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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两个人看起来都非常冷静,倒是显得鸩羽有点大惊小怪。她默默掩住脸,决定自己先缓一缓。


    青风的视线落在容朝歌微微蜷起的左手,停顿了几秒钟,才接着说道:“既然你认为自己不再适合干涉他的游戏了,那么我尊重你的选择。”


    还没等鸩羽惊讶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只见他不慌不忙地补充上接下来的一句:“下一场游戏,我亲自去会一会他。”


    鸩羽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青风向来是负责系统内部的事,从没下过副本。且不说他知道不知道副本内部的巡行逻辑,单听这语气,这是下副本吗?


    分明是恨不得将违法分子就地斩杀了!


    容朝歌抬眼,眼中仿佛蕴含着一场风暴,她寒声:“青风!”


    青风见她向来平淡无所谓的脸上露出一丝微愠,心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让他更加烦闷了。但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他微微皱眉,眼神丝毫不避,就这样直直地望着她:“事关重大,我必须保证系统的绝对安全。这件事没什么好商量的。我理解你,不会强迫你去,但你也没有权力干涉我。”


    他看着容朝歌,忽然轻笑一声:“你觉得他拿到碎片是天命所归,我只觉得是阴谋重重,不得不防。也希望你理解我。”


    鸩羽咽了咽口水,虽然知道这里没有自己插话的份,但还是忍不住劝道:“青风,你向来是负责系统这方面的事务,下副本的事还是别劳烦了。这样吧,我也劝一劝小九,当务之急还是团结起来一起找钥匙碎片。”


    周围路过的同事听见这里动静不小,九尾和青风大人看起来脸色都不太好,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三五成群地围过来。


    鸩羽知道有些事情算得上是系统机密,不适合大张旗鼓地在同事面前一一道来,所以干脆和稀泥:“哈哈,没什么,就是咱们九尾大人这次进副本又不小心‘失手’了,二位大人正在协商,没什么,没什么。”


    周围同事对视一眼,皆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大家都知道,九尾下副本,不仅通关率不太好看,而且往往副本内损毁程度也很高。系统多次警告也无效。


    不过九尾大人毕竟是初代Boss,大家普遍性给予尊重,干脆戏称为“失手”了。


    容朝歌瞅了鸩羽一眼,没吱声。


    青风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心急了,在这里谈论要事不太妥当,他微微侧身伸手,示意借一步说话。


    容朝歌和鸩羽跟着来到他的办公室。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夹,示意二人坐下慢慢谈论。


    不知为何,鸩羽感觉他身上出现很明显的,焦灼感,似乎还带着一丝丝的烦闷。这种感觉太不寻常了,让鸩羽惊讶了一瞬,但又感觉不出来了。


    或许是什么事让青风也觉得分外棘手,鸩羽想。


    青风的目光落在容朝歌身上,他苦笑一声,选择将鸩羽刚才询问的有关钥匙碎片的事情和盘托出。


    “之前我们讨论过,钥匙碎片只有完美通关后才有可能发放。在你下副本后,我收集到的所有数据中显示,锁寒窗副本通关之前,近期还有153个副本通关,其中37个副本在Boss的带领下成功达到了完美通关,其中35个副本都没有任何钥匙碎片出现。2个副本中Boss发现有星星点点的蓝色碎片闪过,但它不属于任何人,在出现之后很快就消失了。”


    “我确认那就是钥匙碎片,于是动用了系统最高的权限,探寻了碎片出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目光落在容朝歌身上,“两个碎片的星光最后一次闪耀,都是在锁寒窗的副本中。”


    “钥匙碎片恐怕已经完全认他为主了。假以时日,他如果完全掌握了碎片的力量,不堪设想。”


    鸩羽乐了:“没想到碎片跟磁铁似的,还会互相吸引。咱们几个Boss都不认,偏偏认了秦秋时,扎堆往他身上钻。忘本啊忘本!”


    青风自动忽略了她言语中的戏谑,自然道:“钥匙本就是一体,会互相吸引也不奇怪。但事关系统最高权限,钥匙绝对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容朝歌在副本中本就费心,如今刚一出副本就遇到青风找茬,心情烦闷,但还是尽可能耐心解释:“对。一开始我认可你的想法,所以和鸩羽一起下倦寻芳副本阻拦,但结果是无论他愿不愿意,钥匙碎片没法转移。”


    “然后你又想逼死他,设置出不死令和无限循环的副本困境,准备借死亡从他身上拿走碎片。我承认你的思路其实是正确的。我接连几次将他逼到濒死处,准备夺取钥匙碎片,但结果是依旧失败了。”


    “人人都拿不到碎片,只有他能拿到。你若是真用手段逼死了他,万一到时候我们谁也拿不到碎片,合成不了钥匙,那时候恐怕才是真要眼睁睁看着系统崩塌吧。”


    青风沉默,他看着容朝歌几乎毫无停顿地说出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九尾,你在生气。”


    “你生气,是因为我干涉游戏,还是因为我为难他?”


    容朝歌一噎,她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就事论事,无论是谁,我都会秉持这个态度。”


    容朝歌眼神锐利,轻哼一声:“还是说,你真觉得我会偏心一个玩家,不惜撒谎骗你?”


    青风的视线落在容朝歌左手上,从指尖的缝隙中,他看到了那里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两个红色的珠子。


    他垂下眼眸,没有再多说。


    他虽然没有下过副本,但是也十分清楚,副本里面的东西是不可能带出来的。


    她有没有骗自己已经不重要了。


    鸩羽见青风低头不语,只觉得他脸色阴沉如水,两个人针锋相对,这屋内实在是太凝重。


    她不算是初代Boss,也不是特别有能力的,只不过仗着和小九关系好,四处吃瓜解闷!她自动将自己归为气氛组,及时调节,实在调节不开,那就将两个人劝开!


    鸩羽尴尬一笑:“总之还有时间,也有余地再商量嘛……小九也刚出副本,青风大人最近也蛮辛苦的,我们要不改日再聊?”


    鸩羽就要拉着容朝歌出门,却听青风忽然伸手拉住了容朝歌。


    鸩羽:!终究还是到了动手那一步吗?


    青风却是罕见地沉默了半晌。他向来公事公办,三句话不离系统。因为他无比确认,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保证噩梦游戏正常运作。


    没有人懂他,他也不需要别人的理解。但他看着容朝歌疲惫中带着冷淡的神色,第一次生出解释的冲动。


    容朝歌转身,却见青风一双浅褐色的眸子正好将她圈了进去,不由得一愣。却听青风语气缓和:“是我着急了,你先去歇一歇吧。”


    他似乎已经做出了极大的让步,说完便抽回了手,又恢复了往日客气又疏离的模样,对她要走点头示意再见。


    容朝歌:……


    青风既然愿意好好说话,容朝歌自然也是配合的。


    “既然钥匙碎片已经认他为主,说不定他前世与系统有什么牵连。我觉得不如让他为我们所用,替我们收集碎片。”


    容朝歌早就这么干了,现在不过是先斩后奏。但她有信心说服青风。毕竟这是现在最保险的一个方法了。


    青风视线自然垂落:“我知道,我再想想。”


    鸩羽左看看,右看看,见两个人终于说和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回到屋,鸩羽就扬了扬下巴:“手里捏着什么呢?刚才青风在,我没点破。”


    容朝歌松开手,碎片化成的红玛瑙耳坠正静静地躺在她手心,她无法用灵力将其收起来或者藏起来。


    本来秦秋时送给她的本意,就是想让她带上,而不是收起来。碎片自然也听从主人,完完全全做到了“不兼容”。


    容朝歌这才不得不握在手里,就像捏着一块烫手山芋。


    她咽了咽口水,讪笑:“这么明显吗?”


    鸩羽惊讶之色溢于言表,简直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她脸凑道容朝歌手边,小心翼翼地捏起来一个耳坠,对着屋外眯了眯眼睛。


    她的睫毛浓密,像是鸟类的羽。守护灵是鸩鸟的她,视力也是常人的十倍甚至百倍。不仅是看得清,更是看得透。


    容朝歌只见她先是不可置信,后是双手颤抖地将耳坠捧她手里了,一脸复杂又欲言又止。


    容朝歌觉得好笑:“怎么了,不就是一副耳坠,你家里不是也有很多吗?”


    鸩羽反驳:“那能一样吗!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你你……你老实交代!”


    她背后的一对翅膀忽然张开了,将容朝歌和她一起包裹在一个如同小黑屋一样的隔间中,互相咬耳朵。


    “那个谁,我就知道他居心叵测,用心不良!在第二个副本里就对你搂搂抱抱的!仗着我要出副本了,就这么胆大妄为,锁寒窗里就你俩,他还不得翻天了!”


    鸩羽越想越气,又觉得自己好姐妹应该不是一个容易上当受骗的,转念一想:“不对,难不成你是以身为饵,从他手里诱骗过来的?”


    容朝歌勾了勾唇,随意地把玩两个小珠子:“系统天天磋磨我,我摸鱼不成,干脆把他收成小弟了,让他给我打工。这样以后使唤他去找钥匙碎片,多方便。”


    “至于这个嘛,他想跟着我总得有点诚意。这算什么?拜师礼?”


    鸩羽满头黑线,什么拜师礼。那小子精着呢,我看是聘礼吧!


    第62章


    鸩羽在容朝歌面前,除了万不得已,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


    她此时却是一脸复杂,淡褐色的瞳望着她,欲言又止。


    容朝歌笑了:“怎么,你觉得有问题?”


    鸩羽看看天看看地,又看看窗外,最终违心地说出来:“没什么,我知道你心里都有数。”


    她知道容朝歌内心是极为固执的一个人,认准了一件事,很难改变,她劝也没用。


    她收起来翅膀,看了看容朝歌,又叹了口气。


    容朝歌泯了口桌上的茶。茶已经凉了,很苦,不好喝。


    鸩羽拿指尖戳了戳容朝歌的心口,幽幽地道:“你反正一定不要动心,动心是没有好结果的。”


    容朝歌一口茶简直要喷出来。


    “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我……”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简直耳根都红透了,第一次这样无措。  容朝歌在鸩羽的目光下转过了头,恨恨道:“我就说今天青风怎么脸色那么差,难道他也觉得我跟玩家搞到一起去了,所以处处偏心?”


    鸩羽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说,我看就是如此,但我看破不想说破,免得你又恼羞成怒。


    容朝歌斩钉截铁:“绝无可能。若是钥匙碎片能现在回到咱们手里,我从此都会避嫌,绕着他走。”


    她看起来却是是一脸生无可恋,目光绝望地看着鸩羽:“别人看不透也就罢了,连你也误会我。我只是不得不为系统献身的可怜打工人!”


    鸩羽想起倦寻芳里,两个人合伙搞她,幽怨的目光跟着容朝歌:“对对对,现在你收了一个小弟,这两个副本还挺舒坦吧。”


    容朝歌骄傲:“当然啦!”


    鸩羽捂脸叹息:“我记得当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高冷地让我不敢说话。”


    记得当年她被系统认可成为Boss的时候,只记得容朝歌一身白衣如雪,眉目低垂,面若观音。噩梦游戏的浮光在她身上打上如同神性的光,让她刹那间以为到了佛海彼岸,只好自惭形秽低头,连开口都不敢。


    当时青风也在旁边:“九尾,她的身份已经登记好了,这几天带她去副本熟悉熟悉吧。”


    鸩羽拘谨抬头,原来她也是游戏的Boss。


    她的眼睛好像漩涡,能把人吸进去。但那双漂亮的凤眸看向她的时候,让她忽然觉得心脏被扯动了一下。


    为什么,有些难过。


    容朝歌先撇开了视线,也客气地对她点点头,还友好地向她伸出了手。


    后来鸩羽逐渐熟悉了工作,也结识了很多朋友,才在别人嘴里知道,原来她的衍生技能是读心,而对视是技能实现的前提之一。


    于是鸩羽又很困惑了。当时她刚被噩梦游戏选中提拔成Boss,一切混沌,对阳世的记忆全无。她在那时候读心做什么,难道是想看看她的记忆有没有洗干净?


