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心里很是不安,若谢令窈见了太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这门婚事到底还能不能退成?


    “母亲,您看……”


    太夫人此刻也懵着,下意识地转头去看一直没说话的江时祁,试探着问:“持谨,莫不是太后知道了你与谢令窈的婚约?”


    不等江时祁说话,周氏焦急接过了话头:“就算是知道了,太后娘娘难道会为这个就专门见她?”


    太夫人沉默了,这倒是事实。别说江时祁,就是皇子们定了亲,太后也没把他们未来的皇子妃个个儿都召过去看的,那可是她的亲孙子们。难道在太后心中,江时祁一个臣子,还能越过他们去?


    “急什么,我让人去请了谢令窈来,或许她知道,等她来了问一问不就是了?”


    正说着,谢令窈就到了。


    江时祁不自觉微微侧了侧头,目光落在恹恹进门的谢令窈身上,眸色沉了沉。


    谢令窈黑发如瀑,未施粉黛却依旧唇红齿白,清透白嫩的肌肤在烛火的照耀下仿佛蒙上一层朦胧的柔光,水润的眸子似有星光跳动。


    “别在意那些虚礼了,窈儿,你先坐下。”


    谢令窈也没推辞,依言安然坐好。


    江时祁收回落在谢令窈身上的目光,无意识地深深吸了口气。


    “窈儿,方才宫中来人了,说是太后娘娘明日要见你。”


    谢令窈怔了怔,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太后怎么会见她?


    哪怕是前世,江时祁身居高位,太后也鲜少单独见过她,唯有一次还是因为江时祁行事太过凌厉,太后动不了江时祁,却把她召进宫敲打,意欲让她多加劝导。


    那时她既气江时祁连累了她,又笑太后看错了人。


    江时祁那样的人,怎么会被她劝解?别说她,就连太夫人都不能改变江时祁的决定,他这个人啊,主意大得很,怎么能因为旁人的劝诫就改变自己的处事方式?


    尤其还是她这个江时祁弃若敝屣的糟糠之妻,江时祁与她说话都厌烦,又怎么愿听她的话?


    于是谢令窈只有自认倒霉,白白因江时祁挨了太后一顿训斥,回了侯府只当吃了个哑巴亏,不曾对人说过。


    若是旁人,谢令窈还能凭着多活了一世能从容应付过去,可若是太后,她还真是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太后的手段她就算不曾亲眼见过,可也有所耳闻,她能从先皇的一个低位嫔妃做到一国之母,靠的从来都不是帝王虚无缥缈的爱,而是实打实的厉害手段。


    靠着非凡的手段和策略,成功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名正言顺的嫡子,扫除一切障碍帮他登上帝王之位。


    正因如此,她对皇上来说,不仅仅是一个母亲,还是一个坚定的盟友。直至现在,皇上也对她百般尊重孝顺,不许任何人忤逆她。


    谢令窈对太后是又敬又怕,毕竟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任何的诡计和手段都是枉然。


    今生她不过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商户女,太后根本就没有理由认识她。


    突如其来的召见,让谢令窈下意识皱紧了眉。


    太夫人见谢令窈的表情,也不像是知道内情的样子,不禁更加疑惑起来。


    江时祁见谢令窈苦恼而又茫然的样子,平静出声:“明日我会亲自送你入宫。”


    谢令窈无声地点了点头,她在感觉到生命被威胁的时候,下意识地觉得江时祁还是可靠的,毕竟那十年再不好过,她也安安稳稳地在侯府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


    心里千疮百孔,身上却是锦衣华服。


    太夫人细细叮嘱了谢令窈一些进宫的注意事项后,眼见已快到子时,便让三人都回自己院子去休息。


    谢令窈和江时祁一前一后出了门,梧桐居和浩瀚阁在一个方向,她避无可避,只能错一步缓缓走在江时祁身后,并不断在心中祈祷他能加快步伐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


    不会令她失望的是,江时祁始终与她保持着这么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并没有撂下她走开的意思。


    夜色之中,江时祁骨骼分明的修长手指轻飘飘地举着一个灯笼,昏黄的烛火照亮着二人脚下的路。


    “你不用害怕,太后并没有传闻中那样可怖。”


    谢令窈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江时祁是在跟她说话。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来似的。


    “嗯,我知道了。”


    江时祁突然停了下来,幸亏谢令窈一直警惕地盯着江时祁欣长的背影,不然她就这样直直撞上去了。


    江时祁微微垂下头,对上谢令窈微微仰起的小脸,上面明晃晃地写着疑惑。


    他在心里低低叹了口气,问她:“谢小姐,冒昧问一句,江某是不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过你?”


