直自欺欺人。直到绝境之处,方才知晓自己早已深陷其中。
那是她第一次正视自己的情感。
在秦秋时故作无事发生时转头,容朝歌忽然凑上去,轻轻地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以后不用这样傻傻地站这么久。我醒了会来找你的。”
她说完后转身就回了屋,寻了一个瓶子,将花妥善地放在其中,摆放在桌边。屋子没光,鲜花恐怕不会保持太久,但明媚的鲜花仿佛馨芳了一屋,屋中早已不见血腥味。
秦秋时忍了又忍,才没有追上去。
快一些吧,快一些破局。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他就可以安心地抱住她了。
二人如昨日一般并肩而行,正好遇到鸩羽靠在门边抱臂而立,不知在想什么。容朝歌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上去,抱住了她。
鸩羽眼神扫过秦秋时,回抱:“你没事就好。”
秦秋时没有如以往那般退开,反倒是迎上去,深深鞠躬:“谢谢你救了朝歌。以前我多有得罪,给你道歉。以后要是需要我,你随时找我。”
鸩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再看容朝歌神色自然,一个诡异又合理的念头再次盘桓在了她心头。她默默消化良久,才接受了这个消息。
她打量的目光上上下下扫视秦秋时不下五回,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确实有话想问你,一会说。”
容朝歌凑到她旁边,小声:“我还以为你会骂我。”
鸩羽无奈一笑:“我该说我早就想到有这么一天吗?”
容朝歌外冷内热,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内心,久而久之,总要有一天真正面对自己的想法,鸩羽作为局外人,早就看清。
容朝歌微赧,复问道:“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不怕青风发现吗?”
鸩羽觉得好笑:“这还用问?你什么时候怕过青风?”
她仔细想了想,正色道:“你实力不输于青风,单打独斗他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而且,我很高兴这个副本让你看到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也让我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容朝歌有些紧张,压低了声音:“什么?”
鸩羽神色无比郑重,还夹杂着不易察觉的伤感:“噩梦游戏自始至终就是一场骗局。”
她拉住容朝歌的手,低声伏在她耳边,说出的话却让容朝歌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们不是系统生成的Boss,我们都曾是有血有肉的人。”
鸩羽话还没说完,一道冷不丁的声音毫无预兆地贴着耳后炸开。
“昨天晚上是个平安夜,请大家今天准时前往祠堂,投票选出一名成员为神明敬香。”
青风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让容朝歌一激灵,下意识转过了身子挡在鸩羽身前,就好像这样,青风就会看不到她一样。
游戏还在继续。
鸩羽看到她下意识的举动,突然言语哽咽,带了几分自暴自弃的意思:“小九,出了副本,若是青风为难我,你也不用护着我。真的,干脆让他彻底弄死我,你再把我送去轮回吧。我其实也活够了。”
容朝歌眉头蹙起,寒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鸩羽含泪摇了摇头,拉着她的手,将自己这几日依稀恢复的记忆纷纷交代了:“我曾经也是被噩梦游戏选中的玩家。那时候我跟我弟弟一起过游戏,差点就通关了五星副本。但最后通关的限制规则是只能一个人通关,否则就都死。”
“我那个傻弟弟,把唯一的活命机会留给了我。”
她冷笑一声,不甘地抹了抹眼泪:“通关五星副本后,我本想许愿让我弟弟复活,但系统奖励只有以遗忘为代价的永生。我别无可选,只好同意。没想到系统就这样骗我成了Boss,继续为它干这种龌龊的勾当!”
秦秋时听到这话,猛地抬起眼。
鸩羽摇了摇头,陷入回忆。
消去了一切记忆的她,自以为也是系统数据生成的npc,于是谨遵系统指令,在副本中筛选玩家。直到多年之前埋下的引线燃尽,系统故障自顾不暇,她的记忆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罅隙在扩大。一切事实残酷地摊开在她眼前的时候,她悔恨又痛苦,恨不得自戕寻死,去阳间碰那万分之一的几率寻找她弟弟。
但是还有小九。
鸩羽想起来,当年她五星副本的Boss正是九尾。看着她在遗憾痛苦中被抹去全部记忆,获得所谓的永生,她那悲悯垂下的眼,是否也是在真心实意替她悲哀?