    不过,后来她还没有问出口,一场大革新就开始了。


    容朝歌洗褪了所有的记忆,孤独地坐在一棵由无数数据残片为养料化成的大树上。


    那其实并非是树,它由无数条数据线盘扭到一起,由粗壮的根到细末的枝,远远看上去像树而已。它没有叶子,只有纷纷扬扬的剔透数据碎片破裂在枝头,如同落叶般凋落。


    系统里的人都知道,洗掉的记忆数据就会在这里被彻底剥离,除尽。


    容朝歌目光空洞望着远处,白色的衣服飘飞着,像是一张从书案中被风卷出来的宣纸,孤独地在风中飘荡,不知何处是归宿。


    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人如今竟然沦落到不知自己是谁,让路过的人面面相觑,又唏嘘不已。


    但所有同事都对这个地方望而却步,避之不及,生怕自己也成了数据树养料的一部分。


    而鸩羽一步一步走上前,顶着数据强行剥离的巨大能量,身边响起了无数喜怒哀惧放大的情绪和放大的声音。


    是谁在哭,是谁在笑?是谁在疯狂挣扎,是谁在愤恨咒骂?


    总之,不该是他们。


    鸩羽的脸颊被飘落的数据划开鲜红的痕迹,但她却感觉不到疼了。


    她觉得树上那个人,好孤单。


    容朝歌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疑惑又陌生。


    明明容朝歌资历比她大,能力比她强,可她那一瞬间却是觉得,她是家中的小妹,出去贪玩迷了路,等着家中的大姐姐来接。


    于是鸩羽仰着头,友好地伸出手:“小九,我来接你,我们回去吧。”


    ……


    容朝歌唇角噙着一丝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现在敢说了,看来还是有点长进。”


    鸩羽眼神幽怨,想起往事,又多了几分复杂。


    容朝歌道:“而且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青风那么执着于斩杀他,为什么就不能合作共赢呢?”


    鸩羽摇摇头,显然也知道青风方才的话多少有几分搪塞在:“青风的内部消息太多,应该也是有些不得已吧。连你都不知道的事,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容朝歌沉思片刻,晃了晃手中的耳坠。


    “罢了。”


    反正她直觉,如果青风这样执拗,秦秋时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不可能让他讨到好。让他试一次,就知道她们工作有多麻烦了,也省得他总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鸩羽眼中多了几分揶揄的笑意:“那下一个副本,一定很精彩了,你不去看看吗?”


    容朝歌道:“累,不想去。”


    不仅如此,她和青风一同进副本后,副本的难度也会直线飙升,更难打出完美通关的结局。她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刚过完锁寒窗的副本,她现在只想美美躺平睡一觉。


    鸩羽一笑:“也是,你歇歇吧,反正下一场副本还早。”


    她们都不怀疑青风对系统的忠诚,如果是他,就算是以命换命也必然会拿到钥匙碎片的。


    当然,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不光是秦秋时,系统想必也是凶多吉少了。


    鸩羽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容朝歌,见她确实对秦秋时也没有格外的上心或是担忧,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们这种人,是不能有太多情感的。


    次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她从睡眠中吵醒。容朝歌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却没下床。她抬了抬手,一截狐尾听话地窜出,打开了离门最近的窗。


    这个意思就是,现在不方便见客。有事直接留言就好。


    鸩羽脸上闪过无语。


    她俩关系十分熟捻,早就不拘泥什么礼节。且事出紧急,实在容不得这祖宗耽误时间了。


    她张开翅膀,十分不体面地从窗户挤进屋去。


    “小九!”她轻车熟路地冲进容朝歌的卧室,趴在她耳边,“青风已经进副本了。”


    容朝歌皱了皱眉:“啊,这么快。”


    不仅Boss需要休息,玩家能够通关副本更是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和体力,一般系统都会贴心地安排半个月不等的休息缓冲时间,再强制传送到另外一个副本。


    秦秋时这几次都打出完美通关,按理来说系统给出的休息时间只会更加优待。


    鸩羽伸出食指,在容朝歌面前摆了摆。


    “不仅如此,那副本开启之前,我有幸看见了里面的人员名单,看见了好几个熟悉的人呢。”


    两个人讨论一番,发现其中竟然包括好几个秦秋时在其他副本里认识的人。


    一般来说,系统分配都会尽可能随机,防止抱团或者私人恩怨带节奏。


    容朝歌无语地搓了一把脸:“真巧。”


    鸩羽搓手:“可惜了,青风动作真快,已经开副本了,不然我还真想去三星副本当一次Boss,打下手也不错呀。”


    “不过现在也不晚,趁着本刚开没多久,你带我申请一个旁观呗!”


    容朝歌轻哼:“系统给你派了新手场,你想趁机逃避,是不是。”


    鸩羽笑容十分灿烂:“三星本我还没带过,我只是想旁观学习一下嘛。”


    容朝歌委婉拒绝道:“本都已经开了,你现在想去也太晚了。而且你知道的,系统在这方面给我的权限远不如青风。咱进不去。”


    鸩羽继续怂恿道:“作为Boss肯定是进不去,但是可以作为普通npc不影响副本旁观呀,只要他同意就行。”


    容朝歌反问:“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鸩羽轻笑一声:“不同意也没关系,你那副耳坠,完全能不知不觉把咱们送进去。”


    说话间,容朝歌睡意全无,早就穿戴整齐,坐在梳妆镜前挽发。


    她把簪子插在发间,回头看了鸩羽一眼,漫不经心道:“你跟我说实话,为什么这么想去。”


    鸩羽神秘一笑:“你相信这世上有神仙吗?”


    容朝歌面对梳妆镜,抬眸,正好在镜中对上鸩羽勾起的唇角。


    她没说话。


    鸩羽也不再卖关子:“青风选的这个本可好。创造噩梦游戏的神,据说曾经在这个村庄里出现过。噩梦游戏后来把它当作了一个剪影,封存在了这个副本里。”


    “这个副本自从创立开始,就从来没有对外开放过。这次,青风大概是要寻踪溯源,借神力剥离秦秋时身上的碎片了。”


    容朝歌嗤笑:“那我祝他成功。”


    鸩羽低下头,附在她耳边:“那你呢?你就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系统里吗?”


    今天的她格外不对劲。


    容朝歌猛地回头,却见鸩羽迅速别开眼,轻笑一声。


    “可我想知道。”


    “小九,我想起那次大革新,我身体里的血就都冷了。我们看似有天赐的神力,却在系统的面前一文不值。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容朝歌轻声斥道:“你昨天回去,听谁撺掇了?这些话,但凡让青风听到,你难逃一劫。”


    鸩羽抬起眼,眼眶通红:“所以我才会来找你。”


    “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但醒来就一忘皆空了。直觉告诉我,这次我不去,我会后悔。”


    第63章


    容朝歌将秦秋时送的一幅耳坠捧在手心,思索片刻后摘掉了刚刚带上的耳坠,将其挂在耳朵上。


    玛瑙红艳如血,衬得她肤色更白。


    她转身拉住鸩羽,另一个手间结印,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随着白光渐盛,一道大门凭空出现。


    容朝歌伸出手,刚一触碰到大门,红色玛瑙就扬起一道高高的弧度,像是钥匙一般,缓缓旋转。


    鸩羽紧张地抿了抿唇。她扭头扬手,一片鸟羽飞去将容朝歌屋子关好,门窗落锁,以免让其他同事发现,节外生枝。


    正在此时,虚空中的大门“咔哒”一声,真就缓缓打开了。


    两个人的默契早已无需多言。鸩羽定了定心神,单手拉起裙摆,跟着容朝歌一起冲向了一道凭空出现的大门。


    随着二人的身影被吞没,大门合拢,缩小,最终化成了虚空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


    没有的容朝歌的召唤,属于他们这个副本的小点再次归拢到浩瀚的副本群之中,不知踪迹。


    【代号:九尾】


    【游戏场:归去来】


    【游戏难度:三星】


    【身份背景:你从小在留仙村长大。村里有好多秘密,你总爱趁大人不注意偷偷去瞧。不过听说夜里很可怕,他们从不让你出门。最近村里要举办大祭,你打定主意要参与进去!】


    【玩家通关目标:探寻村庄真相】


    【Boss要求:您并非是副本Boss,暂不可查看哦~】


    她并非是副本Boss,所以也不能查看鸩羽和青风的身份背景。


    容朝歌睁开了眼睛。


    鸩羽早就不知所踪,只留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村庄草坪上。因为副本已经开了,她们算是中途加入,时间地点均未知。


    而且,她还是第一次作为npc加入副本。若是没有搞清规则,死在这个副本里,恐怕她要魂魄巨震元气大伤。


    她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片黑色的乌羽。显然鸩羽也知道此处凶险,拖她进来十分不合适,所以把保命的好东西都趁她不注意塞来了。


    容朝歌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向来是恩怨分明,且不说朋友的关系,鸩羽当年在她最落魄的时候拉住了她,她如今又有什么可推脱的呢。


    鸩羽给她,她就收下了。关键时刻,她也不会放任她不管的。


    收起思绪,容朝歌谨慎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黑夜无月,浓浓的雾气将村庄包裹,像是一片低垂的云盖在人身上。


    周围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一家亮着灯。整个村庄简直是陷入一片死寂。


    这个村庄所有屋子都是独立的,相互之间都有一段距离,完全没有比邻而居的情况。


    所有屋子都只有一个门,没有窗。屋子外面没有牲畜住的地方,也没有什么树木供人们遮荫或者采果,而且,周围一片茫茫,容朝歌也没看到有种植庄稼的痕迹。


    所以村子里的人靠什么生活?


    容朝歌正在观察之际,耳边隐隐传来几声狼嚎。


    “夜里很可怕……”


    难道夜里的危险,就是会有狼?


    而且,听着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了!


    容朝歌来不及多想,快跑了几步准备找一个能遮蔽的地方。


    虽然身份上说的是,夜晚不让她出门。但是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住在哪里,也没时间去找属于自己的屋子了。


    她跑到最近的一个屋子后面。这个屋子的主人看起来像是一个猎户,房屋后面盖着几张兽皮。不过那些兽皮看起来更像是一种类似于功勋式的存在,走进都能闻到一股发霉腐败的味。


    兽皮旁边还挂着几个打猎用的弓弩之物。以防万一,容朝歌正准备看能不能取下来用以防身,却发现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容朝歌放弃取下来的想法。以这个积灰程度,想必弓弩早就不能正常使用了。


    她强忍着恶心,躲在兽皮之间。


    狼嚎越来越近,她更加意识到一件事。


    村子里没有牲畜,狼下山劫掠,有什么意义?如果不是吃羊偷鸡,那只能是……


    容朝歌屏住呼吸,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容朝歌皱了皱眉,她听声音,感觉好像只有一只。


    而且这头狼好像完全没有到处转一转,闻一闻寻找猎物的想法。


    他直奔猎户家的正门,两只前腿扑在门上,就好像是……人在拍门。


    更诡异的是,这狼竟然口吐人言了。沙哑的声音顺着风传到容朝歌耳朵中,他在说:“天黑了,你睡了吗?”


    寂静的夜里,敲门声连绵不绝。这么大的动静,周围人却好像都没听到似的。


    容朝歌忍不住想,那猎户若是还能睡得着,那就怪了。


    很快,那头奇怪的狼开始不耐烦,它一下又一下地撞着木门,却只在木门前撞出沉闷的响声。看来那猎户力气也不小,而且对这诡异的狼也分外熟悉,没有半点惊慌失措,只是一味地在里面死死抵着门。


    沙哑的破锣嗓子再次桀桀地笑起来:“你没睡,我看到你睁开眼睛了。”


    真的看见了?还是诈他?


