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遵从沈家的选择,拼尽全力去达成目的。
但是,不管怎样,他都不想与江时祁为敌。
在感情上,他们是多年好友,他不想彼此走到你死我活的那一步。
在局势上,江时祁若是铁了心要走在沈家的对立面,那么他这个对手,将会给沈家带来极大的麻烦,甚至可以说,但凡他要对沈家出手,沈家就连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沈知柏问完这句话,一颗心悬在了半空之中,他既怕江时祁不回答,又怕他的回答是自己一直害怕的结果。
先前怕江时祁不站队被排挤,现在又怕他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沈知柏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抱歉,这个暂时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可以保证,你我绝不会处于敌对的位置。”
在江时祁看来,沈家……根本就算不上敌人。
所以他这句话,也不算假话。
“我并非无情之人,当我做下决定时,也会考虑身边人的处境。”
沈知柏终于是松了口气,肩膀都跟着放松下来。
“你这话说得我倒是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细腻的时候,这么多年的兄弟,果然是没有白当。”
“我说的,是你和雨霏的处境。”
江时祁的话,犹如一盆沸水当头淋下,沈知柏彻底笑不出来了。
前世,沈知柏一直拖着不肯成亲,江时祁虽偶然问起过,但他明显一副不想多言的模样,便也不再过问。
毕竟他本就不是多事的人,而且在他看来,成亲与否,并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直到那次几人在成衣铺里遇上,沈知柏虽如同平时一般吊儿郎当说笑,可余光却止不住往江雨霏的方向瞟去。
甚至好几次都没听见旁人在说什么,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那时江时祁自顾不暇,忙着将谢令窈拐骗到手,当下并没察觉出异常。
可后来,江雨霏遇上胡景思那档子事后,沈知柏出奇的愤怒情绪,终于是引起了江时祁的注意。
可叹,面上最是多情之人却又最专情。
“若是喜欢,便去争取。”
这是江时祁的忠告。
“先前你迟了一步,雨霏定下了胡家;后来她退婚了,你又恐立即表明心迹有趁火打劫之嫌,结果她眼中有了旁人,你又迟了一步;现在,你怕江家与沈家以后会水火不容,如此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你还想再迟一步?”
沈知柏梗着脖子不说话,只是脸上一贯的吊儿郎当尽数散去,顶着江时祁略显严厉的目光,他终是叹了口气。
“她不喜欢我有什么用。”
“那你等。”
“等什么?”沈知柏有些迷茫。
“等她突然着了魔,发了疯,主动来喜欢你。”
江时祁明明语调没有起伏,可是挖苦的意味却又无处遁形。
沈知柏:“……”
“怎么可能!”
江时祁无奈。
“你也知道不可能,你若是不主动,不争取,就等着当一辈子孤家寡人吧。”
江时祁并不是危言耸听,他可是亲眼所见。
沈知柏犹豫之后还是承认了自己的窝囊。
“我不敢。”
江时祁:“?”
“我做不出你那种死不要脸往上贴的事。”
窝囊但极具攻击性的沈知柏得到了一个阴冷无比的眼神。
“呵。”
“你得帮我。”沈知柏无比理所应当。他知道江时祁实际上是帮不了什么忙的,但谢令窈跟江雨霏那可是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有她帮忙,或许会好很多?
“为什么?”
“你若不帮我,我就把你做的那些事,全部捅到你家夫人跟前,包括晴山那件事!”
明明刚才踌躇不前的男人,下一次突然就斗志满满,威胁起了未来的大舅哥。
“哦?那你试试是你先这些事捅到我家夫人跟前,还是我先把你畏手畏脚窝窝囊囊这么多年的事捅到雨霏面前。”
“我错了,真的。”
“呵。”
第118章 最好的生辰礼
毕竟是江时祁的生辰,即便是家宴,却也热闹,等人尽数散去,已到亥时。
谢令窈跟着江时祁喝了两杯果酒,虽不醉人,却有些兴奋。
江时祁看她一双眸子又润又亮,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细嫩的脸颊。
“都回房了,你给我准备的礼物,也该拿出来了。”
“跟我走!”