她后来又是因为什么被抹去了记忆?她若是一个人走了,小九独自面对那系统,是不是又要被洗褪一次记忆?
容朝歌指尖发白。鸩羽脸上的苍白和无助不似作假,她心疼地看着她,也看见她眼中的自己。
鸩羽倔强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冷笑:“好在当时我用道具将重要的记忆备份了一次,这才有了重新想起一切的可能。”
有容朝歌在,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不过,我现在不想寻死了。这种罪恶的系统,就应该永远被终止!”
“还记得吗?这里有创始噩梦游戏之人的神迹。青风能用它剥离钥匙碎片,修复系统,我们为什么不趁此机会干脆毁了它,逃出去,也不必再一次一次被洗刷记忆,被骗得团团转!”
容朝歌冷静思考这种可能性,没有否定,也没有全然肯定,只是就事论事地继续分析,说道:“这个副本里,青风迟迟没有动静,完全和他曾经对钥匙碎片的心急判若两人。你说是为什么?”
她不等鸩羽回答,就自问自答:“只有一种可能,他还没有找到。他若是找到,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快刀斩乱麻,将所有残局都收拾妥帖,哪里还会耐下性子来和我们玩这种游戏。”
鸩羽睁大眼睛:“你是说……或许我们找到通关的真相,才是他找到神迹的铺垫?”
鸩羽睁大眼睛:“你是说……或许我们找到通关的真相,才是他找到神迹的铺垫?”
第79章
三人一路同行,向祠堂走去。
方才容朝歌和鸩羽说出那般话,脑海中也没有受到任何系统的警告或者干扰。二人心中都明白了一个事实,系统现在的掌控力越来越弱了。
鸩羽或许真的想要将这些年的怒火一并发泄出来,一心想要将它倾覆。经过容朝歌的提醒,她才稍微冷静了些许。
容朝歌所想则是借此机会,查明真相。她虽然与鸩羽同样是Boss,也同样因为系统弄丢了记忆,但是原因不同。她的身份来历至今成谜,她需要找到真相,再来决定何去何从。
她微微侧头,秦秋时就在不远处,轻轻向她点头示意。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要等我,我会追上你的。”
三人即将进入祠堂时,变故突生。
一道黑影挟着锐风破空而来,不知是谁掷出的顽石,直直地冲着秦秋时的头飞来。他反应迅速,下意识长臂一伸,拉开了身边的容朝歌,自身堪堪偏头避开。
没了遮挡,石头直直地冲着鸩羽太阳穴飞来。她瞳孔骤缩,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侧面早已掷出一柄长枪。
枪尖破空如虹,带着力道精准击中石块侧面,一声脆响后顽石被狠狠磕飞出去,堪堪擦过鸩羽耳边。长枪钉进木柱,颤得嗡嗡作响。
三人回头望去。黄土路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盛阳胸膛微微起伏,似乎也在后怕着什么。抬起眼对视的一瞬间,他眼中曾经的迷茫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决绝般的少年意气。
“你是……盛阳?”
鸩羽曾经在倦寻芳副本中对这个人印象颇深,但也仅此而已。她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算得上是救了自己。
秦秋时则是更加疑惑,带着微微的打量:“你什么时候,会使长枪了?”
容朝歌想起来了。长枪是古代男孩子经常爱耍的东西,盛阳身为现代人,又没进过几次本,他怎么会用得那么熟练自如?