    似乎安静了一瞬间。


    那狼退后了几步,随即猛地向前一俯冲,健硕的身体完全扑在木门上,发出格外厚重的一声重响。


    动静实在太大,震得整个屋子都颤了颤。屋后挂的几个生锈的刀具劈里啪啦地落到了地上,容朝歌眼疾手快地扯住兽皮一掷,刀具落在柔软的皮革上,才避免了过大的动静。


    她初来乍到,暂时不想和那个诡异的狼起冲突。


    那狼大概也是不太聪明,一门心思完全扑在了和猎户的前门较劲,完全没注意到屋后的动静。


    它似乎喘了两口气,又似乎格外不甘,又将全身的重量一下子扑到了门上。今天不吃到猎户,它似乎必不罢休!


    容朝歌刚才瞥过那个木门,算不得太结实。至少,她觉得最多三下,狼必定就会破门而入。


    “砰——”


    狼再次用尽全力撞向了那扇门,竟然依然没有撞开,而且木门似乎是纹丝不动。


    容朝歌微微蹙眉,感到疑惑。听那沉稳而又厚实的回声,她几乎可以判断那木门完全没有因为狼的攻势而损毁。


    而就这么一会的工夫,天看起来已经快要亮了。


    狼不耐烦地刨了刨,没有如愿吃到食物的它看起来十分气愤,哼哼两声,却没有再逗留,转身就往远处山上跑去了。


    忽然,它猛地回头,泛着绿光的兽瞳在猎户院后那些堆叠的兽皮之间游荡。


    它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天越来越亮了,它抖了抖头,一溜烟地跑走了。


    容朝歌从兽皮中扒开一条缝隙,露出那双含着审视意味的凤眸,在那头狼的背影上停留许久。


    她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又踢了踢那些兽皮,尽可能地让它们看起来是随意散落的,而非藏过人。


    天亮了,感觉就安全了许多。容朝歌不再犹豫,立即离开猎户屋后,去找属于自己的屋子。顺便,如果能找到鸩羽就更好了。


    她正准备走,一只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牢牢扣在身前,动弹不得。


    她现在身上恐怕还不可避免地带着那股腐朽的味道,她拧了拧眉。


    “朝歌,是我,别动。”秦秋时沉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容朝歌惊讶了一瞬,她发现自己的神力,包括衍生的技能,似乎在这个副本里都不能用了。也就是说,她现在就是一个普通女孩的身手。


    实在不妙。


    不过多亏秦秋时拉住了她,否则她就要被人发现了。  只见猎人的屋子中走出了一个两人都熟悉的人,赵坤。那个人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又转过身摸了摸那完好无损的大门,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容朝歌:“……”


    她还记得倦寻芳里,赵坤使用了副本道具在她眼皮底下逃之夭夭。如今竟然再次狭路相逢,真是躲不过的缘分。


    “我们走,别让他看到你。”


    容朝歌没有多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选择跟上。


    秦秋时似乎早就摸清的村庄的路线,带她几个转弯,就来到了一间屋子。


    “你刚进副本吧。我昨天查探的时候,这个屋还是全空的,今天早上看起来就有些不一样了。我猜有可能是你来了。”


    容朝歌抬头,只见眼前的屋子和她在夜晚里看到的其他屋子别无二致,但她就莫名有了种归属感,好像这个房子本就该属于她。


    秦秋时见她沉思,忽然明白过来。


    “你是不是,不知道这里的规则?”


    容朝歌只当他在试探,于是大大方方道:“我这次不是Boss,只是陪朋友旁观一下。你大可放心,我这次不会给你使绊子。”


    她没有解释太多,也觉得关于那些事他完全没必要知道。


    秦秋时点了点头,却说:“恐怕不行。”


    容朝歌疑惑:“你们来多久了?看到这里的Boss了吗?”这次的任务是查探真相,按理来说是一个合作的本。


    秦秋时却好像看出她心中所想,道:“这是我们来的第二天。”


    他身上穿着粗麻布的衣服,和容朝歌身上的衣服材质差不多,看起来都像是村民的装扮。


    见容朝歌垂下眼思考,他说出了心中所想:“这次好像是一场角色扮演的游戏。所以我怀疑,是有对抗性质的。”


    “你已经成为这场游戏的一部分了,”秦秋时笑着说,“欢迎加入我们。”


    第64章


    容朝歌微微皱眉,她半途加入,信息不对称,秦秋时愿意和她科普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她招了招手:“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秦秋时却果断摇了摇头:“不行,我进不去。这里每个人的屋子都是独立的且排外的。”


    秦秋时似乎有所顾虑,于是长话短说:“昨天我们进入副本之后发现,大家的身份都是村庄中的人,并非外来客人。村长说前几日祭祀,但村庄中有人不虔诚,触怒了仙人。所以这几天我们要查找线索,找出所谓的异心人,再进行一场大祭,挽回仙人。”


    容朝歌点点头。


    秦秋时道:“每日清晨我们都要在祠堂外聚集,筛选出一人进入祠堂问香祷告。时间马上要到了,你要一起吗?”


    容朝歌思索,自己的身份背景说,“最近村里要举办大祭,你打定主意要参与进去”,应该就是提醒她,要参与进去吧。


    容朝歌问:“除了我,昨天还有其他人进来吗?”


    她还没找到鸩羽。


    秦秋时果然没有让她失望。说话间,他的视线投向不远处的的一个屋子。木门一响,鸩羽半挽半散着头发走了出来。


    容朝歌看了看秦秋时,随即朝鸩羽跑过去。


    鸩羽看见秦秋时,微微眯起了眼。她拉起容朝歌,手臂呈现出一种轻微的防御姿态,似乎对秦秋时怀有很大的敌意。


    “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容朝歌耸了耸肩:“正好碰上了而已。”


    她问起昨晚的经历,鸩羽目光微顿,神色微妙,摇了摇头:“我一进来就是在这个屋子里,出也出不去,索性睡了一觉。”


    她边走边动手将散落的头发盘起来,状若无意地询问:“你呢?”


    容朝歌轻笑:“我也是。”


    鸩羽看了秦秋时一眼。


    秦秋时识趣地指了指路,就告辞离开了。


    鸩羽拉住容朝歌的手,神色凝重:“我的能力不能用了,你也是,对吗。”


    容朝歌点头:“对,现在咱们就是普通npc,只不过这个游戏里,npc也是要参与进这场游戏的。”


    鸩羽极为缓慢地摇了摇头:“并不只是游戏那么简单。若是输了,咱们也会死在这里。”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容朝歌微微抬眸,之前她只是隐隐有个猜测,但鸩羽敢这样笃定,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想起秦秋时说的,每个人都有身份,她想,一定是鸩羽的身份牌让她明白了这个游戏里生死由人,连她们也无法避免。


    容朝歌正了正神色:“既然来了,就顺着剧情好好玩,玩到最后,说不定就水落石出了。”


    她弦外之音,鸩羽自然听出来了。她点了点头。


    她垂下眼眸,声音流露出一丝后悔:“我不晓得会把你置于这种危险境地,现在又是关键期,若是能平安出去,我就是被重罚也认了。”


    “你我之间,客气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总之,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会把你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容朝歌神情却认真起来:“我进来,不是因为你求我,而是因为我愿意。所以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任何时候,把自己的安危放在首要位置才是聪明人的选择。我也会这样。”


    鸩羽笑了笑,眼睛染上一层光:“走吧,去祠堂。”


    辰时已过,祠堂外早已经聚集了一大批人。容朝歌定睛一看,还基本上都是熟人。


    有一起刷到梧桐雨副本的林渐菱,白凤云。有倦寻芳副本的赵坤,阿峰,乌衣斜,司青。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一个寸头男,一个卷发女。而刚到不久的秦秋时正和盛阳不知低声在说些什么。


    盛阳看起来脚步有些虚浮,脸色好像也不太好。


    林渐菱和乌衣斜同时转头,最先看见了她们二人。


    林渐菱不认得鸩羽,只眯着眼睛看着容朝歌,身体呈现一个很明显防御性的姿势。见容朝歌戏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快速移开视线,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鸩羽,没有说话。


    而乌衣斜,黑框眼镜之后一瞬间的瞳孔骤缩暴露了他的心思,他没想到又会碰见这二人,直觉不妙。


    但他没慌,更没有露出敌意,反倒是看起来十分友好地冲她俩打了个招呼。他转过身看着赵坤阿峰和司青,几个人的神色堪称是大惊失色。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嘴角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看起来有些没心没肺。


    几个人大多是单独站立,隐藏的身份让他们彼此之下完全无法信任。


    而且,能够走到三星副本的人,光会装可怜装柔弱是不行的。而且,经历几次生死,英雄主义情结都会淡很多,唯一的想法就是活下来。


    “咳咳,既然大家都到了,那就请入座吧。”


    容朝歌一下子就听出,是青风的声音。


    但是声音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很奇怪,就好像声音是顺着风传入每个人耳朵的。


    容朝歌四下打量了一番,确实没见到青风的身影。她也完全不意外,抬步走进入群之中。


    众人散开,容朝歌这才看到祠堂前竟然有一个长条形的桌子。一共十二把椅子,两边各六把。


    桌子上凝着深浅不一的褐色痕迹,有的重一点,像是密密麻麻的斑点。有的轻一些,像是一杯水不慎洒落洇开的痕迹。


    但走到三星副本的人都清楚,这大概率是有血迹反复渗透,才会在木桌上留下如此瘆人的痕迹。


    容朝歌抬起眼。这座位安排得很有讲究,桌子竖着摆放在院子里,上首的位置正对着祠堂中仙人的神像。而神像下供奉着新鲜的瓜果,糕点,还有娇艳欲滴的鲜花。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


    落灰的弓箭,腐朽的皮毛,没有窗的独立房屋,夜里不得出门的要求,如今忽然在这堪称丰盛的供奉前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个村庄对神明的崇拜,到达了一个堪称疯狂的地步。


    “大家怎么还不坐下呢?”机械而又冰冷的声音绕过容朝歌鸩羽二人,似乎打了个转,“哦,原来是还有两位村民愿意加入祭祀。”


    这话说的,就好像是要他们献祭似的。


    司青张大了嘴,眼神尽是没搞清状况的疑惑。这二位不是Boss吗?什么叫加入他们?


    阿峰懒得想那么多。他带着阴冷恨意的视线在赵坤身上逡巡,脸上早就因为愤恨而显得扭曲。原来两个人并不是Boss,那就太好了,谁也不能阻止他复仇。


    容朝歌不着痕迹地与鸩羽对视一眼。青风这意思,大概也是让他们加入游戏,同生共死,与鸩羽刚才的说法不谋而合。


    容朝歌倒是也没觉得有什么黑幕,反倒挺欣然的。只要青风不强行把她们赶出去就行。


    她玩过那么多副本,就算被剥夺了能力,区区一个三星副本,她还是有信心通关的。


    她见众人疑惑犹豫,率先抬脚走向长桌。


    她用手抹了抹桌子。桌子很干净,血迹像是屠宰牲畜落下来的,看似毫无规律,实则……暗含玄机。


    喷射溅落的点状血迹,在不同的位置上,似乎都不一样,但从前往后,呈现出一个明显的递增规律。


    但点状的血迹混合在大片褐色污血中,如果不是容朝歌这样专门走上前观察,应该是注意不到的。


    秦秋时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轻声道:“坐吧,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侧身坐在右侧第五的位置。中规中矩,既不靠前也不是末尾。


    他率先坐下之后,无事发生,众人才犹豫打量选择一个合适的位置。


    盛阳几乎一直都紧跟着秦秋时,见他说没问题,就毫不犹豫地挨着他坐下了。


    容朝歌略微思索,在秦秋时另一侧坐下了。


    此时,众人都发现了桌子正对面的神像。


    那神像诡异地很。身上华服飘飘,虽没有风,却恍若仙人乘风而去。迤逦的仙衣更是如烟如霞精妙绝伦,不仅将脚踝完全遮盖住,遮盖住了莲台,甚至快碰到供奉的鲜果糕点了。


    而因为身量颀长,众人看不见神像的脸。


    赵坤眼睛贼精,在众人选座位的时候,故意侧着仰了一下头。这一看不要紧,实在是将他吓了个半死。


    神像根本没有脸,就像一个光滑的面团。


    神像上穿着如此精致的华服,脸竟然还没有塑造?