    谢令窈遏制住想要抽搐的嘴角,何止是得罪?


    嘴上却道:“不曾,我与江公子不过初次见面,何谈得罪?”


    第17章 不甘的心绪


    江时祁想要开口问:那你何故对我如此冷淡?


    可话到嘴边他又惊觉这般矫揉的话他委实是问不出口,明明知道她已有退亲之意,本就不该对他热络亲热,可见过她对旁人巧笑嫣然的模样,他竟又生出一丝不甘。


    那李之忆真的就那般好?


    可到底是江时祁,在诡谲朝廷亦能从容不迫,神色不变,让人半点窥探不出情绪,又何谈在谢令窈一个小姑娘面前?


    几乎是一瞬,他就恢复了一惯的清冷肃穆。


    “即便你我没了姻缘瓜葛,可谢家对江家的恩情我依旧不会忘,你若遇上什么麻烦,只管寻我。”


    谢令窈因为江时祁突然的质问而被提起的心缓缓落了地,理所当然地想,既然江时祁自己都说了要报恩,那她也不用端着,真遇上事,勉为其难请他帮忙也不是不可以。


    她并非是为争一口气就要放弃实实在在的好处之人,在生存面前,骨气值几个钱?


    “那便先行谢过江公子了。”


    江时祁见谢令窈松了口气的模样,无端又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来,真的就这样迫不及待要与他撇开关系?


    江时祁沉默着转身,继续同谢令窈保持这个微妙的距离朝浩瀚阁走去。


    两人一时不再说话,各自专心走自己的路。


    如果谢令窈没有踩到自己的披风并在慌乱之中一把揪上江时祁的腰带的话,今晚也就有惊无险地过完了。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谢令窈自己也不明白事情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


    越努力避嫌,结果越是心酸。


    她一手抓着江时祁的腰带,一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努力让自己柔软的腰身离他远远的。


    江时祁不光是文采出众,在武学之上亦有造诣,几乎在感觉到腰身一沉的瞬间就迅速回身去扶,只是到底事发突然,哪怕他的反应已经足够快,还是免不了被谢令窈带着一个趔趄,两人拉做一团,一起重重砸向一旁的假山石上。


    江时祁拿在手上的灯笼摔在地上,噗呲挣扎一声后彻底熄灭。


    至于张茂和李嬷嬷他们,自出门那会儿就知趣地退开到不知道何处去了。


    即便漆黑一团,江时祁还是能感受到谢令窈紊乱的呼吸和死命抵在他胸膛上的那只手,还有她那颗小巧却倔强的头颅正不屈地往后仰去。


    满是避让与抗拒的姿态让江时祁喉头有些发涩,可怜男人的手还死死护住她的后脑勺,被重重磕在粗糙的石面上。


    江时祁一向波澜无惊的脸色有瞬间的破裂,只是黑夜漆漆,替他隐藏了所有的心绪。


    哪怕谢令窈在女子里面已经算是身量修长的,可此刻被江时祁半搂着,她却连丝衣角都没能露出来。


    女子特有的幽香无孔不入,紧紧将江时祁缠绕包围起来,又甜又媚,放在谢令窈巴掌宽的细腰上的大手愈发灼烫,若不是刻在骨子里的礼法和谢令窈明显推拒的姿态,江时祁一时竟不想就轻易松手。


    片刻后,江时祁若无其事地松开手,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可有哪里受伤?”


    谢令窈连忙远远站开,尽量掩饰下自己的慌张和窘迫:“没……没有,多谢江公子。”


    江时祁手指微微蜷缩,然后自然地将那只受伤的手背在后背:“无事便好,明日进宫须得早早就起床,走吧,天色已经很晚了。“


    谢令窈点了点头,却又恍然天黑他应当瞧不见,忙补了一句:“好,走吧。”


    直到进了梧桐居,谢令窈才敢放松下来,暗骂了自己一声,连忙又简单洗漱了躺下睡去。


    这边江时祁进了浩瀚阁,张茂已经在门前等着他了。


    “公子,这短短几步路,您走了这样久?”


    江时祁无视张茂的调侃和揶揄,径直朝房内走去。


    “去拿纱布来。”


    张茂一惊,定睛一看,果然见江时祁右手的手背上一片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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