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窈,有时候,我当真觉得,你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谢令窈耸了耸鼻尖。


    这人,生气的时候可不就跟前世一模一样么?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跟梁程元碰在一块儿?”


    “不是碰见,本就是他约见我,这几日,公主心绪不佳,他知公主喜欢同你说话,却又不好直接请你帮忙,便辗转到了我这边,想让我请你多劝劝公主。”


    江时祁顿了顿,又道:“可我方才见她,分明没有半点心绪不佳的样子,想来是某人舌灿莲花,已将她劝好了。”


    “这种事,哪里是旁人能劝得好的,主要还是要她自己能想明白才是。”


    谢令窈说着又问到了成王妃。


    “你不是说,现在暂且什么都不做吗,怎么让张茂跟去了?”


    “顺手的事,这京都之内,藏污纳垢,若能探出点什么有用的,以后行事会方便许多。”


    谢令窈仔细想了想,斟酌着开口。


    “我有什么能帮上你的吗?”


    谢令窈说这话并没有什么底气,江时祁这人,本就心思缜密算无遗策,又加之重活一世,许多事情都可算是未卜先知, 哪里用得上她帮忙?


    江时祁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头顶,叹道:“你替我应付诸如成王妃这些人,已经是帮了我很大的忙了。阿窈,别想着再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你若再离我而去,我定是要疯魔的。”


    谢令窈初去那几日,他日日守着她的棺椁。想着,就这样随她去了也好。


    他以最狠决的手段处置了沈宛初,就连周氏也被他送去佛堂。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他不是个好父亲,他连舟儿也顾不上了。


    那夜,他似是终于要走了,他叫来了舟儿,告诉这个不到十岁的儿子,自己为他做下哪些安排。


    小小的孩子捧了一盏莲花灯放在谢令窈的棺椁上,跪下身反握住他的手。


    告诉他:“爹爹,去吧,找到娘亲。舟儿会等你们的。”


    莲花灯熄灭,一缕青烟从灯芯处升起。


    江时祁闭上了眼,再睁眼,便是回到了遇上她那年。


    这段记忆,明明是缺失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突如其来,又涌入了他的脑海。


    江时祁忆起那盏莲花灯和舟儿古怪的话,突然觉得,他和谢令窈的重生或许不是偶然。


    想起舟儿,江时祁心中升起密密麻麻的愧疚。


    江时祁猛然回神,见谢令窈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江时祁却不敢同她说起,这种煎熬,让他一个人承受就是了,不必将谢令窈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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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拾岚刚跟梁程元回府,便见欢夏拿着信在门前急地直转圈,见了她几乎是飞奔而来。


    听欢夏说务必要亲自交到她手上,又见她神情焦灼,拾岚忙接了信打开。


    梁程元也当是什么顶要紧的事,忙背过身去,避免不小心瞧见了人家的隐私。


    好一会儿没听见动静,小心回过头,却见拾岚神色诡异,将手里的信递给了他。


    “我可以看么?”


    “看吧,她说了要给你看的。”


    梁程元怀着疑惑的心情展开信纸。


    “我对我家夫君深情不移,一辈子也不会腻——转梁公子共知。”


    拾岚犀利道:“这必定是她家夫君逼她写的,男人可怜的自尊心呐。”


    想到谢令窈苦兮兮地被江时祁逼着写下这句话,拾岚心中涌现出无限的同情。


    梁程元却羡慕不已,幽幽地看了一眼木头似的拾岚,总有一日,他也要想法子让她写一次!


    江时祁不愧是京都第一公子,可真有手段啊!


    等日后有机会,他一定要像他好好请教才是!


    第106章 贪婪却又易满足


    如今谢令窈在江府的处境与前世大不同,江时祁明晃晃的偏爱时时刻刻警醒着所有人,谢令窈可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所以即便还是有不少人背地里瞧不上谢令窈,却也只敢在背后偷偷摸摸说些闲话,明面上没有谁故意要与她过不去。