    他咽了咽口水,心突然狂跳起来。


    就在他愣神的一分钟,众人早就将座位瓜分殆尽。就剩了两个离神像最近的位置,没人敢坐。


    赵坤暗骂了几声,也不敢大声,昨晚邪门的经历还让他心有余悸,若是真有神,那还是别招惹。


    他恨恨地扫视了一圈,想当初他当大哥的时候,所有人都得围着他,供着他,好的东西他先选。


    他视线落在乌衣斜身上,威胁一般地狞笑了一下:“见到二哥,也不打个招呼。真是越来越没礼貌了。”


    “换个座,二哥就不计较了。”


    乌衣斜并未反唇相讥,反倒是状若为难:“你确定吗?这座位若是认了我,你再坐下去,恐怕就是违规了。不过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没意见的。”


    他似乎真要起身相让,而赵坤的脸都青了。


    赵坤瞪着双眼,气得脸都歪了,思考一番后咬着牙坐在了左边第一个。


    于是,就剩右边第一个位置没有人坐了。


    容朝歌抬眼,只见大波浪卷发的女孩转身回眸,嗔道:“你们这群人呐,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挤得我差点崴了脚呢。”


    怪不得看起来这么高,原来是穿了一个酒红色的高跟鞋。


    她对着乌衣斜嘻嘻一笑:“小弟弟,你真有礼貌。姐姐我不介意换座,你要不让给我呗?”


    第65章


    乌衣斜闻言,平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并未马上接话。


    余光里是赵坤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笑,乌衣斜扫过那个空荡荡带着不祥意味的空椅,唇角缓缓弯起一个乖巧的笑意。


    “凡事总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二哥曾经与我有些交集,他若是真要,我自然会给。”乌衣斜微微侧过脸,笑着面对赵坤。


    曾经恃强凌弱的小团体如今就剩了赵坤一个人,他也不傻,当然听出了这小子的弦外之音。毕竟,他们的关系是交集,不是交情。


    赵坤向来是被捧着惯了,如今被曾经的“小弟”这样说,心里很是不爽。但他也清楚,自己也从没把他当作自己人。


    诡异的神像在前,赵坤不耐烦地磨了磨牙,没说话。


    乌衣斜话音一转:“至于其他的,我看还是自己争取比较好。”


    高跟鞋啪嗒啪嗒走上前来,大波□□孩画着明艳的妆容,伸手勾了勾乌衣斜的下巴:“哎呀,我还以为你是个乖巧不敢反抗的好学生呢。”


    乌衣斜微微仰头看着她,没有说话,心中思忖着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见坐在乌衣斜旁边的寸头男似乎有些不耐地拉了一把她,一开口,正气凛然的感觉扑面而来:“姜皖,别闹了,赶紧坐。你要真想换位置,我跟你换。”


    两个人显然认识,姜皖吐了吐舌头:“沈夜,你可真无聊。”


    说罢,她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做到那个位子上,全然没看出一点对座位的恐惧或是不满。


    这样看来,她刚刚好像真就是如沈夜所说,打趣一番,闹着玩玩。


    似乎察觉到容朝歌的视线,姜皖妩媚地一撩头发,侧着头回望容朝歌。她夸张地一掩唇,眉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惊叹与好奇:“哇,姐妹你好好看呀。”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欣赏,似乎嫌沈夜妨碍她看美人了,她一把把他推后,继续赞叹道:“好看得像菩萨一样,我们求的仙是不是就是你呀?”


    容朝歌虽然没法读心,却下意识地觉得她没有恶意。


    但初次见面就如此热情似火她有点招架不住,只好让自己显得友好一些,报之一笑。


    姜皖没有在意她尴尬,反而又发现了一个新的谈资:“姐妹你口红色号是多少,真好看,我也想买个同款。”


    口红……容朝歌微愣了一瞬,便干笑道:“没有涂口脂,你实在是抬爱了。”


    姜皖眼睛转了转,还不罢休,似乎格外热衷于和容朝歌攀谈,全然没有在意众多奇怪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


    她勾唇一笑,迎着秦秋时时不时投来的视线,对容朝歌嘻嘻一笑:“哎呀,你男朋友看起来好凶啊,都不让我跟你说话。”


    鸩羽登时脸色沉了沉,目光绕过姜皖,紧盯着自己正对面的秦秋时。


    容朝歌愣了片刻,猛地抬头:“啊?”


    姜皖挑了挑眉,用镶钻的美甲指了指容朝歌身后,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两声咳嗽打断。


    一声来自于青风不耐烦的咳嗽,一声来自于鸩羽,却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秦秋时笑了笑,明明目光流露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一开口语气却是淡淡:“误会。”


    “座位已定,从现在开始禁止交谈。”青风冷冷开口打断。


    姜皖意犹未尽地收回了视线,毫不在意沈夜略带警告的目光,她转了转眼珠,唇角高高地扬起。


    沈夜颇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小祖宗。副本都不够她玩的,每次还要自己给自己找新的乐子。对她来说,通关与否都在其次,她总是要自己玩舒坦了。


    “接下来,你们要依次发言。所有人发言结束后不匿名投票,选出一位最不虔诚的人,由他给神明上香,接受神明的渡化。”


    “你们选择的座位决定了发言顺序,每个人有且仅有一次发言机会。接下来请一号发言。”


    右侧从前往后,一号到六号分别为:姜皖,沈夜,乌衣斜,容朝歌,秦秋时,盛阳。


    左侧从前往后,七号到十二号分别为:赵坤,林渐菱,阿峰,司青,鸩羽,白凤云。


    赵坤看起来倒是微微松了口气,只要座位不是直接决定生死就行。


    司青刚才还听得云里雾里,现在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他就是顺着大家坐到了一个位置上,完全没注意到桌子上的玄机。他用余光看到林渐菱用手抹着桌子上的痕迹,也忙不迭地一试,不过却什么也没发现。


    他果断放弃。他深知自己能力有限,随大流,抱大腿,装可怜,拉垫背是他一贯的套路。他默默环视了一圈,心中默默有了想法。


    赵坤就坐在林渐菱旁边,当然看到了她的动作。再结合自己桌前的痕迹,很快恍然。没想到自己倒是因祸得福选了一个中规中矩的位置。


    他咽了咽口水,内心也不由得对这个瘦瘦小小不起眼的小姑娘多了三分忌惮。


    “一号发言。”青风语气似乎有些不耐烦,催促道。


    姜皖收起扫视的目光,声音平淡地开口:“昨天我回到屋子后,就出不来了。屋子隔音极其好,我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至于我的屋内,平平无奇,只有一张桌子,一个床。哦,桌上还有一个日记本,写着我的故事。我是祭祀主持的圣女,已经接连主持三届大祭,感召仙人保佑村庄村庄风调雨顺。”


    她话音一转,似笑非笑:“而唯独今年,村里多了些生面孔加入祭祀活动,用心不诚,触怒了神明。”


    她耸了耸肩:“至于异心人究竟是谁,我没有线索,也没有什么想法。我要听一下后面人发言。”


    二号沈夜发言,他说话声音沉稳,整个人显得格外可靠。板寸的发型并没有让他显得痞气,反倒让人觉得他穿一身制服就可以去追捕坏人了。


    他一边点头,一边下意识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和笔进行简单记录:“结合昨天我们所见所闻,我认为这个游戏需要我们筛选出坏人,才可以一点一点获得线索。所以我建议大家都尽可能多说一些,不要隐瞒,以免大家投票的时候误伤。”


    他忽然抬头,语气诚恳:“我知道很多人之间都认识,甚至熟识。但我希望大家不要因为私人恩怨意气用事,耽误整个游戏进度。三星副本并不简单,我个人认为对立阵营只是一个引诱我们自相残杀的幌子,发掘村子敬神的真相才能真正通关。”


    “我昨天经历的和一号玩家说的类似,只是身份不同。我是斩邪人,目标在于维护村庄公平,清理异心人。而且,据我所知,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身份,大家的初衷都是维护村庄和平,只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生出异心。所有我认为,后面玩家发言可以不必说自己的身份,因为你说出的身份并不能证明什么。重点应该放在自己的经历和所见所闻上。”


    他抛出自己的疑惑:“比如,四号和十一号玩家为什么是中途加入副本。又或许,你们比我们要多一些经历,可以说出来一起探讨一下。”


    容朝歌和鸩羽对视一眼,又互相移开视线。现在不是她们发言时间,没必要接话。


    三号乌衣斜发言:“我昨晚确实经历了一些奇怪的事,而且一号二号都没有提到。结合二号所说,我认可这是我身份带来的独特能力。”


    “我认为,为了维护游戏的公平性,异心人作为另一个团体,人数一定是与我们相当的。所以,出于安全考虑,我本轮发言暂时不会透露我的身份。”


    “当然,你们或许会怀疑我有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敢说,”乌衣斜微微一笑,“但是,只有异心人才会怕被怀疑。而我是忠实的信徒。言尽于此,请四号发言。”


    四号容朝歌见众人目光透来,微微有些不习惯,但也很快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她淡淡开口:“为什么半路加入,我也不知道,我睁开眼就到这个村庄了。而且,因为是半路加入,我听见了夜晚狼嚎的声音。但我觉得声音很怪,而且似乎只有一匹狼在叫。”


    “结合你们所说,我猜或许狼就是你们所谓异心人的化身。”


    她耸了耸肩:“不过很快,系统就把我传送到自己屋子里了。接下来的经历就和前面几位玩家说的相似了。”


    她话术真假参半,若不是秦秋时亲眼所见,怕是都要信以为真了。


    而且,她独特的经历让旁人难以反驳,也不会轻易认定她就是异心人。


    五号秦秋时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十分松弛,仿佛只是参加一场茶话会。他目光短暂地停在容朝歌脸上一瞬,忽然笑道。


    “二号提到异心人数量会和正常玩家数量相仿,但四号却提到自己只听到一个狼嚎,怀疑是异心人。”


    “你的逻辑其实并不成立,村庄靠山,半夜有狼嚎也正常,为什么认定狼就是异心人?”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都微微坐直了身子。


    容朝歌抿了抿唇,现在不是她发言的时间。她面色舒缓,看不出来有什么异色。


    秦秋时自说自话:“除非是你听到狼嚎声就在村庄近处,甚至就在村庄。我们昨天都看到了,村庄里什么也没有,狼的突然出现不是为了饱腹,那又会为了什么?若是异心人半夜会化身为一个异常的形态,对我们正常人下手,这倒是说得通了。”


    容朝歌心里一松。秦秋时看似在怀疑,实则是不着痕迹帮她补上了逻辑的漏洞。


    秦秋时接着说:“但四号并没有提到自己的身份。我个人倾向于怀疑,但不建议本轮直接投给四号。因为如果她是好人牌,她的身份将会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我建议明天着重听四号发言,再判断是否投票。”


    提完自己的疑惑点,他进一步补充:“昨天晚上我和一号二号玩家经历一样,但我更认可二号的发言。每个人的身份都不足以排除自己是异心人的可能,包括我自己。因为说不定异心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


    姜皖眯了眯眼睛,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她作为前置位,信息不占优势,秦秋时的发言没有努力自证,而是平等地拉踩每一个人了。


    他的发言其实很危险,有故意搅混水的嫌疑。但他如果真是异心人这样的操作未免太低端。


    她眼神扫过在场的几个人,听了这几个发言,她不但没有被绕晕,反倒是越发来了兴致。


    这一局的玩家都很有意思啊。她最喜欢和有趣的人一起玩了。


    轮到六号盛阳发言,却见他迟迟不说话。众人定睛一看,却见他摇头晃脑,就像上课打瞌睡的学生一样,晕晕沉沉。


    青风严肃的声音响起:“六号玩家请发言,超时将自动顺移下一位发言。”


    盛阳一激灵,似乎猛地醒了过来。


    第66章


    秦秋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似乎对他这个状态有些担心。在这场集会中,人人都凝神,不光要听出别人话中的漏洞,更是要借此构思自己该如何发言。


    在这场博弈中,可以说是别人在决定你的命运。


    而盛阳在出现到现在,状态一直是一个昏昏沉沉的样子。他白色发白,双目无神,就好像是冲撞了神明,神明降下的惩罚。甚至他都不用多说,别人怀疑的目光已经放在他身上了。


    盛阳刚从梦里惊醒似的。他一抬头,本想看秦秋时,却正好对上那座诡异的神像,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飞快低下头。


    渗着褐色血迹的桌子更是让他一阵头皮发麻,张开了嘴,喘了几口气,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容朝歌早就看见了盛阳。她见他额头冷汗,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皱眉,抬眼望向斜对面的鸩羽。


    鸩羽亦是在眉头紧锁打量着他,眼中不见好奇,而是不知在思索什么。


    盛阳挣扎着想要离开座位,又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压着动弹不得,于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对……不对……快逃!”