容朝歌眼中也浮现了些许奇怪的神色。盛阳的能力她清楚,虽然他在成长,但绝对没有那种劲头。掷出的长枪在不伤人的前提下,击中高速飞来的石头,力量和准头缺一不可。
眼前这个黄土垄中的少年,用一块粗布巾将杂乱发丝草草束起,扎出一个歪歪斜斜的马尾。阳光洒在他侧脸,让他完全摆脱了之前那种病气,整个人看起来也大不相同了。他微微偏头,马尾就随动作一摆一摆,像风中初生的苇草,野气又鲜活。
“二姐姐,还记得我吗?”他咧开嘴,忽然一笑,眼眶却红了。
鸩羽浑身一激灵,似乎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震颤,让她整个人都呆在原地,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
这个世上,会不着调地喊着她“二姐姐”的人,只有一个。
她急急地喘了几口气,在欣喜将她包裹之前,她下意识后撤了两步,直觉或许是有什么阴谋。她摇了摇头,陌生的目光落在这个眼前她完全认不出的少年身上,咽了咽口水,才发现自己早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盛阳看到了她眼里的疑惑,反倒是迎了上去,认真地解释道:“我那几天恍恍惚惚,就是因为感觉看到了很多不属于我的人生片段。后来上香之后,更是让我病状加深,差点死了。好在有一天,突然清醒了起来,也什么都明白了。”
他自然地跟秦秋时点点头:“秦哥,这几天让你担心了!我没事了!还因祸得福,想起来点东西。”
他扭过头去看容朝歌,摸了摸头,有些不自然地笑了:“容姐,我是方家小五呀,你还记得我吗?”
容朝歌自然不记得了,她没有说,只是抛出了一个很犀利的问题:“你怎么确定,他就是你?而不是……他夺舍或者篡改了你的记忆?”
盛阳走过众人身边,轻轻一提,就把长枪拔出来了。他随手耍了两下,才抬头看着众人,将容朝歌一直迷茫不解的问题解释了。
“容姐,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能以生魂进入噩梦游戏吗?”
他摇摇头,突然笑出了声:“灵魂不稳吗。”
“我生下来,算命的就说我三魂七魄缺了一魄,可能活不长。我当时根本不信那玄乎的,也照样好好活了十几年。”
“反复进了几次噩梦游戏之后,我就有些信了,我也奇怪,那丢失的一魄,去哪了?”
秦秋时替他说了后半句:“丢失的一魄,就在这归去来副本里,所以你的三魂六魄才会有所感应,将你一次又一次带入噩梦游戏里面。”
“你清醒的那天,正是我们联手绞杀了那吞魂的怪物,他将没有吞干净的魂魄吐了出来。”
盛阳恍然,笑着一抱拳:“怪不得。当年他吞了我一魄,兜兜转转这么久,总算是被我找回来了。”
他看向鸩羽,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鸩羽猛地一把抱住。
鸩羽抱住的那一刹那,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方小五……”
她终于确认,心中更是格外后怕,想起自己曾经在倦寻芳里,差点将他逼死,差点……他们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她一边哽咽,一边断断续续地否认盛阳最后一句话:“不是的。我记得当时他的魂魄不是在游戏里被吞的。”
她凭借仅存的记忆讲述着当年的故事。
方家姐弟生在乱世。父母或许早就死在战乱中了,又或许将她们抛弃了。反正,自从她有记忆起,就是和弟弟相依为命。
最开始,她住的地区还没有被战乱波及,二人勉强乞讨为生。后来,突如其来的三年大旱打破了一切平静。饥荒连年,饿殍遍地,她们姐弟总是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她牵着幼弟的手:“快跑,快跑,不要停。”
逃亡的路上,发生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巨大的雷电从天而降,将山丘百里化作一片焦土。方小五年纪尚小,又亲眼目睹了这样的祸事,顿时神识剧颤,整个人当场昏了过去。
接下来是高烧不退。她弄来的所有清水和果腹的东西,全部喂给了他,可毫无改变,他一天一天地虚弱下去。
“巷子里那神庙,前几日我去看,都落灰了。”
另一个人接话:“供的是什么神?保佑什么的?”
