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宛初在谢令窈脸上没有见到丝毫的羞愧或者是愤怒,唯有若有若无令她抓不真切的讽刺与轻蔑。


    这个认知令沈宛初心里十分不痛快,难道在谢令窈眼中,她竟连对手都算不上?


    “你做了什么,姨母便同我说了什么。”


    要说周氏说了谢令窈什么,那可就多了,从她到京都那日起所,周氏积攒的所有怨气,她统统数落给了沈宛初。


    什么不恭顺、不孝敬、心思深,脾气大,反正从性格到人品,周氏将她说得一无是处。


    即便沈宛初自己也知道周氏说的那些不可避免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但她还是忍不住想,或许谢令窈当真就是那样卑劣不堪之人。这样的女人,如何能做江时祁的夫人?


    如果真能将谢令窈走江时祁身边赶走,她是帮了表哥才对!


    “沈小姐年纪轻轻,倒是会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来打发我。”谢令窈说着起了身,理了理裙摆,朝碧春招了招手。


    “走吧,虽说母亲免了我的请安,但沈小姐深受母亲疼爱,她的意思必然也是母亲的意思,那我还是去一趟吧。”


    沈宛初没料到谢令窈就这样被她说动了,她准备了一箩筐的话就这样被逼咽了下去。


    其实今日沈宛初今日来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让谢令窈去见周氏,她只是想来江时祁面前晃一下,顺便表现一下自己。可现在不仅没见到江时祁,谢令窈还老老实实的要去请安?


    沈宛初对周氏也不是全然不了解,她自然知道周氏免了谢令窈的请安可不是别的,纯粹是这几日不想见她,可现在谢令窈却要凑过去,还说是自己的意思……


    沈宛初不免有些害怕周氏怪罪。


    明明在周氏的叙述里,谢令窈最是桀骜难驯的,怎的今日这般好说话?


    “沈小姐?走吧,我们一同过去。”


    见沈宛初杵着不动,谢令窈好心叫她。


    “额……表嫂,宛儿既然来了,还是同表哥打声招呼吧,免得失了礼数。”


    沈宛初这话说得心虚且没道理,江雨霏偶尔来,从来也没说要专门去见一回江时祁的。


    “倒也不必如此麻烦,他早就出了门了。”


    谢令窈甚至懒得去戳穿她。


    沈宛初:“……”


    所以她起了个大早守在浩瀚阁是为了什么?


    果不其然,谢令窈到倚阑院时,周氏脸都快拉在地上了。


    “你来做什么?不是让你这几日不用来请安么?“


    谢令窈面上一愣,迟疑道:“不是您让沈小姐……”


    谢令窈起了个话头,周氏心里就明白了个大概,定是沈宛初见不得谢令窈不恭敬自己,跑去替她说了什么。


    这样想着,周氏一时心情倒有些复杂,既有些怪沈宛初多事,又被她这份心意感动。


    看沈宛初揪着帕子有些不安地看着她,周氏自是不忍苛责她什么。


    “我倒是忘了正事,我让你来,不是让你来请安的,今日是持谨的生辰,往年都是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个饭就是了,今年你可有别的想法?”


    难怪自己这几日总觉得是应该有什么事才对,算来算去,竟是把江时祁的生辰算漏了!


    也不是谢令窈粗心,实在是,前世两人闹到那般地步,谁还管什么生辰不生辰的?


    谢令窈自然早就忘了江时祁生辰究竟是哪日了,只是模模糊糊记得八月上旬似有个什么特殊的日子。


    难怪自昨夜起,江时祁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有什么话在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原本谢令窈是想过来搅和周氏和沈宛初的,这下也顾不上这事了。


    “既有旧例可循,那便按往年的安排来吧。”


    匆忙与周氏敷衍了两句,快步回了浩瀚阁。


    要说给江时祁送礼这件事,实在是有些麻烦。他这个人,什么也不缺,若是光用钱财就能买到的,只怕是入不了他的眼。


    可若是花心思的,现下谢令窈也来不及准备。


    谢令窈撑在桌上,有些懊恼自己的疏忽。


    江时祁忙了一上午,眼瞅着用午饭的时辰也快到了,想着干脆出去凑合一顿。


    虽说是生辰,但年年生辰都是那样过的,也没什么意思。


    突然听有人来禀,说是有人找他。


    江时祁放下手下的公文,不紧不慢问道:“何人?”