    秦秋时神色一凛,视线扫过他浸满薄汗的额头,握紧了拳头。


    “六号玩家发言完毕,请七号玩家发言。”


    七号赵坤嘴角自动浮起一丝冷笑:“哎呦,这六号怎么跟脏东西附身了似的。快逃?神明不是赐福的吗?他在神像面前魂游天外,一心想要逃跑,这身份不言而喻了吧。要我说,咱们后面的人都不用发言了,直接让六号去请香得了。”


    他眼珠一转,果然如秦秋时所料,隐瞒了昨日自己被狼人攻击的事实。


    他可没有那么好心去替容朝歌作证,他还巴不得场上越乱越好。别人互相怀疑,只要别怀疑到他身上就可以。他正好浑水摸鱼,渔翁得利。


    想起自己半夜遭遇的那个离奇之事,他忍不住唇角浮起一抹冷笑。他越想越觉得那声音像阿峰,容朝歌方才一提醒,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决定,到关键时刻再把阿峰推出来当挡箭盘,这样一举两得,实在是妙。


    至于今晚阿峰要是还想报复他?赵坤心中几乎是带着些嘲弄。


    事实证明,他的房子固若金汤,阿峰就算是把脑袋撞破也不可能进来。


    而白天单打独斗?就那人的麻秆身材,他有自信能不费吹灰之力把他撂倒!


    他沾沾自喜,自以为是,丝毫不知道容秦二人早就将他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


    随着赵坤的发言完毕,原本不明的局势瞬间矛头指向盛阳。


    而他本人却好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旧是出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显得有点傻,有好像他真的被遗弃到了一个平行时空,孤独寂寞,无人理解。


    容朝歌抿了抿唇。接二连三被误拉进噩梦游戏,对他的大脑恐怕有不小的损伤,若是真因此成了痴儿……


    八号林渐菱发言,她声音低低,显得好像没自信,十分贴切她所表现出的样子:“我是村庄里的一个小女孩,自小在这里长大。家人的耳濡目染之下,我从小就信奉仙人。仙人给了我们富裕的生活,给了我平安长大的可能,我有什么可能会生出异心呢?”


    她扁了扁嘴:“听说这次仙人被触犯了,我特别害怕。哥哥姐姐们,你们都有自己谋生的方式,但我不一样,我只有依靠仙人的福泽才能长大。所以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和大家一起找出异心人,让仙人回来。”


    林渐菱说话恰到好处,摆脱了自己的嫌疑的同时也没有给其他人造成威胁。她言语符合逻辑。虽然年纪小,但是行动上也不会给大家造成拖累。众人的目光很快从她身上移开。


    九号阿峰发言,他几乎全心贯注地绞尽脑汁去找出赵坤话中的所有漏洞,并拉踩。并尽可能不断自证好人。


    容朝歌暗自摇头,这一看就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而他的自证中,很多不符合逻辑的地方,嫌疑很大。


    她感受到一号姜皖向她投来炙热的视线,有些疑惑转头。却见她很快笑嘻嘻地把视线移开了。


    十号司青不愧是演员出身,显然应对这种事早就得心应手了。他几句话滴水不漏,但细想来,其实都是冠冕堂皇的废话,无功无过。


    他叹了口气,作总结:“盛阳哥我认识,他以前是很机灵的人,不知为何到了这个本里竟然是大变样了。或许真是招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他目光诚恳地望向对面:“我其实觉得由他来上香是个好主意,毕竟上香只是请神明渡化的一个过程,又不是上断头台,说不定于他而言反而是好事。除了异心人,上香应该都不会被神明降罪的。”


    十一号鸩羽缓缓吐出一口气,扬了扬头:“我昨日也是不知道为什么被传送到这个副本了。但我与四号不在一起,所以无从考察她说的真假。”


    “因为我来得晚,所以甚至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通过你们的话中我才拼凑了一个大概。”


    她忽然侧过脸,锐利的目光直视一号姜皖:“但我认为一号在撒谎。因为,我的身份才是圣女,我不认为这个副本会分配给我们相同的身份。”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司青极为夸张地倒吸一口气,似乎对这个信息很惊讶,难以置信地望着姜皖。


    而姜皖却依旧气定神闲地坐在原地,甚至连唇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一丝一毫。


    鸩羽见她稳重的模样,忽然笑了,继续剖析:“我猜,你昨天应该和很多人都有过交集,并暗自打探拼凑出了别人的身份。不过你发现你自己的真实身份见不得人,所以只好捏造了一个子虚乌有的身份。”


    “可你千算晚算没料到,半路加进来的我正是你口中的这种身份。那么我就想怀疑了,作为第一个发言的玩家,你故意捏造身份,是否是为了隐藏自己真正见不得人的身份和目的?”


    鸩羽随即端正了坐姿,语气有些冷冷,总结道:“如果是我,我会先把最危险的人投出去,而不是去拿捏一个浑浑噩噩无从反驳的人。这才是通关游戏最高效的方式。信不信随你们,你们会有大把的时间去验证我说的对不对。”


    她目光不带丝毫感情直视着姜皖,而姜皖同样在打量着她,似乎在说,一派胡言。


    容朝歌支着头。她听出来了,鸩羽这是,站队盛阳了。


    就在众人都巴不得把这个显得最奇怪,又没有反驳能力的人推出去的时候,她没有同流合污,没有明哲保身,反倒是搅进浑水之中,拉出一个新的靶子。


    容朝歌舔了舔唇,心里没来由地有了一丝焦虑。


    最后一位发言的是白凤云,在局势不明确之前,她向来是一个中立的态度。她先是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村民身份,而后同意了鸩羽对盛阳的看法。


    “我认为,无论如何,既然要投票敬香,而不是随机或者逐一完成任务,这一环节必定有古怪。我们在局势尚不明朗的时候,不应该拿同伴的生命开玩笑。”


    白凤云应该也经历好几场副本了,在人心险恶,人人自危的环境下,她还能初心不改,容朝歌心中不由得高看她一眼。


    之前她笑称林渐菱是小墨缸,如今来看,白凤云倒是像是天边最洁白无暇的一片云,去留无意,一尘不染。


    赵坤听闻此话,嗤之以鼻。他好像在笑,都三星副本了,竟然还能遇到圣母队友。


    “发言结束,下面开始投票。票数最高者,为神明上香。”


    容朝歌的桌子前凭空出现了血迹,再次凝结成几个标号,她只需要触摸就可以选中对应标号的人选。再次触摸,就可以撤销。特别智能,就像一块电子显示屏似的。


    当然,前提是忽略那一块块扭曲枯竭的诡异血渍。


    容朝歌略微偏头,发现完全看不见旁边人的选择。心中略微遗憾,也只得作罢。


    “投票已结束,下面公布投票结果。”


    “八号投票四号”(林渐菱投容朝歌)


    “二号、十一号投票五号”(沈夜、鸩羽投秦秋时)


    “七号、十号投票六号”(赵坤、司青投盛阳)


    “九号投票七号”(阿峰投赵坤)


    “一号、三号、四号、五号、六号、十二号弃权”


    容朝歌微微一挑眉,她早就想到这游戏肯定会恶劣地公布投票。但是这个结果倒是很有意思。


    她目光虚虚望向对面,轻轻一笑。


    “本轮出现平票,请五号和六号再进行第二轮发言,由其他人进行投票。”


    秦秋时目光一沉,心道果然如此。他尽可能分担了一些盛阳的票数,并且让容朝歌的嫌疑降低,为的就是争取平票,与盛阳一起敬香。


    旁人或许觉得他们是兄弟情深,但他知道自己是在尽可能试探游戏规则,摸清游戏底线。他也早就注意到那不同寻常的神像,思索着或许去敬香能顺便挖掘些线索。


    他心中有些遗憾。


    轮到他先发言,他目光十分诚恳:“我没什么好说的,盛阳是我弟弟,如今这番模样我也有责任,大家干脆把票投给我吧。大家也都看见了,他这副样子,别说敬香了,肯定要触怒神明的。”


    沈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眸。


    盛阳依旧是糊里糊涂的样子,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众人只觉得他说话实在是语无伦次,看起来像是失心疯了。


    本次投票,虽然部分人仍然弃票了,但盛阳仍旧以全票当选了敬香人。


    在青风宣读结果的一刹那,盛阳手中突然出现了三柱香,整个人手脚有些不受控制地走向了祠堂。


    而在他起身的一刹那,属于他的椅子凭空消失!


    在游戏副本中,标榜属于某个人的物品突然消失,或者房间上锁,实在是一个极差的谶意。


    容朝歌扭头,秦秋时正望着他的背影沉默。


    她攥了攥拳头,也深知在这个本里自己无能为力。


    盛阳一只脚迈进祠堂,突然惊叫一声。就好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浑身一激灵,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他双膝一下子跪在地上,沉重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打了个颤。


    秦秋时看起来似乎是极其后悔这个决定,努力起身要扑过去,却被一股邪风压制,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敬香仪式还没有结束,各位稍安勿躁。”青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漠。


    此时,盛阳已经跪倒在地,姿势极为别扭,就好像被人压着磕头,一下接一下,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容朝歌听得心惊肉跳,就算是正常人,这样磕下去也得头破血流。


    容朝歌尽可能侧身斜视,只见盛阳额头早就肿起一大块青色的包,上面鲜红的血迹正黏糊糊地往下流淌,几乎要糊住他的眼睛。


    他终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顶着满头的鲜血,他却浑然不觉,俯身恭敬地将香插进了正中间的香炉之中。


    正要后退,他却好像不受控制一般,猛地抬头望向面前高大的神像。


    只这一瞬,他眼中的光似乎在破碎。


    他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第67章


    盛阳只觉得自己身体好像被一股不寻常的力量充斥着,不仅身体不受自己控制,连思绪也不受控制。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进了祠堂,又上香了。


    额头似乎有些湿润,他抬手摸了一把,以为是汗,结果满手的鲜血。他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额头和膝盖不同寻常的疼痛。


    他微微一低头,无边的血色顿时覆盖了他的视野,他有些张皇地抬眼。他离神像距离不过三米,只见那金边的神像泛着血光,光洁的面额低垂着,好像一张光滑的人皮。


    就在他抬眼看去的时候,那光滑的皮面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一点一点从神像面额鼓出来。很快,盛阳意识到那凸起的块似乎是神像的嘴,现在,它正在一开一合,似乎在念经念咒。


    但是那开开合合的角度越来越大,盛阳惊恐地意识到,那好像并非是在念什么,倒是像是野兽的吞吐,似乎早就急不可耐,只想将他拆吃入腹。


    在噩梦游戏里诡异的事情见多了,他已经从一开始的鬼哭狼嚎,到现在多少有几分临危不惧了。


    神像的嘴已经完全成型,正在缓慢蠕动着。不知何时,那嘴是上方也蠕动出一个长条形的凸起来。说是鼻子,未免有些太高抬这个怪物了。


    那看起来像是鼻子的凸起此时正一吸一吸地耸动着,马上将盛阳刚才敬的三根香的袅袅余烟尽吸入其中。


    香烟散尽,它似乎还不满足,忽然张开了大口,好像要将敬奉香的盛阳也一并吸入腹中!