“不知道,我看那写着什么国泰民安,除邪解厄的。”
那人狠狠地呸了一口:“活该祂香火断了。世道这样,都赖祂不作为。要我说,还不如拜一拜灶神爷,能填饱肚子才是正道。”
鸩羽却动了心思。她看着方小五,抹了抹他滚烫的额头,抱起他跑进了旁边的小巷。
巷子很深,最里面确实有个神庙。外边还坐着一个须发尽白的流浪汉,似乎在喃喃自语。
鸩羽下意识退了两步。小五还病着,她一个人的力气可以忽略不计,若那人骤然发难……
那流浪汉也眯起了眼睛打量着她,看到她脸上戒备的神色,突然一笑:“小姑娘,来这儿祈福?”
鸩羽一直后退,随时准备跑,那流浪汉倒是呵呵一笑,看出了她的紧张,所以侧身避开了她,往巷子另一头走了。
“世上没有神,不然大家怎么会都那么苦。”
鸩羽看着他蹒跚的背影,突然问出了声:“那为什么很多人都吃不上粮食,还要上供给一尊铜像?”
流浪汉转身,抖了抖胡须,用手勉强拢了拢头上稀疏的发。
“给自己留点念想呗。”
鸩羽走进那荒凉的神庙,心里还在想这句话。她也不信神,但是弟弟病成这样,她救不了他了,她也求不来任何人救他。
她跪在地上,仰起身,一点一点用衣袖擦干净了神像下方的灰。她仰起头,看不清神像的脸,但她觉得,祂应该是一个好神,也是一个孤独的神。
她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神君神君,如果你能听到的话,请救一救我弟弟吧,他快不行了。”
方小五最后真的好了。
但后来一段时间,他时不时地出现了疯疯癫癫,又有些痴傻的样子。不过大部分时候他还是正常的,所以鸩羽并未在意。
如今联想起来,莫不是就是神像上的怪物,吸走了他的魄?
秦秋时却说,也说不定,帮助她的是神君显灵了,只不过后来被怪物归为自己的功劳,趁机讹了一笔。
鸩羽却满脸自责:“也怪我当时走投无路了,也不知道那神像的来历,就胡乱许愿。最后灵验了之后,更是不晓得还愿一说。说不定后来被拉入噩梦游戏,也是因果。”
盛阳略显亲近地拍了拍鸩羽的胳膊,眨了眨眼睛:“时间不早了,我们快进去吧。”
他们几个人到后,人就都齐了。
容朝歌看到沈夜向她透来目光,平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盛阳不能被投票,也不能参与发言和投票,于是只能杵在一边。他拿着长枪耍得风风火火,像个门神似的,毫不在意别人对他投来的奇怪目光。
司青眼巴巴瞅着,半晌弱弱地问了一句:“盛哥……你没事了?”
盛阳银枪一杵,故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姓方,你找谁?”
司青匆忙扭过头,眼中惊疑不定。
他抬眼看到秦秋时和容朝歌。人到齐了,他压下了自己的心虚,严阵以待接下来的发言。
姜皖看到容朝歌,神色却不见意外。她掩饰得很好,如平日里一般,开口道:“神像都毁了,我们发言投票后,要给谁敬香?”