    “尊夫人。”


    几乎是话落下的瞬间,方才还一脸冷淡的男人,迅速带着笑起身离去。


    听着动静早就支起耳朵几的位同僚从堆得半人高的公文中抬起了头,面面相觑。


    “这也有一段时日,江大人这新婚劲儿还没过?”


    “看这样,岂止是没过,甚至是更足了!”


    “你们说,江大人今日心情好些了,咱们今晚是不是就能早些回去了?没日没夜干了这么些日子,我总觉得我心口慌得很,天天都得喝一碗老母鸡人参汤吊着,再这样下去,比我身子先撑不住的可是我的俸禄。”


    “行了行了,干活儿吧,少做这些白日梦,咱们都不过是奉命行事,江大人也做不得主。”


    几人说着,又埋头苦干。


    半晌后有人抬头问起。


    “老母鸡人参汤喝了当真有用吗?”


    “谁知道呢……反正好喝就是了。”


    “都去都去,中午大家都喝上一碗!今日是江大人生辰,咱们多辛苦一下,让他早些能回去。”


    “这话有理。”


    第117章 喜欢便去争取


    “夫君,生辰安乐!”


    谢令窈拉着江时祁去了最近的一家酒楼,点了些时令小菜,又从食盒里端了一碗长寿面,挂着讨好的笑推到江时祁跟前。


    江时祁看着卖相极其普通的一碗面,不难猜到出自于何人之手。


    不过还好,好歹这次食材都还算保留了它们本身的颜色,不似上次那盘炒青菜,焦黑一团。


    “我还当你忘了。”江时祁手指轻轻抚过碗壁,被谢令窈一声夫君哄得身心舒畅。


    明明看谢令窈昨日的表现,不像是还记得此事的样子。


    谢令窈难掩心虚,迎着江时祁的目光干笑两声。主动牵过江时祁的手,不自觉泄露出撒娇的意味:“倒的确是忘了,不过往后便不会了。”


    “中午随便用些,晚上父亲说要为你设个家宴以恭贺你的生辰。”


    江时祁接过筷子,十分赏脸地挑起面吃了两口。


    对上谢令窈期待的目光,他眼中漫着笑意,柔声表扬道:“进步很大。”


    谢令窈眼中迸发出欣喜的亮光,又听江时祁问道:“阿窈,你可有为我准备生辰礼?”


    谢令窈一哂。


    “待会儿晚上回来不就知道了,别着急嘛~”


    江时祁幽幽扫了她一眼,神色不变地将一块指甲大小的蛋壳藏进了碗底。


    “我倒是不急,只怕有人敷衍我。”


    江时祁心口又软又柔,在他看来,没有什么礼物会比谢令窈亲自做了长寿面送过来,倚着他娇娇地喊一声夫君让他更受用的了。


    可他却又忍不住逗谢令窈,想要看她咬着牙嘴硬模样。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江时祁第一次产生了偷懒的想法,甚至动了下午告假的心思。


    可谢令窈却不肯给他这个机会,应是要忙着去备礼物什么,正义凛然地将他好生抨击了一顿。


    简而言之就是在其位谋其职,不可懒惰偷闲。


    江时祁倒也没再坚持,毕竟他的同僚们都还在苦撑,他也实在是不忍心就这样自己跑了。


    因着同僚们都知道他过生辰时必然是要回府庆贺的,所以等江时祁回府时,便都没有多嘴问他晚上是否会设宴。


    不过该有的人情往来自然是不会少的,这个时候,各府的贺礼应是已经送到了江府。


    沈知柏中午时来找过江时祁一趟,不过扑了个空,他既是来恭贺江时祁的生辰,可也是为着别的事。


    守着等了江时祁一中午,方才把人等到。


    江时祁接了沈知柏递到他手上的精致木盒放在桌上,问他:“多谢,不过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沈知柏一噎,对上他无知无觉的脸,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嫂夫人捷足先登,提前将你给带走了,我可是巴巴等了你一中午,我不是这个时辰才来,我是一直等到时辰才等到你!”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平淡的语气昭示着江时祁的敷衍。


    沈知柏:“……”


    真是好没诚意!


    两人避开人多眼杂处,对立而站。


    “持谨,你我多年好友,你且给我说一句实话,成王和禺王,你究竟选择了谁?亦或是,你的选择,与你父亲一样?”


    沈知柏只觉得,不知从哪日起,他愈发看不透这位至交好友了。


    这种想法,让他感到害怕。


    在夺嫡之争这件关乎家族未来几十年命运的生死抉择上,他无法左右沈家长辈的决定,把赌注押在哪位皇子身上,根本就轮不到他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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