    盛阳脚还没有抬起来,只觉得腹中一闷,像是被人用拳头砸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喷出一口血,仰面就要倒地。


    就在最后一刻,他单手撑地,忽然灵巧地扭了个身,强忍着身体的疼痛,猛地将桌上供奉的瓜果点心掀翻,如天女散花一般,扑了神像一脸。


    “吃你该吃的!不该你吃的,别打主意!”


    盛阳说话的嗓音带着如刀锋般的冷意,他自己都没发觉到,他整个人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就像寒冬腊月的狂风,带着一分摧枯拉朽的决绝和狠厉。


    容朝歌余光里,秦秋时绷着的唇角似乎松了松。却见对面的鸩羽猛地抬头,眼睛死死地盯着祠堂,亦或说,祠堂中的那个人。


    盛阳面上尽是鲜血,好似地狱爬上来的修罗,平日里惯常笑着的眼中此刻似乎也隐隐发红。他手上不停,抄起祠堂一旁打扫的扫帚,劈头盖脸地往神像身上砸去!


    赵坤离得最近,似乎觉得那狂放的风都扑到了他的脸上:“我靠!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你要连累我们所有人一起死吗?”


    白凤云离得远,看不太清,只觉得盛阳好像激发出了生存的本能,和祠堂里的不明生物缠斗起来,眉眼尽是忧虑。


    她也不认识鸩羽,只是下意识侧身和鸩羽说话:“盛阳他怎么样了?我们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鸩羽面色凝重,抬眼望着上方青白的天空,忽然伸出手掌来。


    很快,她摇了摇头。手指支在桌上,似乎在无意识地摩梭自己的耳垂。


    容朝歌顿时领悟,时不待人。青风不会管,秦秋时救不得,她虽然不知道盛阳的情况,但是两次生魂误入的经历让他魂魄已经衰弱,很容易“见鬼”。若是这次被折腾厉害,说不定会真死在这里。


    对他来说,实在是无妄之灾了。


    而鸩羽种种不寻常的表现下,似乎昭示着她的秘密和盛阳有关。无论如何,她是不能坐视不管了!


    容朝歌手指已经覆上耳坠,另一只温暖的手忽然从后方覆了上来。


    容朝歌扭头,秦秋时眼里依旧是沉静,很缓很缓对她摇了摇头。


    忽然,祠堂外冲来一个大娘,脚步如风一般掠过他们十一个动弹不得的人,就这么大咧咧地冲进了祠堂。


    “哎呦,是谁让这个傻娃子去敬香了!”


    大娘嘴里念叨着“神明恕罪”,一把夺下来盛阳手里的大扫帚,扔在一旁。


    盛阳依旧是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从那大娘进来,神像那凸出来的鼻子和嘴就不断模糊,最后融合成了一个光滑的面庞。


    他喘了两口气,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突然,神像身躯一震,光滑的脸上多了许多扭曲的褶皱,嘴角也皲裂出一道深深的豁口,猛地向外吐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然后盛阳就意识模糊了。


    而大娘叹着气把他抱在怀里,从祠堂里拖出来,面带丝丝的恼意:“我说你们是不是故意的,这是村东头的傻娃子,生下来脑子就是有问题的嘞。你们不赶紧找出异心人,竟然让他去敬香,我看你们是不是脑子也有问题哩!”


    面对大娘的诘问,赵坤缩着脖子就像一个鹌鹑,生怕大娘把气撒在他身上。看着昏过去的盛阳,他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很快抹去。


    不过大娘显然也并没真想找出投票的人,只是眼神颇为怜悯地拍了拍盛阳的额头。很快,那鲜血变暗,凝成血枷,盛阳也微微睁开了眼睛。


    他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第一眼看到秦秋时,眼神亮了亮,似乎想说些什么,很快被大娘一把搂在怀里。


    “行了,我给他作证,他绝对不是异心人!以后,也别让他参与你们这什么仪式了,你们也别把这个票投给他!”


    被npc村民盖章认证的好人,盛阳这番真是因祸得福。


    秦秋时开口:“大娘,可是他是我们的朋友,您不能带走他。”


    大娘却翻了个白眼:“我带走他干嘛?看看他被你们折腾成这样,我带他回家休息休息而已。他要是还能缓过来,愿意去哪去哪!”


    她看着怀里的人,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和语焉不详的话:“不过,还是得看他造化啊。说不定好了,说不定就坏了。”


    白凤云这才松了口气,在大娘走后开口安慰道:“小盛应该是没事。大娘的意思应该是,他不会参加接下来的投票,我们也不能再投票他。但是他伤好之后,还是可以参加我们白天的行动的。”


    司青语气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羡慕来:“盛哥果然是吉人天相,虽然以身犯险一次,但以后都有免死金牌了。我们也正好可以排除一个好人。”


    容朝歌呵呵一声,没有说话。


    林渐菱唇角一弯,也张口附和起来:“看来敬香也不全是坏事,说不定好人可以借此机会证明自己,异心人可以洗除异心。”


    沈夜冷静地打断她,道:“绝对不可以这样想。六号玩家是一个极其特殊的例子,他能免除伤害很可能是和他的身份有关。换一个人就不见得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归根结底,在这个环节我们还是应该尽可能团结一致找出异心人,而不是拉帮结派,汲汲营营。”


    “而且,你们离得远或许没看见。我看见他在敬香前完全是被一种怪力操纵,不由自主地下跪磕头,弄得头破血流。究竟是什么神需要这样的祭祀?我认为我们需要弄清楚这个,而不是在这里凭空发散思维!”


    他眼神凌厉地看着司青和林渐菱。他年纪将近三十,很有老干部的作风,把两个人潜意识划成有些不太懂事的孩子,于是说话间的教育味道很重。


    姜皖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下,噙着笑意望向“惭愧低头”的林渐菱:“你凶什么,我看人家小姑娘很有想法呢。”


    林渐菱桌下的手攥紧了裤脚,淡淡笑了笑:“沈大哥说的也有道理,对不起,我下次说话会注意的。哥哥姐姐们,我没有恶意的。”


    容朝歌掩唇一笑,目光轻轻点鸩羽。鸩羽瞬间领悟,看了看这个没有恶意的小姑娘。


    小姑娘正笑容舒缓:“九尾大人,真高兴又能见面。”


    在场不知道她身份的其实只有姜皖和沈夜,二人微微侧头。沈夜皱了皱眉,姜皖却显得更兴奋了,似乎还向容朝歌抛了个媚眼。


    容朝歌勾唇道:“我也很高兴,小墨缸。这场游戏,我们一起玩,会很愉快的。”


    姜皖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林渐菱脸黑了黑。


    沈夜手指轻叩桌面,也不知道说话的青风在哪,于是就向着面前的空气说话:“敬香也敬过了,可以放我们离开了吧。”


    大娘不知什么时候风风火火地又回来了,语气带着埋怨:“你们还想离开!都怪你们,非得让他敬香,看看,这好好的瓜果糕点都成这副样子了,还怎么敬奉神明啊!”


    确实。容朝歌不用看就知道,定然是一地狼藉。


    青风不带人情的声音此时适时地响起:“接下来请大家找寻瓜果糕点和鲜花,并在天黑前供奉给神明。天黑后,请大家关好门,不要外出。”


    容朝歌心念一动,不要外出,不是不能外出。这和前面几个人被锁在屋内的说话是有出入的。今天晚上她准备一试。


    她还记得自己身份背景里面说,“大人说夜里很可怕从来不让你出门”,也是不让。


    那看来,夜里肯定隐藏着很多秘密呀。她当然要去瞧瞧。


    她来这个副本,并非是像普通人那样被迫闯关,苟且偷生。也没有姜皖那种寻乐子的心态,她只是带着疑问来到这个本的。她要做的,就是发掘真相。


    随着青风话落,众人身子一轻,纷纷从那张不祥的桌子前起身,议论起来。


    “这村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荒地,去哪找瓜果鲜花?更别提糕点了!”


    这是众人现在面临的一个难题。


    而且,日上三竿,众人早就有了饥饿的感觉。吃什么充饥果腹,更成了一个难题。


    容朝歌忽然道:“我来的晚。不知道你们昨日有没有了解过,村庄里的人都吃什么充饥?”


    秦秋时看着她,摇了摇头。


    他摇头的意思并非是否定,不知。而是,村庄里的人看起来好像都不用吃饭……


    可他们也是村庄里的人,饥饿感又是哪来的呢?


    第68章


    日光越来越盛,众人心中却没来由地有些寒意。


    许久未曾说话的乌衣斜此时淡淡地开口:“既然那些贡品被弄坏了,不再适合奉神了,不如我们拿来看看能否充饥。”


    司青讶异地抬眼,乌衣斜看着年纪和他差不多,但是言语冷静,办事也稳妥,实在是让人信服。


    只是……那些供奉神明的贡品。他眼角瞥到那尊神像,不知怎的竟是打了一个哆嗦,弱弱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吃贡品?这……这不太好吧。”


    其实按照现实中的考量,一些地区对贡品认为是神的恩赐,会在撤下来后吃掉。也有一些地区认为必须隔一夜才能吃,以示对神明的尊敬。


    所以对于能否吃掉贡品这件事,众说纷纭。保险起见,若是有其他食物,其实最好不要冒险。


    秦秋时在这个副本中多是沉默,不见曾经领头者的风度。此时他却是难得地附和了一句:“我认为很有必要。就算不是为了吃,我们也要看看,这些都是真的,还是只是意思一下。”


    他的话语点到为止。但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想法。


    村庄里不见瓜果,不见鲜花,也不见粮食。那么这个贡品是不是也只是仿制外边的贡品?


    祠堂十分不祥,赵坤离得最近,但是一点都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他眼珠一转,忽然想起自己猎人的身份。附近山上肯定有猎物,何愁解决不了温饱。


    “我倒是觉得这个小兄弟说的挺有道理,我就不参与你们瓜分祭品了。我会自己处理好自己的温饱问题,下午找祭品的事,我也不参与了。”


    他起身告辞,扬长而去。


    容朝歌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和所恃,唇间浮起一抹冷笑。


    沈夜眉头一拧:“我们现在本质是一个团体,找祭品的事也是我们共同的任务,他这叫什么话?到时候找不到祭品,难道他就能独善其身?”


    秦秋时倒是显得无所谓:“勉强不得。还有愿意走的也可以走。”


    与其让他们被迫又心怀不满地留下来,不如让他们走。


    阿峰看了秦秋时一眼,似乎是不屑,又似乎藏着其他的什么,摆了摆手,也走了。


    于是现在就剩下了九个人。


    “你一定知道他的秘密,跟我说说呗?”姜皖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她声音温柔轻缓,却让容朝歌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毒蛇蛰伏吐信,很危险。


    她在问赵坤。


    容朝歌下意识侧过头看她,她眉眼间疏离又清冷,自动略开了这个话题:“我去捡祭品,你敢去吗?”


    姜皖一挑眉:“有什么不敢的。”


    在众人决定是否要留下来分祭品充饥的时候,容朝歌和姜皖已经走进了狼藉一片的祠堂。


    瓜果碎了一地,似乎还有果汁迸溅的痕迹。容朝歌下意识拎起裙摆,却意识到自己穿着一件肥大的粗布裤子。


    她抬眼就看见了那巨大的神像,剥离的面孔和繁复的衣袂在同一座神像上形成了诡秘的冲击。她见自己走近并没有遇到盛阳方才经历的事,故而大着胆子走近细细打量。


    姜皖手里捡起半块点心,皱着眉扔进供盘里,状若不经意地问她:“那个十一号,是叫鸩羽?她和你都是Boss?你们关系看起来不错。”


    容朝歌淡淡一笑:“同事而已,你怎么看出来关系不错?”


    姜皖眼中带着自信的笑意,摇了摇头:“都是女孩子,你骗不了我!你俩看对方的眼神是完全信任的。”


    容朝歌回问:“那她说的是真的吗?”