第80章
青风再次重复了规则:“昨天晚上是个平安夜,请大家依次发言,投票选出一名成员为神明敬香。”
为谁敬香?为神明敬香。
原本的神像算是神明的一个载体,所以前几天他们都是进入祠堂上香。但如今神像已经毁了,除了这个莫名其妙被系统恢复的桌椅,周围几乎可以算是一片废墟。
这意味着,他们要去其他地方寻找神明的踪迹了。
司青更加焦急,没忍住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那这副本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敬香筛不出异心人,晚上倒是有狼人出没。”
他话说了一半就被青风屏蔽了。
青风表示,今天依旧从林渐菱开始发言。
林渐菱抬起头。山里一遭,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于是不再打感情牌,而是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的身份:“我很遗憾我昨天晚上依旧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正如三号证实我的身份,我只是一个村民。你们所说那些系统自带的技能,我都没有,也并不想编出来一个骗你们。”
“昨天四号五号采取单独行动。我留了一个心思,让我的蛊虫记住了你们的气味,然后查探了一番。它向我表示,你们进入了一个山洞,里面是否有什么神明的踪迹?请发言时如实回答。”
她手指尖捏着袖口,眼尾自然下垂:“当然,我说这些也是希望能更快通关副本。已经是第四天了,大家都很累了。当然,大家也并非都是不得已下副本的,但我们应该相互配合。”
“我不相信昨晚狼人会大发慈悲没有刀人。是谁救人了?请一会发言的时候尽量说详细一些,我们好判断本轮该如何投票。”
司青发言,他似乎下定了一番决心,才说出来:“既然有思路了,那我们发言结束就去后山查询一番,说不定就直接解开真相了。我支持她刚才说的,现在已经第四天了,我们多等一个晚上,就多一分危险。”
“而且,我认为……投票其实就是走一个流程,并不会对人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尤其是公认的好人。所以,我觉得其实可以把票投给八号,她,她反正已经是认定的好人了,她去上香肯定会没事的!”
他语气越说越快,似乎生怕别人发现什么:“而且!我们明显信息不对称,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别人也没办法验证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尤其是三号,你说你可以看见别人的身份,这么违规作弊的技能,我其实是很怀疑你的。所以,我想投票她的第二个原因就是,如果她被神明责罚了,那就说明三号完全是跟她沆瀣一气,那么三号身份也就很可疑了。”
林渐菱没有说话,在司青飞快地表达完自己的观点后,突然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银铃般笑出来。她的目光不带任何情感,凉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一言未发。
把最弱的盛阳推出去垫背,犹不满足,现在这是想要拉踩她了。
呵,他算什么东西。
司青不敢偏头,只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绞着手指,垂下头,低下了声音:“我,我也没有恶意。我只是表达我的观点,对不起。”
林渐菱的目光在他瘦小的身上逡巡了一番,脸上毫不掩饰厌恶。男人都是这样恶心,连示弱也显得那么虚伪。他瘦得就像一个弱鸡,还没有山中那些大汉一半宽,若是捅他三刀,他还能站得住吗?
林渐菱兴致寥寥地移开了目光。
鸩羽发言。她知道刚才林渐菱是在点她和容朝歌,于是也毫不犹豫地澄清了立场。
“实不相瞒各位,我们进入副本,是因为与这神像有些因缘,所以寻找真相。至少,我认为我们目前的目标是一致的。昨晚狼人刀的是四号,是我用能力救的。”
她早已明确了目标,于是也懒得再虚与委蛇,直接交代出了自己的最后杀手锏:“不瞒各位,其实我不仅可以救人,也可以毒人。我的目的还没有达成,所以希望大家不要投票给我。”
她凉凉地补充道:“毕竟,我去敬香不一定有事,但我敢保证今晚你就会在家中暴毙而亡。不信的话可以试一试。”
白凤云摇了摇头,她语气严谨又温和,冲散了前几个人发言的浓厚硝烟味:“事到如今,大家也不用再把时间浪费在澄清身份上了。我没有你们那么聪明,分析不出来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我只觉得,想要尽快破局,就要大方将自己的消息分享出来。”
她看了一眼沈夜,笑了笑:“比如说,昨天沈夜及时意识到规则需要我们天黑之前回到屋内。所以我们躲着山间的搜寻,在天黑之前都回到了屋中,这就避免了一场灾祸。”