    除了契而不舍的周氏。


    只是她到底顾忌着江时祁,虽说逮着机会就想要挑谢令窈的毛病,可一直也没能得手,前前后后倒搭进去不少人。


    成王妃的生辰宴会刚过去不久,又遇上大皇子也就是禺王的嫡长子满月,谢令窈接了帖子烦忧不已。


    这京都豪门大族数不胜数,每家每年都要办点什么宴事方才体面,一年到头数下来,竟没几日清闲的。


    谢令窈难得抽空好好陪徐家太夫人坐了一下午,老人家虽上了年纪,但一双巧手绣出来的花样子还是令人惊喜不已。


    见谢令窈在女红虽谈不上生疏,但到底差了火候,太夫人干脆让人拿了阵线亲自来教谢令窈。


    白氏也没能跑掉,专门被太夫人差人请了来,三人一起说说笑笑,做着针线,没多时便到了回程的时辰。


    谢令窈走前还有些意犹未尽,她不喜欢绣什么花儿朵儿,但有太夫人陪着,感觉却大不一样。


    她在徐府的时候,在太夫人的指导下,起了个兰花的样子,现下回来了也没闲着,坐在桌前专心致志地完善细节。


    就连江时祁回了房她也没察觉。


    怕自己突然开口吓得她扎到手,江时祁直等她放下绣绷揉着拇指才敢说话。


    “今日怎的有这样的好兴致?”


    谢令窈见了他,眼睛弯了弯,给他倒了杯热茶。


    “下午去见了太夫人,她老人家厉害极了,虽说年纪大了,但手艺是一点儿也没生疏,闲着也是闲着我便跟着学了一点儿。”


    江时祁目光落在谢令窈放在一边的绣品上。


    他记得谢令窈偏爱繁复艳丽的花色,并不喜欢清清淡淡的兰花。


    所以,这是给他绣的吗?


    说起来,谢令窈现在忙得根本就没时间拿针线,从未亲手绣过什么给他。


    想了想以后日日能贴身带着谢令窈亲手给他做的腰带、香囊亦或是别的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是她亲手做的玩意儿,他便都欢喜。


    谢令窈并未留意他的目光,收了桌上零零散散的物件儿,说起禺王府的满月宴。


    “禺王妃可不似成王妃那般好糊弄,她心思深,又擅伪装,要应付她,我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江时祁拉过她的手仔细揉着。


    “应付不了便不应付,你可直接告诉她,我有意加入成王阵营。”


    谢令窈稍想便明白了,江时祁这是打算搅浑水。


    “只是,成王自己都不知道这事儿,我若说出去,恐她不会信。”


    “她信不信并不重要。”


    谢令窈的态度便代表了江时祁的态度,谢令窈如若如此直白地表明了江时祁的立场,那么意思也就很明确了,不管他是不是真心加入成王阵营,至少都是不会与你禺王扯上关系。


    “可是这样的话,禺王可会对你不利?”


    “会,但他那些手段对付不了我。”


    不是江时祁托大,禺王在谋略上的确是有些不足,奈何不了他什么。


    至于贵妃和她那强势的娘家,虽是难对付了一些,却也伤不了江时祁根本。


    谢令窈这才安心下来,起身传了饭。


    江时祁手里还剩了些事须得处理,用完了饭便独自去了书房。


    谢令窈百无聊赖,干脆一口气把那兰花绣完了,并顺手做成了个香囊,打算明日让欢夏带去徐府给太夫人瞧瞧。


    做完这些好没等到江时祁回来,谢令窈便自去寻人了。


    一路到了书房门前,谢令窈站在窗外便可看到江时祁凝神写着什么,男人本就芝兰玉树,丰神俊朗,跳动的烛火映衬地他眉眼愈发深邃,好看得有些不真实,谢令窈摇着团扇的手突然就不动了。


    “怎的不进来?”


    江时祁一向敏锐,几乎是在谢令窈自外间走进来的时候,便察觉到了她的靠近。他等了半晌却不见人,搁笔抬头,却见她专注地瞧着自己。


    谢令窈回了神,抬步进了书房。


    “还未忙完么?”


    随意的语调,带着谢令窈刻意掩饰的催促。


    江时祁心领神会,当即便收了笔,站起身牵过谢令窈的手。


    “走吧,我陪你回去歇着。”


    谢令窈却是不依,顺势坐下,拿手撑着 下巴,眼中含着促狭的笑意,故意打趣江时祁。


    “江大人明明还未忙完,怎的说走就要走?这样不认真,可是要挨罚的。”


    她的眼睛很亮,江时祁可以从里面看见自己的影子。


    谢令窈根本就不知道,这样活泼灵动的自己,对江时祁来说有着多大的吸引力。


    前世两人和睦时,也只能称得上相敬如宾,偶尔的情浓也不过像是一场镜花水月般难以长久。


    如今两人能得这般相处,对彼此来说都是既新奇又享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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