谢令窈突然就站起身,拖着江时祁一路到了望月亭。
秋高气爽,月色朗朗,望月亭下一左一右各有一棵繁茂的桂花,现下开得正盛,地上铺了密密麻麻一层细碎的落花。
清甜的花香不动声色地浸染了整个夜色。
谢令窈哒哒地率先跑上了楼,江时祁怕她跌倒,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望月亭内倒不曾另外布置过什么,只有一个细长的盒子摆在桌上,旁边一个圆肚宽口的白瓷瓶子里面插了几枝桂花。
江时祁思绪不自觉就回到谢令窈在望月亭醉倒的那日。
谢令窈指着他,绝望地说恨他。
那情那境,几近成了他的梦魇。
他到现在也不明白,设计将谢令窈留在他身边,究竟是对还是错。
如今两人甜蜜的日子,在江时祁看来,似是他偷来的,他乐在其中,却又时时刻刻害怕这不过是一场易碎的梦。
他无数次在夜里惊醒,只有紧紧将谢令窈温软的身体拥进怀中,感受着她清浅的呼吸,听着她平稳的心跳,他才能确认,他的妻子,终于重新回到了他身边。
“打开看看。”
谢令窈捧了盒子过来,身上渡着一层皎白月色,仿若林中矫鹿。
江时祁盯着人愣神,直到袖袍被轻轻扯了扯,方才接过谢令窈手中的细长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只温润清透白玉长笛。
“我先前还在想,那日我在望月亭醉酒,你怎的会那般巧出现在此处,后头便突然有一日便想明白了原因,恐是我醉糊涂了,奏了你那首《梅花调》,将你引了过来。”谢令窈说着又咯咯笑开。
“当时你是不是被吓着了?”
谢令窈想,若是她听到一个不算熟悉的人吹奏出她自己谱的曲子,不知道她得多惊恐呢。
“不,我当时想,这或许是上天予我暗示,你我就该是命定的夫妻。”
悠扬的笛声响起,绵延悠长,情思哀伤。
江时祁与许多年轻公子一般,喜欢音律钟情诗文,只是这些在祖父看来,并不能给他的仕途带来帮助,他便也搁下了。
“你知道,为何我谱了这曲?”
谢令窈摇了摇头。
“这曲调带着愁绪,想来,你那段时日是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
没有不好,他遇见了她。
只是……那时是他蠢罢了。
江时祁没回答,他收了长笛,将谢令窈拉到身前,指腹擦过她的眼角,问道:“那时,当真那样恨我?”
“恨啊,恨得我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谢令窈回望着江时祁。
“但是现在不恨了,江时祁,都过去了。”
“阿窈,当真过去了吗,我看不透你。”
“都过了。”谢令窈无比笃定。
江时祁的所有改变,她都一一看在眼里。
他许她偏爱,许她自由,许她尊重。
他能给的,都给了。
她便什么也不求了。
谢令窈环住男人的腰,轻声问:“你究竟在怕什么?”
怕什么?
怕眼前的幸福不过是镜花水月、过眼云烟。
怕谢令窈肯留在他身边,为的不是他江时祁,只是因为他是江疏舟的父亲。
明明能感受到谢令窈的爱意,可他还是患得患失,因为失去过,便更惶恐。
“江时祁,难道我不曾告诉过你,我很爱你?”
飘荡不安的心,终于落在实处。
江时祁觉得,没有哪年的生辰,比得过今日。
“不曾,你需日日告诉我,日日提醒我,我才能知道,才能记得住。”
谢令窈埋进男人的怀中,笑个不停。
人人都道江时祁智慧卓绝。可他明明是个笨蛋。
“过来。”
谢令窈挣开男人的手,拉着他坐下,从暗处拿了两盏祈天灯出来。
“原是想带你出去放灯的,可天色已晚,此刻再出门已多有不便,我便挑了此处。呐,写上你的生辰愿望。”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江时祁几乎当下便落了笔。
那是他心中日日都在祈祷的事。
谢令窈不去看江时祁写的什么,自己转身拿了另一盏灯。
两盏灯在空中缓慢上升,乘风而去。
两人都没问对方写了什么。
因为,他们写的分明是同一个愿望。
江时祁想,他们这一辈子,不会再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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