    姜皖直直地看着她,忽然一笑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容朝歌别开眼一笑置之。


    她不过是试探一下,顺便结束话题而已。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向来是点到为止。若是姜皖真急急地自证,反倒是落了下风。


    没想到过了很久,姜皖还真说出来了:“我当然不是圣女。”


    她指尖轻轻竖在暗红色的唇间,“嘘”了一声:“不要告诉他们哦。我对漂亮的姐妹向来是有优待的,难得碰见一个你这么漂亮又有趣的人。”


    虚虚实实,手段高明。


    容朝歌自认是个无趣的人,因此对她的吹捧也是一笑了之。


    她眼神落在神像的衣褶指尖,轻轻摩挲了片刻,指尖沾上了一点点香灰。


    姜皖似乎很喜欢逗她说话。她作为一个善于聊天的人,见她半天不再说话,很快找到一个新的感兴趣的话题:“秦秋时……他是不是在追你?”


    容朝歌几乎有些无奈了:“你对我的感情生活很在意?”


    姜皖好像专门喜欢逗那些比较内向的人开口。


    容朝歌有些无语地回头,语气严肃:“这种话以后不要再乱说了。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这种猜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姜皖笑嘻嘻扭头对刚进来的鸩羽开口,完全没有对她有一点芥蒂的样子:“她骗人,你说,是不是无稽之谈?”


    鸩羽:?


    容朝歌抬手不自然地抹了抹耳坠,连耳根也被红玛瑙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但因为她皮肤白,所以显得格外地明显。


    鸩羽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忽然冷哼一声。


    三个人很快将瓜果糕点捡起来。如今面临食不果腹的窘境,几个人也不在意干净卫生了,简单将东西和大家分了分。


    “瓜果很新鲜,糕点似乎也不是滥竽充数的。吃完之后,我们就得想想怎么得到新的贡品了。”


    容朝歌却忽然开口:“糕点,最好别吃。”


    司青本来犹豫,却在巨大的饥饿下妥协,正准备把手伸向那看起来还不错又能充饥的点心,听闻此言忽然一愣。


    他犹犹豫豫地转了个方向:“咱们能不能问问村民,他们哪里来的食物和贡品呀?”


    林渐菱似乎觉得他又蠢又天真,隐隐翻了个白眼。


    沈夜却点了点头,在人心浮动之际充分展示了他的领导力量:“不管行不行,我们都要试一试。一会兵分两路,一组去找村民打听,最好能旁敲侧击一点关于供奉神明的消息。另一组找一找周围的水源,瓜果之类的。大概三点左右,我们集合。大家有没有意见?”


    容朝歌跟着后者,趁此机会,她熟悉了一番村庄的布局,还有各自住所的大概位置。


    她发现众人的房子从外观上看都大同小异,光秃秃的,完全看不出身份。赵坤那间房子实在是显得有些另类了。


    她正思索着,恰好众人经过赵坤的屋子。


    林渐菱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倒是和容朝歌越走越近。在容朝歌面前,她也懒得装。


    她早就反应过来,这群人几乎都知晓容朝歌的身份。她警觉又疑惑,但并没有随便打听,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蠢货,”她轻哼一声,“让我猜猜,第一个死的人应该就是他。”


    容朝歌听出来了她的意思。这毛皮应该本来是赵坤家中放置的物品,游戏中添置的用来证明身份的东西。而他恐怕是嫌弃恶心,直接大大咧咧地挂在屋子后头了。


    这样一来,但凡有心的人,都会看出来他的身份。


    身份暂时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是身份作为一个私密信息,轻易暴露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容朝歌轻笑一声:“你在我面前倒是放得开,这么信任我?”


    林渐菱显然并不知晓她能力被禁的事情,神色显得冷漠:“各凭本事。”


    她忽然顿住了脚步,眼神凝在那块恶臭不堪的毛皮。她没有半点犹豫,抬步上前,用双手勾着两边,蹭了蹭。


    容朝歌神色一凝。


    只见林渐菱垂下头,看见双手指尖的一点微毫的差别,忽然笑了。


    她声音极轻,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容朝歌:“你会读心,但我识人心的能力,不见得比你差。”


    “这灰的分布非常不均,让我猜猜,昨天你进入村庄后,是不是就躲在这里?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呢?”


    见微知著,第六感强得可怕。


    容朝歌决定不承认,很快调整好状态:“你在说什么?”


    林渐菱笑了,声音如银铃一般,眼神却是直勾勾地,让人看起来头皮发麻。


    “你要小心哦。”


    初见之时,她放大的心声在此刻与这句话无限重合,让容朝歌恍惚了一瞬。


    “等我足够强大,第一个要做的就是杀了你。”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足够强大……我倒是很期待那一天。”


    容朝歌忽然笑了,抬手拍了拍她的头。


    林渐菱再次黑脸,她个子比同龄人都矮,最讨厌有人仗着身高优势按她头。


    容朝歌轻声道:“还是通关重要,别为了私人恩怨得不偿失。毕竟,活着对你来说比什么都好,不是吗?”


    林渐菱眯了眯眼睛:“你在威胁我?”


    她忽然扑哧一笑:“不,你现在已经不是Boss了,你威胁不了我。咱们,各凭本事。”


    容朝歌早就看出她神色中的恼意,提点也到了,也表明立场,郑重地开口:“对,各凭本事。”


    三点很快到了,众人集合,分享线索。


    白凤云诉说了自己挨家挨户敲门,但是人人见他们都没有好脸色的经历:“唯一一家愿意跟我们多说几句的,就是那个大娘了。她说,吃穿用度都是神明的恩赐。”


    他们现在显然不可能指望神明会恩赐来贡品。


    容朝歌道:“村东头有一口泉,虽然看起来已经干涸了,但是我们又动手挖了挖,还真又冒出来了点水,应该是干净的。”


    “而且,出村东头有一座山,里面说不定有瓜果野花。”


    众人焦虑的神色稍缓,纷纷同意这个提议。


    第69章


    时间不等人,很快几个时辰就过去了,天也黑了下来。


    赵坤抹了抹嘴,吃掉最后一块炙烤的肉,便将所有泛着油光的刀具悉数扔到了厨房。自从回来之后,他就再也没从这间屋子出去过。


    原先他还嫌弃这屋子又破又小,连个窗户都没有,还放了一堆腐气的皮毛,一推门就是一股子的臭味,让他差点当场呕出来。现在他只觉得这屋子真是神明馈赠给他的最好礼物。


    虽然屋子里很多刀具锈了钝了,但是磨一磨还是能用。而且,别人都要费尽心思去找吃的,只有他不用——作为猎户,屋子里最不缺的就是肉了。


    虽然,很多肉都腐了臭了,不过他拾掇了一番,发现还是有能吃的。


    他饱餐一顿后,将残羹败肉一股脑扔到厨房后锁上了门。明日愁来明日愁,屋子里没啥可吃的了,明天他准备去附近山林里转一转,说不定也能碰到些不错的猎物呢。


    至于今晚——他根本没有担忧过。昨日的经历已经证明,他的房屋如铁桶般坚固。只要那狼人有点脑子,今日就必然不会再动他。


    但是保险起见,他还是将书桌推到门前顶着大门,以免发生意外。


    入夜,他哼着小曲,安心地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不知怎的,赵坤总觉得浑身一阵一阵地发冷。他好歹也在噩梦游戏里走过四五个副本了,对危险还是有敏感的直觉的。他暗暗骂一声,眼睛转了转,从桌上摸来一把刀。


    刀的半截已经生锈了,更是钝得厉害,想要用这个给敌人致命一击是不可能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他更是不打算去厨房再挑拣。赵坤干脆一伸手,从墙壁上取下来一个猎枪。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下,心中顿时一喜。猎枪里还有一发子弹!


    关键时刻用来保命也是足够了!


    于是他将钝刀简单地磨了几下,小心翼翼地收在袖口中。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猎枪,这才稍稍安心。


    那种冷意仍然没有消退,竟是让他心脏狂跳,手心的汗如同水一般,弄湿了他的裤子。


    他现在已经没有保命的道具了,只剩下一个……赵坤咬了咬牙,耳畔正好传来狼嚎声,他浑身一震。


    又冲他来了!


    他作为一个十分惜命的人,曾经压榨过小弟,让他们用命给自己搭一条活路。也曾经仗势欺人,肆意掠夺其他人的东西。可是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竟然只剩下了一个蓝光中级道具。


    【蓝色道具:一支神奇的火柴】


    【使用效果:小范围照明的同时,让你看到不久之后的未来。】


    要不要用?也许只是虚惊一场呢?


    疯狂的冲撞声再次响在他的大门,狼人的低语犹如深夜索命的恶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指尖一抖,蓝光道具被使用,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支火柴,亮起了一束光。


    黑漆漆的夜色里,他看到了那不断抖动的大门。


    一个长着长毛的双足怪物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大门,和昨天别无二至。


    赵坤心里顿时从了一口气,也暗骂自己多疑。昨天那样的攻势之下,门都没有损坏分毫!只要自己白天不被投票选中敬香,自己就不可能死!


    他嘴角刚露出一个堪称满意的笑容,火柴的微光忽然抖了抖,他那笑容也随之僵在了脸上。


    坚实的大门骤然打开,抵在前面的木桌四分五裂。


    赵坤一瞬间脸绿了,他怎么也想不通,昨天那坚硬如铁的大门今天怎么就和豆腐一般一碰就碎了!


    惨白的月光照在那个长毛的怪物身上,在他面前铺开了一条路。它张开狰狞又鲜红的嘴,嘴中还有一条长长鲜红的舌头,卷着贪婪的津液,在尖锐的獠牙间舔来舔去。


    它润了润嘴唇,忽然直起身子来,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散了他脸上浓厚的毛,让赵坤一眼就认出来,这狼人是阿峰!


    那曾经瘦杆子似的阿峰,如今披了一层狼皮,倒是显得有些有几分健硕魁梧。


    认出来阿峰后,赵坤反而不再怕。他狰狞一笑:“我当时早就该弄死你。不过是一个披着狼皮的怪物,还敢装神弄鬼吓你爷爷!”


    他袖口滑出刀,十分灵活地绕过狼人攻击的范围,一抬手就要将刀送进狼人的皮毛中。可他咬紧牙关,却发现那破刀竟是不能推进分毫!


    他愤恨咒骂,扔掉破刀,准备赤身搏斗,却没见到阿峰扭头之间的那一瞬的轻蔑。


    他一拳轰过去,正好对上阿峰抬起的狼爪。阿峰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地吃力,就像玩弄一个猎物一般,一下子把他拍倒在地。


    赵坤还从没被人这般侮辱过,更没想过会是这个他从来没放过眼里的小喽喽。他勃然大怒,张口一呵:“你他妈找死!”


    他正准备再起身,却忽然发现自己手脚软绵绵地抬不起来,整个人身子好像酥了一般,低头一看,阿峰的狼爪正好拍在了他的心口。


    他心中一阵恶寒,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不能擎动他分毫!


    这时候死亡的恐惧才终于浮上他的心头。他手脚都不听使唤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也立马软了声音:“阿峰,啊不不不,峰哥,我和你本来无冤无仇的,都是那鸩羽,还有那九尾逼我的,我也是为了生存无奈才做下的那些事啊!”


    他尽可能地让自己显得诚恳:“峰哥,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地道,我给你道歉行不行!咱们今日之后既往不咎,不提之前的破事了行不行。你看我也付出了代价,我之前那些小弟全没了,死的死,跑的跑。”


    “说到底,咱么最大的敌人不是这个破游戏吗?还有那些故意玩弄人心的Boss!他们才是罪该万死的!明天,对,明天咱俩就一起投票那个鸩羽,玩死她,行不行!”


    “峰哥!你说句话!咱们今天晚上冰释前嫌,以后就是齐心协力一起闯关的兄弟!有我一口饭,就不会饿着你!”


    他这辈子的巧舌如簧都用在了今天,心中泛起了一丝得意。他算准了那个懦弱又无能的阿峰一定会感激涕零才是,结果一抬头,却看见那双幽绿的瞳孔如像是在灼烧愤怒的火焰。


    赵坤难得地慌了神,不应该啊,他都这样伏低做小了,这人有病吧非要跟他鱼死网破吗?