“我先说说我的发现。昨天四号和五号进入祠堂后,发现了一些古体字。我后来返回家中仔细思索了一番,觉得和千年前大昭的文字非常像。它的字形更加规整,没有后来诸小国衍生文字那么繁复。”
容朝歌心里一紧,果然,又是大昭。
白凤云意识到发言时间不太够,于是加快了语速继续说:“而且,我的新手副本中就出现过这种字体,应该也是同一时期的文字。所以,我几乎可以确认,这文字就是游戏在暗示我们故事发生的时代背景。”
“有关大昭的记载,大家应该都听说过。那是历史上一段空前绝后的盛世时期,但接近末年的时候,接连三代皇帝昏庸无能,将国家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昭灵帝执政时期,大修庙宇,举全国之力寻求长生不老之术。而且,他终身没有立太子。所以他在位期间,皇嗣内斗手足相残。最终,皇三子琦登上皇位,就是后来的昭厉帝。”
“厉帝好大喜功,急于求成,多次出兵征讨边疆,却因谋略不足大败而归。连年徭役征兵,百姓苦不堪言。而且,他疑心很重,在位期间几乎将所有皇族血脉屠尽。”
“最后内外勾结,边疆起义,一路打到都城。厉帝自刎,但临死前却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瞋目结舌的旨意。”
白凤云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刚准备停下来缓一缓,青风却像掐好了一样,冷冰冰的打断:“十二号发言结束,请一号发言。”
姜皖见白凤云神色焦急,于是也没有像平常一样打趣耗时间,而是不紧不慢地接上了话:“厉帝下旨,册封他年幼的皇妹为大昭下一任皇帝,并迁都洛城。”
“但是大家都知道,历史上的封建君主制度,一向传男不传女,这一举动,无异于在他荒庸的一生上再添了一笔。但,大昭都快亡了,皇嗣也都死绝了,忠心的老臣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干脆就遵守了旨意,奉她为君,迁都洛城。”
她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将这段历史作了一个草草的收尾:“不过,关于这个女子,史书上没有任何记载,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有留下。有人说,只是厉帝不愿背负千古亡国之君的骂名,才杜撰出来这样一个人而已。”
众人有些失望,这段历史虽然跌宕起伏,但听起来和归去来副本没有什么关系。
林渐菱不知在想什么,皱了皱眉。
姜皖没有停留太久,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接着说:“不过我对这段历史还挺感兴趣,所以还看过不少野史。有人说她是厉帝的胞妹,不爱金银,不喜女工,却唯独对诗词等文人雅事偏爱。所以临危受命的时候,对政事是一窍不通,结局可想而知。”
“不过,据说她在位初期,将当年大肆修建的庙宇拆去了大半。所以,这村庄中的神像,如果是有损毁或人为移动痕迹,就很可能是她在位初期的产物。”
“当时人们对她骂声一片,阳奉阴违,拆下的佛像多是藏匿于山林小巷,屡禁不止。所以,我想这就与她方才说的不谋而合了,或许我们在山中,能找到当年的痕迹。”
鸩羽眼神有些发直,不知在想什么。她记得自己出生的时候,大昭早就亡了。而且自己生逢乱世,每天就想着如何填饱肚子,对她说的这些一无所知。
她想起当年小巷中那尊落灰的神像,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那神像也是大昭末年的产物吗?怪不得已经没人奉拜了。曾经极致崇敬祂的大昭子民,却没有得到祂的庇护,早都枯骨成沙了。
“给自己留点念想呗。”
国泰民安,除邪解厄,听起来确实很讽刺。
沈夜点了点头:“我对这段历史确实不太了解,但也听说过末代君主信神求神的故事。既然这个副本里又同时出现了当年的文字,那看来我们的思路应该是正确。”
“另外,我想再强调一点,我的身份可以审判异心人。或许这是我们通关的关键一步,所以,如果你们有足够的证据说服我:谁就是副本中所提及的异心人,那么我可以直接发起审判,大家也可以早日通关。”
轮到乌衣斜发言:“你们对副本见解已经很到位了,那我还是说说我昨日的发现吧。”
他目光扫过司青,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淡淡:“当然,相不相信我,由你们判断。不过如果我是坏人,将自己藏起来比站在这个风口浪尖更明智,不是吗?”
他也不管众人怎么想,直接丢出一个重磅消息:“昨晚我看到,一号姜皖是狼人。”
容朝歌桌下的手不由自主地一颤,她还和姜皖连着红线。姜皖若是这个节骨眼出事,那可是大大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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