    他咬着牙说出来心里的想法:“你要是不肯,咱俩就鱼死网破!谁也别活!别忘了,我手里道具可不少……”


    他本意是用假话诈一诈他,想给自己留一些缓冲的余地,却没料到那阿峰竟是觉得时不我待,不再给他说废话的时间,亮出锋利的狼爪,一爪子扣进了他的心脏。


    赵坤僵硬着身体,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被人攥着,捏爆,溅起的血染上他惨败的脸。


    阿峰嘶哑的嗓音阴恻恻一笑,终于开口说话了:“兄弟?你他妈也配!我妹子被你害死,我也差点被你害死。冤有头债有主,我一定要把你弄死!”


    火柴的光又晃了晃,两个人的面孔都变得扭曲而不真实。


    没有谁看到自己的死亡会不震惊战栗,更遑论这样血肉横飞的惨剧。


    赵坤的血凉了半截,心脏也好像要爆炸了一般。他咽了咽唾沫,梗着脑袋看着自己家的大门,被一下一下地敲动,好像是在给他的死亡做倒计时。


    十二点了。


    大门如幻境一般轰然而开,就好像是在迎接选择了这里的狼人。


    阿峰带着狰狞的笑意向他走来,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动了他身上的长毛,露出底下人类的皮肤。


    “一支神奇的火柴……”他眼中愤怒的火焰几乎要灼烧了一切,带着恨意狰狞的嘴角将话语一字一句地吐露在赵坤的耳边:“你当初为了这道具,害死我妹妹,可想过今天?可想过,那火柴照的就是你的黄泉路!!”


    他直起身子,一爪子拍向赵坤,将他干净利索地击倒在地。


    爪子扣上他心口的一瞬间,赵坤不躲不闪。浑身瘫软,冷汗涔涔,他却在一瞬间摸到了放在身侧的猎枪!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阿峰就没打算通关!奔着要他命来的!


    “都去死!都去死!”


    他脑海中带着阴鸷的恨意将阿峰的面孔碾碎了千遍万遍,最终轰然一声,子弹出膛!


    ……


    容朝歌的手正放在门板上,轻轻扭动门把手,月色浅淡的光就倾泻进了她的屋子。


    门没有锁,她完全可以自由进出。


    究竟是姜皖她们在说谎,还是,她当真是个特例?


    她想起回屋后,在桌上找到的那本日记,心里的猜测渐渐趋向于后者。


    “我是村庄中的小女孩。我从小在留仙村长大。村里好像有好多秘密,大人都不告诉我,那我就只好偷偷去瞧了。而且我身形小,他们一次也没有发现过呢!”


    “但是,有一次我崴了脚,村头的大娘发现了端倪。不过她竟然告诉我,愿意去看就看吧,反正你也都不懂。谁说我不懂的!不过大娘有点奇怪,她再三叮嘱我,千万不能被人发现,尤其是晚上。”


    容朝歌抬头看了一下月,觉得跟昨天时间差不多。如果夜晚真有狼人的话,差不多就是这时候出动了。


    她冷静地观望了一下四周,还没踏出房门,只听一声枪响,冲破云霄,打碎了夜晚所有安宁的表象。


    第70章


    容朝歌没有退后,反而探出了身子,依稀辨认出是村子西头那边的枪响。但枪声出现地突兀,也没有硝烟散出。她等了好久,也没有听见第二声枪响,或者玩家的哀求哭喊。


    黑夜里,沉寂得近乎荒凉。


    村西头,是他们早晨集会的方向,也是昨日她被系统传送出来的位置。她住的位置偏东,大部分玩家都住在靠西的位置,所以她无法判断刚才那一声枪响是谁发出的。


    又是否击中了谁。


    她本可以快一些出门的,但是她今日第一次回屋,为了掩盖昨日没有回屋的谎言,她仔仔细细搜寻了一番屋子,又故意弄乱了床铺。


    如其他人发言所说,桌上有一本证明自己身份的日记。她思索了一番,认为自己身份主要技能就是可以夜间行动。但是若是被其他人(也有可能不是人)发现,可能会死。


    至于她是不是异心人,有待考察。异心人是不是晚上会化作狼形攻击村民,也有待考察。而被攻击的村民,是会死,还是会成为助纣为虐的异心人,也有待考察。


    她想起大娘那句亦真亦假的话,也不知道盛阳怎么样了。


    枪声过后的沉寂太过久,久到容朝歌都要觉得自己方才不过是幻听。她披上衣柜中的黑纱,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再合上,如同鬼魅一般,快速地在村庄里穿行着。


    她下意识向昨天的猎户家跑去。如果真发生什么,她可以勉强用那几张兽皮躲一躲。


    越往那边走,浓厚又新鲜的血腥味窜进了她的鼻子,让她头皮发麻。


    周围十里,荒无人烟。


    容朝歌直奔猎人家。前门已经碎得不像样子,木头碎屑和鲜红的血混着在地上流。


    再往前看,一块鲜红的肉似乎还在痉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泵出最后一点残余的血。


    血肉横飞的背后,幽绿色的瞳孔一闪而过,带着餍足的快意。


    容朝歌一激灵,飞速闪身隐没在黑暗中。


    “啊——”


    天亮了。在血腥味蔓延到所有人之前,一声尖叫划破了寂静的村庄。


    司青瞳孔剧颤,跌坐在门前。血色经过一晚上已经凝结成暗紫色,但浓厚的锈味和腐味让他胃中都一阵翻涌,忍不住干呕起来。


    那副人间惨剧似乎印在他脑海了一般,让他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眼前一阵发黑。


    “怎么了?司青!”白凤云最先赶了过来,她拿一块布料简单掩住了口鼻,又从袖口里掏出一块帮司青遮掩住。


    司青整个人都被吓呆了,三魂六魄飞了一半,久久没有回过神。知道有人死亡,和直面一个昨天还好好的大活人被残忍地杀害,掏心挖肺,甚至是分尸,完全不一样。


    容朝歌离得最远,于是估摸着时间,按照正常步速赶了过去。


    远远看到鸩羽神色凝重,她正望着容朝歌:“赵坤和阿峰都死了。”


    容朝歌恰到好处地露出讶异的神情,复又皱了皱眉,掩住口鼻。


    秦秋时也刚到,容朝歌扭头关心了一番:“盛阳还好吗?”


    他点点头作为回应,脚步不停,和容朝歌一起跨过脸色难看的众人,直面屋内的景象。


    他们只能用衣服碎片来依稀判断那个被撕碎的人是赵坤。而另一个人身上被狼毛覆盖,也侧倒在了不远处的血泊里。


    “赵坤无法确定致命伤在哪里,总之,看起来像是被狼人撕碎的。而狼人阿峰,致命伤在心口。”


    秦秋时俯身,捡起一个子弹壳。


    容朝歌也看到了地上的猎枪,因此断言:“阿峰是被猎枪中的子弹一击毙命的。赵坤的身份是猎人,猎枪就是他的专有武器。”


    这就奇怪了。若要还原当时的场景,究竟是谁先死?谁后死?总不能是赵坤在被撕碎的同时打出了子弹,击中阿峰。而阿峰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仍然不忘撕碎赵坤,与他同归于尽吧。


    秦秋时冷静道:“这里是副本游戏,有些东西也不能完全按照常理来解释。”


    沈夜走上前来,拍了拍秦秋时肩膀:“观察完了?有什么发现吗?”


    秦秋时倒是诚恳地说:“冲击太大,一时半会很难理清头绪。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我们集会再说。”


    集会……他们还要再选出一个新的敬香人。


    依旧是那张长长的桌子,只是旁边只剩下九把椅子了。


    青风的语气依旧是波澜不惊,如实宣告了两位玩家的命运:“昨天晚上死的是七号和九号。游戏继续。”


    “本轮从八号开始依次发言,请大家根据发言内容选出一位新的敬香人。”


    八号林渐菱显然是微微一愣,但很快适应规则变化,开始有条不紊地发言:“昨天晚上我们一起集齐贡品之后,天色已经不早了,所以我就直接回家,没有再出来。到了晚上,门仍然像是上个晚上一样打不开。而且我尝试从门缝里听外面的动静,但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认为这并非是因为隔音好,而是游戏给予我们的限制。”


    她摸了摸下巴,有些犹豫道:“今天七号和九号都死了,我实在没有料想到,听说很……惨烈,我都没敢走上前去看。大家觉得,会不会因为昨天我们都或多或少吃了一些贡品,相当于是获得神明庇佑了,所以才幸免遇难?”


    她又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情:“不过这都是我瞎猜的,希望能给哥哥姐姐们提供一些思路。我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我并不是异心人。因为目前来看我的角色比较边角,消息非常有限,应该是起辅助作用的。”


    林渐菱话音刚落,指尖轻轻蜷起,看似无害地垂在身侧,眼底却飞快扫过场上每一张脸。空气骤然绷紧,隐隐弥漫着的血腥味还未散尽,新一轮的猜忌已经在人群里悄悄蔓延。


    林渐菱发言结束之后,九号阿峰已死,顺位直接跳至十号司青。他方才已经被吓破胆子了,现在说话还哆嗦着,但他努力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和措辞,尽管话不成句,也尽可能多说一些,自证清白。


    他双腿在桌下微微发颤,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我昨晚什么都没做。听说晚上有狼人出没,我吓得还把桌子椅子推到门口顶着。好歹是挨过了一晚上。今天早上我一推开门,就看到旁边赵坤那屋子的门碎得四分五裂,我……我下意识就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没想到……”


    他说着说着又回忆起那惨烈的场景,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他们俩,真不是我杀的!你们也看到了,我就这点能耐……我真是,我光看到我都怕得要死了……太残忍了。虽然我确实也挺讨厌赵坤的,但是那么残忍的死法,我真是想都没想过……你们要相信我!我真的是个好人!”


    他灵光一现,似乎刚意识到:“对了!之前,我们曾经一起过一个副本。那个副本里,阿峰和赵坤有些矛盾,有可能两个人单纯因为仇怨互杀了呢!”


    他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胡诌,直接点名:“我,乌衣斜,秦秋时,我们都是那个副本里逃出来的!对,其实还有鸩羽和九尾两位大人,她们也可以证明我没有胡说八道!”


    鸩羽锐利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环视众人:“赵坤的身份是猎人,阿峰的身份是狼人,这一点我们已经毋庸置疑了。两个人看似同归于尽,实则漏洞百出。猎人枪弹出膛,狼人不可能在中枪后还完成完整撕咬。现场一定有第三个人介入。”


    她继而冷笑一声,扬了扬下巴:“三星副本,还一心想着旧的仇怨,就是这个下场。”


    “司青,你这么害怕,还敢拉踩我和小九,真不怕成为第二个赵坤吗?从昨天讨论就故意归票盛阳,现在又想拖我俩下水,你是什么居心?”


    鸩羽轻飘飘的话让司青的脸色又白了些。


    她眼神看似放在司青身上,实则一直没有离开林渐菱。她两次发言都在尽可能洗白自己,提供少量的猜想以便不被指认为划水。对旁人的猜想听之任之,看起来实在是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


    她转过头来冷笑一声:“我想,我们时间并不多了。大家别忘了,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要探寻村庄的真相,而不是在这里互相猜忌。想要早点结束,大家就都坦诚相待一些,别就知道说什么我是好人。”


    “所以,”她沉吟片刻,“我也愿意进一步交代我的身份。我是圣女,这个身份让我能够在夜晚知晓狼人的猎杀目标,而且有一次救人的机会。”


    “其实第一晚上狼人杀的就是赵坤,但我没救。他也命大,不知怎的活下来了。”


    “这个能力很重要,在后期可以扭转局势。所以,这轮谁投票给我,我有充足的理由认为你是异心人了。”


    轮到白凤云,她回答了鸩羽的疑问:“第一晚上,或许赵坤是我救的。”


    她向鸩羽点了点头:“我个人倾向于相信你是好人,因为我们都有类似的身份和技能。我是守夜人,每一晚上笔记本上都会出现一段话,问我今晚要为谁守夜。”


    “我最开始并不明白这个意思。选择赵坤单纯因为他太张扬了,我只是直觉他会遇到祸事。填上他的名字,我也正好试一试,所谓守夜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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